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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盗绅士杀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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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女警?”室井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是啊,跟您一样也是特考组升上来的,不仅如此,据说还是个大美人!”本厅的绿叶远多于红花,缺乏女性滋润的结果就是大家都变得杀气腾腾,如今既然有美女要来报道,怎不令人欢欣,难怪连一向老实的松冈都变得八卦起来。
特考组,大美人……听到这些不吉利的形容词,室井不由皱起了眉头:“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名字?呃,好象是叫冲田什么的……对了!是冲田仁美!”
室井的心一动。冲田?那个女人来干嘛?看来东京又要起事端了。
希望不要和我牵扯上什么关系,室井暗想。不过他心底里明白,那是很难的。
同一时间。湾岸署内。
“怪盗绅士?”发出这一类似于欢呼之声的,除了那个见猎心喜的青岛外再无第二人。
“是绅士怪盗!”小堇不仅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耳朵里也容不下错字。
“都一样啦。”青岛愉悦道。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不怕麻烦,不仅不怕,还喜欢招惹,青岛就是这种人。侉田科长为绅士怪盗的通告都快愁白了头,身为下属的青岛却毫不体谅,侉田一怒之下,头脑发热,竟然把守卫L美术馆的重任托到了青岛头上。
当天晚上,某餐厅内。
“绅士怪盗啊……”青岛忽然说要请客吃饭,室井就知道多半没有什么好事。
“是啊!”青岛的眼睛都发亮了。
“你干嘛那么高兴?”虽然多少知道点青岛的脾气,但室井对于青岛能兴奋成这般模样仍觉得不可理解。
“我怎么能不高兴呢?你想想看,怪盗啊!居然还发通告!这简直是只有电视或者漫画里才遇得到的好事啊!神果然是眷顾我青岛俊作的……”
室井想,如果东京每个警察都把这种事情称之为“好事”,警视厅总监大概早就发疯了。
“……侉田科长这次终于也开窍了,让我负责守护工作,这么多年来,他终于明白我的重要性了……”
侉田在这里的话多半会吐血。
“你负责守卫?”
“室井你也觉得很合适吧?”
“我明白了。警署多半是把通告当成了一场恶作剧。”
青岛沉下了脸:“室井,为什么你总要在别人高兴的时候说一些煞风景的话呢?”
“有吗?”室井一脸的无辜。
“这绝对不是什么恶作剧,我有预感,一定会有大事情发生的。”
“那预祝你马到成功。”室井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正看着盘子里的菜,明显没什么诚意。
“马到成功是一定的。”青岛带着傲意道。不管有没有诚意,只要是好话他就能全盘吃进,对于这一点,室井都觉得很佩服青岛。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有一些事情要请教你的。”青岛压低了声音。
室井回到家时刚过9点,他没急着开灯,而是坐在沙发上闭起了双目。室井比较喜欢在黑暗里冥思,科学上也有考证,在黑暗中思考是要容易集中精神些,当然也会不好的地方,就是保不定想着想着会睡过去。
其实青岛一开口,室井就想到了冲田。可是室井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冲田仍喜欢搞这种通告的把戏。这个女人就像孔雀一样,惟恐别人看不见她艳丽的羽毛,自韬锋芒一词的含义,她是永远也不会懂的,然而冲田的魅力,也正在她的那份自信和炫耀。
与冲田的见面,比室井预料的还早。
第二天室井办公的乏了,想出去走动一下顺便倒点水进来,结果就在饮水机旁遇到了第一天上任的冲田。
“室井,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糙老啊?”冲田望着室井轻笑道。
室井在心里叹口气,这女人真得一点都没变,讲话还是这么招人厌。
“当然是不能跟驻颜有术的你比了,况且我这几年做的事情,都是劳心又劳力的。”室井淡然道。
冲田鬼魅的一笑:“我一进本厅就听说,你好象把心都操在了那个分署的小警察身上,我实在吃惊啊,室井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男人感兴趣的?”
“生下来就是了。”室井喝一口茶,语气温和而有礼。
冲田皱起了眉头:“室井你开这种玩笑可半点也不好笑啊。”
“谁说我在开玩笑了?”
冲田看着室井似笑非笑的脸,终于叹了口气。
“你一点都没变……算了,是我不好。说正经的,你知道我这次来东京有什么打算吗?”
室井认真的看了看冲田的脸:“该不会是想来和我重修旧好的吧?”
冲田终于彻底沉下了脸。
“室井!”
“行了,你是冲着L美术馆的那幅画去的吧?我会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祝你成功!”室井在祝福过防守方后,同样没诚意的祝福了进攻方。
正要走,就被冲田叫住了。
“室井,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室井诧异的望着冲田:“我没听错吧?女王冲田什么时候会请人帮忙了?”
冲田咬了咬牙:“你不用讽刺我,你就说你愿意不愿意吧。”
室井笑笑:“对不起,我是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
冲田看着室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弯处,脸上的表情从生气到失望,终于幽幽的叹了口气。
室井果然还是记得那件事情,他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啊……
通告的日期是5月27日,通告的对象是L美术馆的藏画上村松园的《新秋》。
那一天晚上神乐的例行会议暂停,千秋传话,总长因有机密要务在身,无法出席。千秋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神情严肃,心里却在叹气,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总长对抓贼这种事情都会这么起劲。这个时候室井刚烧完晚饭,他尝了一下菜的味道,十分令人满意,不由心情舒畅。一直到隔天上午,室井在本厅接到湾岸署保护名画行动失败,一位保安人员中弹身亡的消息时,他才想起,青岛似乎也牵扯在这次的事件里……
室井感到很疑惑,青岛不敌冲田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冲田怎么会杀人?
可是室井不想多管闲事,死的人既然不是青岛,案件又不归自己管,又何必操这份心。但当天晚上,室井刚到家不久,青岛就跑来了,一脸的郁闷,室井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室井,你不是说绅士怪盗不使用暴力的吗?”
“通常情况下是这样,不过如果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那就很难说了。”
“哪有受到什么威胁啊?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没受伤就好。”
室井打算在青岛大肆抱怨之前堵住他的话头,但,好象起了火上浇油的效果。青岛瞪圆了眼睛,恨恨道:“谁说没受伤的?”
室井有些诧异的看了青岛一眼:“有哪里碰破了皮吗?”
“中了一枪。”
“衣服上吗?”
“室井,你以为我是闪弹侠啊?!”
室井皱起了眉头:“伤在哪里?”
“肩膀上。”
室井看着青岛肩膀上的伤,沉思片刻后,倒了很多消炎药粉上去,然后拿了一卷新的纱布,绕啊饶的把伤口包了个严严实实,其间青岛疼得龇牙咧嘴。
“室井你故意下手这么重的吧?”
“青岛你难得身受重伤,当然要慎重对待。”
“你不用这么讽刺我,就算是皮肉伤,也是很疼的啊!”
子弹从青岛的左肩擦过,掀掉了一块肉,诚如青岛所言,虽然不是什么大伤,却一直在疼。等室井把急救箱收起来的时候,青岛的脸色很是苍白。
“你干嘛把受伤的事瞒着不说?”
“万一给我妈知道了,她一定会小题大做的。”
“考虑的还真周到……”
“先不说这个,室井,好歹先弄点吃的吧,我这个受伤的人,快要因虚弱而死了。”
“放心,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话是这么说,毕竟还是手脚麻利的做了饭。
“你是说,被偷的画有三幅?”
“是啊。”
“哪三幅?”
“一幅是通告上的,还有两幅是藤岛武二的《耕至天》和横山大观的《黑潮》。”
这件事肯定另有内幕,室井心想。无论是藤岛还是横山,都不是冲田喜欢的类型,而且偷窃通告以外的画也不是冲田的风格。
“室井,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是正面中枪的,应该有看到凶手的样子吧?”
“那时候馆内的照明系统突然瘫痪,又只在走廊里匆匆打了个照面,根本没看清楚长相。”
“那么体形呢?”
“体形?中等身材,比较壮实……”
“唔。”
难不成,那天晚上,除了冲田以外,还有另一个人?室井突然想到上回见到冲田时,冲田意图请他帮忙,莫非因为自己不答应,冲田找了别人吗?
可是这种案子,想不通她有什么必要请人帮忙啊……
室井决定一切等找到冲田问过再说,他看看天色不早,很奇怪怎么青岛还不回去。
“回去?我干嘛要回去?我今天住这里啊。”青岛说的十分理所当然。
“为什么?你不是受伤了吗?快回家好好修养去吧!”室井明显没有留客的打算。
“我要是回家,一不小心给我妈发现受了伤,那不是前功尽弃了?”
“你不要一不小心不就行了?”
“我妈很敏感的啊!放心,我已经跟千秋说过了,在你这住一起星期再回去。”
“一个星期?!”室井难得的激动起来:“为什么要住这么久?”
“总得等我伤好的差不多才行啊,放心,只是一个星期而已,我会忍耐的住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的。”
“什么叫你会忍耐……”
“我会付你住宿费的。”
“一天一万。”听到住宿费三个字后室井突然就心平气和起来。
“太贵了吧?”要不是肩膀疼,青岛大概会跳起来。
“趁火打劫这种机会不是经常能遇到的。”室井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而且我还要睡一个星期沙发,作为补偿金一万一天根本就不多。”
“你睡沙发吗?”
“啊。”
“床不是够大吗?”
“可能会碰到伤口。”
青岛疑惑的看着室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室井微微一笑。
“有钱赚的时候。”
室井还没来得及去找冲田,冲田就先找到他了。
“藤岛武二,横山大观!开玩笑!我是这么没品位的人吗?”
“那两个人有什么不好?他们的画至少比你偷的那幅要值钱。”室井衡量事物高低的标准就是钱。
冲田不屑了哼了一声,突然狐疑的瞪着室井:“我说,那两幅画该不会是你偷的吧?”
“怎么这么说?”
“光拣值钱的东西偷,这不就是你的一贯作风吗?”
室井叹了口气:“再值钱的东西,只要有同行先行一步就不能下手,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而且画这种东西,太难脱手,没人委托我是不会去碰的。”
冲田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不过,既然不是你干的,你又说你没有同伙,那是谁偷了另两幅画?冲田,你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现什么蹊跷?”
“蹊跷?对了,那晚上行动的特别顺利,我还没去破坏电力系统,美术馆就已经暗了,呵呵,运气真好!”
室井看着冲田得意的脸,很奇怪这个家伙为什么干到现在都没跌倒。
快下班的时候,室井接到青岛的电话说要请他吃晚饭。
“你的伤不是还没好吗?干麻要到外面吃饭?”
“室井,你不要多问,来就行了。”
青岛的声音里带着含糊的兴奋之情,室井想了想,既然他愿意请客,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意外豪华的餐厅。
室井很安心的看着菜单。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青岛表情热切的很,看样子好象完全忘了肩膀的疼。
“还没吃呢,我怎么知道好不好。”
“谁问你这个啊!我是问你,你觉得这里的情调如何?”
室井放下手里的菜单,仔细的看青岛两眼。
“我说,青岛……”
“怎么?好不好?”
“你如果是想向我告白,能不能等我吃完饭再说?我怕影响到胃口……”
青岛垂下头,室井看着他把手握成了拳头,还隐隐听到咬牙的声音。
“谁要向你告白啊?!”
意料之内的狂吠。
“下午办案的时候对巧遇的女性一见钟情?”
青岛点头。
“你工作的时候在干嘛?”
青岛脸微微一红:“那是命运的邂逅啊。”
“哦。是什么样子的人?”
“很完美的女性啊!”
“具体一点。”
“非常完美……”
“算了。”
“那个……室井……”
“怎么?”
“你还是比较受女性欢迎的吧?”
“那是。”说话的人毫不客气。
“和女□□往的经验也很丰富吧?”
“唔。”
“那,你说我如果约那位小姐到这里来吃饭,还凑合吧?”
“你请我吃饭就为这个?”
“不然我干嘛请你啊?”
室井往四处看了看:“还行吧。”
青岛露出傻傻的笑容,看那样子,大概正在憧憬美好的未来。
“不过你千万别在人家面前笑成这样子。”
青岛立刻摆出一副严肃的脸孔来:“这样呢?”
“……你以为你在审犯人啊?就不能自然一点吗?”
“自、自然一点?那像这样呢?”
室井看着青岛有些抽搐的脸,暗叹了口气。
饭后,正喝着咖啡的时候,青岛似乎又有了新的疑问。
“通常该说些什么呢?”
“啊?”
“和女孩子约会的时候,通常该说些什么呢?”青岛的眼神是认真担忧的眼神。
“要看对方的性格吧?”
“可是我还不清楚她的性格啊……”
“那就说些百搭的话好了。”
“什、什么叫百搭的话啊?”
“赞美之词,在适当的时机表达爱慕之情。”
“能不能说具体点?”
室井轻咳了一声,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睛凝视着青岛,深情道:
“我出生,是为了用鲜花将你淹没。”
青岛打了个寒战,来添咖啡的服务员小姐脸涨的通红,连自己的工作都忘了做,仓皇的逃走了。
室井多少有些得意:“看见了吧,一般女性是很难抵挡这种话的。”
青岛脸色发白的说:“你觉得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跑掉的吗?室井,这么肉麻的话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这种程度的话你就觉得肉麻了吗?”
“难道还有更加……”
“当然,比如……”
晚上青岛躺在室井家的床上,心想追女孩子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但一想到在便利店里头遇到的那位小姐的笑容,又觉得再困难也是值得的。她应该还在读大学吧?下回见到她的时候得把名字问清楚,然后,如果能够顺利的邀约就好了!
青岛露出甜蜜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沙发上的室井则想,搞不好,青岛是个很清纯的人……
青岛的失恋,来的比室井预计的还要快。
三天后的晚上,室井到家的时候,青岛没回来;室井烧好了晚饭,青岛仍没回来;等室井把饭吃完了,青岛还是不见踪影。室井想,难不成他伤好了回去了?打青岛的手机,响了很多下才有人接,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死气沉沉,室井就知道情况有些不妙,问他在什么地方,青岛报了一个附近公园的名字。室井也不多说,挂掉电话,拿起外套出了门。
青岛坐在公园的角落里,灯光照不到他。青岛仍披着那件绿色的风衣,只是在夜里那衣服的颜色发灰,显出几分凄凉来。青岛脸上没什么表情,室井在他身边坐下,他也像没知觉一样。
两个人默默的坐了半天,青岛终于松动了,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支。
“原来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啊。”
“她在那家店里打工,也是为了喜欢的人经常会去店里买便当。”
“啊。”
“她说我是个亲切的人,跟我说话总觉得很放心……室井,你知道吗?我还笑着鼓励她去告白呢。”
“……你是个好人。”
青岛仰面叹了口气:“我可不想做什么好人啊……结果到最后也没问她叫什么名字……”
室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我们去喝一杯吧。”
那一个晚上的月色很清凉,路边摊上的酒比预期的味道要好。那一晚,青岛醉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青岛决定,要将毕生的精力都放在刑警这份工作上。
新城照例在便利店里挑便当,自从本厅换了两个厨师外,食堂的饭菜他怎么也吃不惯。
便利店里的服务员小姐特别漂亮,这是不多见的,但新城是不会为这种事情觉得奇怪的。
“您好,先生。”服务员小姐怯生生的开了口,新城看到左右没人,才意识到她说的先生就是自己。新城礼貌的站直了身体,等着服务员小姐的下文,却看到那位小姐的脸一下子绯红了。
大概是新手吧?
第一个五秒内新城这么想。
难不成站着晕过去了?
第二个五秒内新城这么想。
认错人了吧?
到第三个五秒服务员小姐仍没有开口,新城决定不去管她,把目光移回到货架的便当上,这时候,那小姐倒像是什么地方的开关被打开了,急急道:
“先生,试试看新出来的烤鳗鱼便当吧!”
她声音过分的响亮,倒把新城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她的脸,又是期盼又是惶恐的样子,额角似乎有汗水正在渗出来,新城先前真不知道在便利店里做促销是这么艰难的事。
“我不是很喜欢鳗鱼……”
听了新城这话,那位小姐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瞬间的僵直之后,就显出失魂落魄的表情来。新城想,卖不出鳗鱼便当是很严重的事吗?难不成眼前这位小姐的上司,是个像灰姑娘继母那样凶狠残酷的人吗?这么一想,新城似乎可以看到她背后一个张牙舞爪的黑影,正咆哮着:“哈!卖不掉100个鳗鱼便当就有你好受的!”
“试试看也好,给我一个鳗鱼便当吧……不,请给我两个。”
“啊?!”
当那位小姐露出高兴已极的笑容,递给他两个便当时,新城想,做了件好事吧?
“鳗鱼饭?”室井抬头看了看新城,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饭盒。
“多买了一份,如果你不要,我去给一仓好了。”新城手里确实还有一个同样的饭盒。
“唔,需要我出钱吗?”
“我请客。”
“那就多谢了。”
那是新城上班后不久的事情。
午间休息的时候,室井高兴的开始吃那顿免费的饭。
他打开盒盖,发现放一次性餐具的那格里有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难道是什么抽奖券?居然想到装在这么精致小信封里,倒是很有学校时代告白用情书的味道。
室井微微一笑,拆开了信封,他对于奖券这种东西向来都感兴趣。
有半秒钟的时间,室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但随后,他就更加愉快的笑了起来。
鳗鱼饭其实也不难吃,新城这么想着,喝了一口咖啡。办公室的门一声轻响,新城不太乐意的抬起头来,正看到室井从门外走了进来。
“出于礼貌应该敲门吧?”
“失礼了,不过,出于礼貌应该把告白信放在饭盒里吗?”室井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
“什么?”新城愣愣的看着室井,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室井把一个粉红色的小信封放在了新城面前。
请您和我交往吧!
信上就这几个字,情深意切。
室井瞥着自己的腕表,足足过了七秒,新城才恍然的抬起头来:
“这不是情书吗?”
反应之迅速,足以媲美长颈鹿。
室井温和的点了点头。
新城有些疑惑的看了室井两眼,轻轻的放下信,室井再次瞥着腕表,这回是过了五秒钟,新城脸有些红了。
“这可不是我写的!”
“那就奇怪了,信是在鳗鱼便当里发现的,鳗鱼便当是你给我的……”
室井凝视着新城,很高兴的看到新城不再脸红——他的脸色开始发青。
“室井你误会了,我实在不知道信的事情。”新城难得的焦急起来。
“可是这信总不会自己跑到便当盒里去吧?”室井决定见好就收,新城毕竟不是青岛。
“是那个便利店服务员!”新城终于明白过来:“我和她有什么仇,她要这么陷害我?”
新城的反应实在可爱,室井努力忍住笑,慢吞吞的道:“原来是服务员啊……不过照这个情况来看,她应该不是想要陷害你吧?”
“不是陷害我又是什么?我是想到她卖不了100个便当会被狠心的上司骂才买了两个鳗鱼便当的啊!她居然放这种东西在便当里!”
狠心的上司又是怎么回事呢?室井看着愤愤不平的新城,决定帮他个忙。
“我说,新城君。”
“什么?”新城的声音几乎开始委屈起来。
“那个人是喜欢你的。”
“那个人?”
“便利店的服务员小姐啊,她是喜欢你才通过这种办法向你告白的。”
新城望着室井:“你是说,这封信……?”
室井点点头:“这是给你的情书。”
“啊……”
新城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笺,脸再次红了起来。
室井走出新城的办公室,关门的时候他又望里扫了一眼,看到新城还在发呆,觉得这人实在有趣。室井隐隐想到让青岛失恋的正是一位便利店里的小姐,心里涌起了奇异的期待。室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开始研究起L美术馆的资料来。
青岛紧紧的抱着室井,他手上沾着的那些深红色的黏糊糊的液体已经开始凝结,室井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雪地好象没有尽头。
泪水终于从青岛眼里淌了下来,滴落在室井的脸上,室井微微睁开了眼,原本无力垂落的手勉强抬起,抓住了青岛的衣袖。
“我不成了……”
“别胡说!”
“我死了以后,麻烦你照顾……”
室井的声音游丝般微弱,抓着青岛衣袖的手却更紧了,青岛不再往前走,低下头,凑近了室井,听他最后的话。
“我知道了。”青岛的声音不由的哽咽起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几乎看不清就在他面前的室井的脸了。
“谢谢……”室井露出放心的笑容,像那些过分疲倦的旅人一样,合上了眼。青岛感到拉着他衣袖的手指忽然松了开来,心一沉。
风烈烈的吹着,无论靠的多近,再听不到室井微弱的呼吸声,青岛跪倒在雪地里,无声的痛哭起来……
室井换好了衣服,揉着生疼的肋骨。就因为多收了青岛2万元的情感顾问费,这家伙便心存报复,在台上这么用力的抱着他,差点真背过气去。
青岛洗掉了手上的番茄酱,复披上他那件绿色的风衣,笑吟吟的坐到了室井的身边。他眼睛还肿着,也不知道小堇给他抹了什么,见风便流泪。
“室井你是不是瘦了啊?肋骨隔了衣服也能清楚的摸到。”
室井冷冷的看一眼青岛,确定他是在幸灾乐祸。
“你那么用力的按下去,只要有肋骨的你都能感觉到。”
“我有很用力吗?”青岛忽闪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甚是无辜,如果不是休息室外人来人往,室井很想揍那张无辜的脸一拳。
室井往后靠了靠,闭起了眼睛,然而这并不能将青岛的声音隔绝在外。
“就算有些用力也是为了效果逼真啊,室井,演戏嘛,需要投入才行,我想着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会如何,心中涌起无尽的感伤,手里就不由加了些气力。”
室井掀起眼帘,瞥一眼青岛有些得意的脸,就下定了决心,微侧过身体,靠向青岛,低声道:“你知道便利店打工的小姐喜欢的人是谁吗?”
不出室井所料,青岛的脸僵住了。室井可不会就这么罢休。
“我去调查过了,如果没搞错的话,那位小姐是在SP便利店打工的吧?”
“是……”
“是十号商业街上那个分店的店员吧?”
“是……”
“唔,那就好,没有错。”
青岛苍白着脸等室井的下文,但室井又闭起了眼,悠然的似乎要睡去了。
“室井!”
青岛的声音真的激动起来,室井叹口气,坐直了身体。
“我真不明白,你手下那么多人,要查这件事情还不容易,既然你不愿意去查,我不说为什么你又要激动?”
青岛绞着双手,咬牙说不出话来,室井有些后悔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的意中人是谁,只是凑巧买东西的时候撞见了,被她发现我是警察,她就提到了有个绿风衣的便衣,我想那应该是你……”
“是这样吗?”青岛的语气发涩。
室井认真的点点头。
“她还记得我啊……”
室井转过头去看着杯子里的水。现在还不该告诉青岛真相,虽然他早晚总要知道的,但也希望那是在伤痛平复之后的事情……
警视厅戏剧社上演的这出《不开花的树》里头,室井挑了一个最短命的角色来演,因为那是没报酬的活。青岛是人手不够招来的,美其名曰分署代表。巧的是,这两个人演的正好是对手戏,登台的时间虽然不长,台下的女性观众已经看得如痴如醉。雪乃到两个人下台了好久还在发呆。
“小堇你看到没有?青岛把室井先生抱得多紧啊啊……”
“有吗?我觉得青岛一副要掐死室井先生的样子。”
“小堇,你为什么老是这么不解风情……”
“哎?有吗?”
皆骸止很难得才从阴暗的屋子里走出来,他不是很喜欢阳光,他漆黑的眼眸经不住烈日的灼晒。有一瞬间,他觉得头晕起来,于是他躺倒在公园的树影里。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皆骸是个15岁左右的少年,穿着比一般的同龄人都要朴素,发色也是天然的黑,他的留海有些长,遮住了部分眼睛,使人看不到他长长的睫毛。他的嘴角灵敏,手脚修长而秀气,全身上下处处显得精致,安静时就像个女扮男装的佳人,可是皆骸行动时灵活轻巧,四肢蕴着常人想不到的力气,就像是头驯服的豹子,虽然被人养惯了,却仍不失野兽机敏的本性。
教授不许皆骸跑远,他顶多就在家附近的公园里游荡。事实上,再远些的地方他也不敢去。皆骸躺了一会,靠着树坐直了身体,他小心的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来,照片上是他和室井的合影,室井穿着黑色的大衣,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都没有笑容,直立如同雕像,说不出的古怪,可是皆骸并不在意,他盯着照片看了良久,又小心的把它放回到口袋里。阳光突然暗淡下来,皆骸抬起头,看到太阳被厚厚的云团挡住了,过了好一会,风把云团吹散了,太阳又开始放出它的光芒来,于是皆骸不再往天空的方向张望,转而注意起树影的婆娑来。阳光再次暗淡下来的时候,皆骸发现,这次遮住太阳的不是什么云团,而是个穿黑大衣的男人,皆骸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室井,良久,他犹疑的微笑起来,向室井伸出了手。
休息日的下午,室井在教授家得到了意料外的线索。皆骸静静的坐在房间一角的藤椅上,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正在交换意见的两个人,就又安心的发起呆来。书本上有这样的一个词——幸福时光,皆骸想,如果自己没有理解错的话,现在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时光了。这个下午所包含的美好意味,皆骸可以回味很久。
同一个下午,青岛终于拗不过母亲,同意去见那位红莲的大姐一面。青岛穿起价格昂贵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镜自赏的时候,发现自己看起来竟有几分像室井,不由微微一笑,但随即愁绪上涌,嘴角的笑意变成了阴霾。
虽然是□□重量级人物的相亲,步骤倒也和常人差不了许多,只是保镖实在多得有些煞风景。
青岛已经发了半天呆,坐在他对面的红莲大姐北原真实也在发呆。双方的介绍人没见过这样的情形,互相交换了下眼色,乐观的认为这是双方一见钟情的表现,就寻了个借口退去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下午灿烂的阳光照在庭院里,青岛能感到那阳光的暖意,他终于叹了口气,道:“原来是你啊。”
北原真实穿着朱砂红的和服,盘着端庄的发髻,化着整齐的妆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便利店里那个笑起来有些羞涩的小姑娘。
这是实实在在的意外,这意外让青岛不由恍惚起来,他记得在一年多前,室井以那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曾这么吃惊过,可是那一回,青岛的心里并没有这种莫名的酸涩。
真实的心里只有简单的惊奇,她并不晓得青岛的酸涩,介绍人走了以后,真实倒松了口气。青岛既然先开了口,真实就不再故作矜持了,她向青岛吐了吐舌头,不太好意思的笑笑,这样子实在可爱,青岛心里一阵大的难过,勉强挤出的笑容差点崩溃。
“我最早看见青岛先生的时候,心里还奇怪,这个人居然和神乐会的总长叫一个名字。”
青岛黯然道:“不过我却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现在知道了也是一样的啊。”
青岛没作声,他心里想,这怎么会一样呢?但是,再想想,似乎又确实没什么不同。
真实摸了摸自己盘的整齐的头髻,笑道:“早知道是青岛先生你,我也不用穿的这么一本正经了啊,你知道吗?盘这个头发花了一个小时时间呢,差点把我无聊死了!”
青岛想到自己抹了许多发胶的头发,终于也由衷的笑了。
“室井,她可真是个好女孩啊……”
“唔。”
“虽然是红莲的大姐,但她和我一样,心不在□□上。”
“唔。”
“室井,不知道到哪里再去找那么好的女孩子了……”
“唔。”
“……”
“唔。”
“我什么都没说,你唔什么唔啊?!”
“青岛,你怎么在我家?”
“……室井你太过分了啊啊啊!”
“别吵,新城就在隔壁。”
“新城?你刚刚提到新城了?”
“怎么?”
“新城……哼哼哼……”
“青岛你现在的脸……”
“很阴险对吧?”
“是。”
“你知道纯洁可爱的真实小姐喜欢的人是谁吗?”
“新城。”
“你怎么会知道的?!”
“看你的脸就知道了。”
“……不能让真实小姐上那种人的当……”
“你想干嘛?”
“不干嘛。”
“先声明,你可不要暗地里派人把新城干掉啊。”
“室井……”
“恩?”
“为什么连你都袒护新城?”
“你真的打算把新城干掉吗?”
“…………”
“行了,青岛,恶的行径哪怕只是开玩笑也不该说的。”
青岛沮丧的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道:“我本来就是□□里的人,作惯恶的。”
“你刚才还说你的心不在□□上。”
“你听到了啊……”
“听的很清楚。”
“那你都不想办法安慰一下朋友……”
“我安慰人是要收钱的,你真的要我安慰吗?”
“室井……我失恋了啊……”
“我知道。可是你失恋了都快一个星期了,再深的伤口也该平复了。”
“你以为我是小强啊?再说,这不是今天旧伤又被踩了一脚嘛……”
“踩的反正也不重。”
青岛黑着脸瞪着室井:“这像是朋友该说的话吗?”
室井叹了口气:“我在工作啊,青岛。你自己不是说红莲的大姐一定是个夜叉一样厉害的女人吗?你现在应该庆幸她喜欢的是新城才对。”
“为什么这句话你又记得啊?真实可不是夜叉!”
“是是,我知道了。天色晚了,青岛总长,你可以回去了。”
室井把青岛扔在沙发上的绿色风衣塞在了他的手里,半推着把他往门口的方向送。
青岛在门前站定了,有些忧伤的回过头。
“室井,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很招人厌?”
室井微微一愣:“没有啊。”
“那么,是不是没有什么人会喜欢上我呢……?”
“青岛你怎么突然说这话啊?”
青岛认真的看着室井。
“请说实话!”
室井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觉得青岛你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我就很喜欢青岛你。”
这个回答有些出青岛的意料,他看到室井漆黑的眼睛里是很诚恳的目光,知道室井不在跟他开玩笑,倒脸红起来。青岛含糊的向室井告了别,拉上了他家的门。
室井回到书房里继续看他从教授家里带回来的资料,这桩案子的谜底差不多快揭开了,室井感到很高兴。
虽然是白天,警视厅的小会议室里依然有灯光。冲田在灯下圆睁了一双美目,望着室井。
“你是说两年之前黑市上就已经有《黑潮》和《耕至天》的踪迹了吗?”
“不错。”
“那L美术馆被盗的两幅画难道是……”
“正是赝品。”
冲田皱起了两道柳眉,苦思起来。室井在一边也不提示,只是看着。冲田的心里模糊转过一些念头,她侧目,视线对上室井漆黑的眼眸,那里有光华闪动。有一瞬间似乎回到了从前,心灵时时相通的日子,冲田的心豁然开朗,一片明净。
“是内部的人干的吧?”
室井微微一笑。
“不错。”
“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副馆长佐藤。”
“可是为什么?”
“还有半个月一群名鉴赏家就要去L美术馆参观了,佐藤先生一定为这件事操透了心,幸亏你的那封通告信给他指了一条出路。”
“室井,不要说的我好象有很大责任一样。”
室井没有说话,他准备走了。
“等等,难道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室井已背转了身,他点了点头。
“你以为我知道了这些就会去找那个副馆长算帐吗?你这个借刀杀人的计划未免想得太美了些。”
室井回过头来笑笑:“你高兴做什么是你的事情,你愿意背这个黑锅,就背。对我来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
室井出了门,冲田知道,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当真的。
新城走进餐厅时,有一瞬间的踌躇。他觉得有些奇怪,好象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真的。有个女孩子在便当盒里放了一封情书,他去找这个女孩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暗恋了很多年,这些对于新城来说都是前所未有,不可想象的事。他现在要和这个女孩子一起吃饭,这件事情更加诡异,几乎不能解释。新城的目光茫然的扫过餐厅,真实看见他,又高兴又羞涩的向他挥了挥手臂。新城的心安定下来,这确实是真的,而且,他突然觉得,这一切是合情合理的。
室井放下晨报,嘴角露出一抹笑。报纸上很醒目的标着“绅士怪盗揭露美术馆名画失窃真相”几个大大的铅字。
室井把喝残的牛奶倒了,洗干净的杯子被放了回去,桌子上很干净,并没有留下面包屑,但室井还是仔细的把桌子擦了一遍。
室井下了楼,阳光明媚又不太热,是六月里最让人舒服的时段。
青岛把报纸折好收起,伸出手想拿他泡好的面,却扑了个空,他转过头,看到泡菜拉面已经到了小堇手里,只得苦笑。案件结束了,青岛却并不高兴,他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一个月来发生了不少事情,却几乎没一件是好的,心里很想去找本星运书来解惑。青岛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新的速食拉面来,发现那不是泡菜口味的,不由叹了口气。
青岛觉得室井似乎知道着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甚至怀疑案件的解决和室井也有关系。
如果他不愿意不说,我还是不去问他比较好。
青岛往拉面里倒开水的时候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