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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黑隧道杀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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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井慎次是个走惯钢丝的人。因为走惯了,时间一久就觉得走钢丝和履平地没什么不同。这是一种错觉,有这种错觉的人通常离倒霉都不会太远。
室井确实从钢丝上掉下来过一次,虽然结果出人意料,但室井不准备再掉第二次了。
人活着不能总靠运气。
应该已经过下班时间了,还在单位里的室井收到了青岛发过来的短消息。
“我在K宾馆,如方便请结束后过来吧,无聊死了。”
室井想青岛的本家大概又陷于危难之中了,这种情形一个月总会发生个两三次。室井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大厅里还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松冈也在,看见室井出来就很礼貌的道别,室井向他点了点头。
到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室井这个时候才感觉到饿,他叫了计程车,报了K宾馆的名字,就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起来。
K宾馆是一家不太大的四星级宾馆,因为地段不太好的关系,生意普通。青岛很爱这里的清幽,但不常来,因为他知道太常来的话这里早晚会变成永远也来不了的地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青岛也是个走惯钢丝的人,而且始终都很小心,因为他知道自己摔不起,一次也摔不起。
室井一进宾馆的门,就感觉到了好几道视线从自己身上划过。那些视线就好象是测量精密的探测器,虽然并不停留,但该注意的东西全都注意到了。职业的保镖与职业的杀手都该有这种眼光。
有个坐在大厅里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站了起来。那男人30岁开外,长着一张虽然称不上英俊,却很有性格的脸,配上嘴角懒洋洋的笑容,很容易让女人着迷。他虽然像模像样的穿着西装,领带也打的一丝不苟,但衣服的配色实在过于夸张,简直像从抽象派油画里跑出来的,又像是出门的时候被浇了好几桶油漆。这个男人叫千秋修平,是青岛身边最得力的人,室井认识他也快有一年时间了。
千秋笑吟吟的向室井打了个招呼,把他带到青岛的房间门前就告退了。室井估计千秋整个晚上都会像闲着没事干的人一样坐在宾馆大厅里,以便在不可预计的危险到来时能够最有效的控制现场。室井觉得做人要活得这么辛苦,简直是没道理的事情,但他又知道,千秋对自己的职业毫无不满,他的这种操心是多余的。
青岛看见室井高兴异常,很大的套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又不喜欢看电视,又没带游戏机,已经无聊了很久了。作为神乐组的总长,他不可能跑到楼下去跟那些精神已经够紧张的手下闲扯,就只能把室井找来了。青岛的高兴里头还带着一丝愧疚,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些卑鄙,有些无耻。虽然青岛在那样的家族里长大成人,内心却敏感善良,明白单单为了自己无聊就把朋友叫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是不对的。
青岛的内疚在5分钟之内就消失殆尽了,因为室井不仅毫不客气的把他的晚饭吃掉了一大半,还把脱下来的外套递到他手里,让他赔一件新的。
“干嘛要我赔?”青岛一脸疑惑的看着室井。
“划破了。”室井这么说的时候还特意给他看了一下衣服上的那道口子。
“对,是划破了。”青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眼睛没出什么问题,但依然困惑。“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室井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那神情是在说,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怎么还不明白呢?
“我今天上午出门,因为天气很好,就走了小路,那里人少些,清净些。”
“请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在小路上没走多远,突然就出现两个人,手里拿着刀子向我冲了过来。”
“啊啊,那两个人没受什么重伤吧?”
“本来是会受一点伤的,毕竟我的衣服给他们划破了,但是他们提到了你的名字,我就想还是算了。”
青岛感到嘴巴里发苦。
“是我的手下吗?”
“对,你总算明白了。”
“他们干嘛找你麻烦?”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他们说,实在看不下去他们敬爱的总长——也就是青岛俊作你,被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也就是室井慎次我,拉到无底的深渊里去。这个所谓的无底深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指的就是你干警察这件事情。”
青岛叹了口气。
“这也不能怪他们……”
“是不能怪他们,所以你得把衣服赔给我,不然赔现金也成。”
“……多少钱?”
“含消费税38300元,去掉折旧费用,考虑到你是我朋友,就赔我32000元好了。”
青岛看着室井小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来。
“好……”
10点刚过,室井就向青岛告辞了。
“要走吗?”青岛很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有教养的人是不在别人家里久坐的。”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宿的啊,这里有的是房间。”
“我有择席的毛病,不在自己家里睡不踏实。”
“骗人,又不是没跟我一起睡过!”
“青岛你这说法有点怪……我那几回不是都没睡好嘛。”
“明明睡得跟死人一样……”
“反正我今天得回去,警视厅里不知道哪位大人心血来潮,明天要举办柔道大赛,我今天晚上得好好休息才行。”
“柔道大赛?”
“你没接到通知吗?湾岸署好象也要派人参加的啊。”
“我今天请假……不过警视厅的柔道大赛你又干嘛那么起劲?”
“青岛你说这话一点集体精神都没有,我作为本厅的高级官僚,在这种活动中总要表现的积极一点吧。说不定对于往上爬也会有帮助。”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赢了的话有奖金的吧?”
“……”
“有的吧?”
“有。”
“多少钱?”
“五万。”
青岛叹了口气,既然有五万元的彩头,室井是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看来今天晚上,想把室井留下来好好切磋一番的打算要泡汤了。
青岛有些赌气的想道,如果明天湾岸署能派他出场,如果他出场的时候能遇到室井,就好了。
从这方面来看,青岛虽然已经年过30,地位不凡,但同时还是一个小孩子。
神可能是真的存在的。
第二天,青岛在看到比赛排名表时这么想。
当然,湾岸署的其他成员有很不同的见解。
“这种比赛简直无聊透顶!”还有很多报告书没写,好几个案子没结的小瑾不满的说。虽然她手头的案子都是一些琐碎的诸如在超市里偷鱼轮这样的盗窃案,但,事件是没有大小之分的。如果有人认为这一说法不符合伟大天才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硬要把什么都分个轻重高低的话,小瑾也会很干脆的表示,再小的盗窃案也比什么必败的柔道大会来的重要。
“也不是这么说,至少可以看到室井先生穿柔道服的样子……对吧?青岛前辈?”雪乃的着眼点总是与众不同,被她叫到名字的青岛很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那个,大家看看我穿柔道服的样子怎么样?”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真下有些腼腆的傻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大家静静的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全都转开了视线,继续说起刚刚讨论的话题来。
真下露出受伤的表情,闷闷的道;
“太过分了……”
青岛他们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第三场就能和室井所在的那一队交锋了。警视厅这次在安排对战时特意强调了差队对强队的组合,用意非常明显,是要把那些废柴尽早淘汰掉。
青岛正斗志昂扬的想着等会要大干一场,突然看到室井一脸严肃的向他走了过来,湾岸署的众人也看到了室井,全都不由自主的住了口,等着看事态的发展情况。雪乃更是柔肠百转,思绪万千,当室井站定在青岛面前时,她不禁想到很多年以前,有个叫罗密欧的男人也是这样不顾一切的来到他的恋人面前的……为什么这里没有阳台呢?多么的遗憾啊!
“青岛你跟我过来一下。”室井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饮水机旁,佯做倒水的两人。
“你想认真的跟我打一场吗?”室井开门见山。
“不错。”青岛也很坦白。
“如果是这样,那我会放水的。”室井喝了一口水,不动声色的说。
“我不相信,你愿意放弃那五万元奖金吗?”
“迫不得已的话也只能放弃了。”
青岛看了一眼室井,他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有那么严重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柔道三段,一向以笨手笨脚著称的分署警员和警视厅黑带高手打得难解难分……你真的以为大家不会奇怪吗?”
“我说,那个笨手笨脚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不相干的地方。”
“放水的话不是更奇怪?”
“那倒没什么问题。大家只会说室井果然对分署的那个青岛特别照顾,女警们还会夸奖我情深意重,你们家雪乃小姐也会高兴的。”
室井的洞察力非同一般,不由让青岛肃然起劲。
“室井,你知道吗?”
“什么?”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直都很担心像你这么纯洁无暇的人怎么能在这么危险的社会里生存下去……”
“我明白了,下面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真相总是残酷的……”
“比赛快要开始了,走吧。”
“……真的放水吗?”
“真的。”
青岛叹了口气。
“知道了,你放水不如我放水吧。”
室井敏锐的眼睛盯着青岛。
“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我也知道你一开始就在等我说这句话,不过,唉,你不认真打也没意思啊。”
“有空我会陪你去练习的。”
“这话你可要记着啊。另外……”
“什么?”
“等会儿下手轻一点……”
青岛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刚站上台,还没来得及敬礼,K隧道里发现男性尸体的通报就到了,评委台上的人一致认为应该以案件为重,决定让辖区警员先回去办案,K隧道隶属湾岸署,于是室井不战而胜。
被召往案发现场的还有新城管理官,对此新城感到很高兴,所有的运动中新城最讨厌的就是柔道。新城出身名门,颇有贵族遗风,对于姿态既不优雅,身体接触又过于频繁的柔道向来敬而远之。可惜在警校里,柔道是必修课,这让新城吃了不少苦头,昨天又不知道哪个吃饱了撑的高级官僚提议召开什么柔道大赛,新城的心情从接到大赛召开的通知后就一直不好到现在,此刻总算豁然开朗,虽然案件发生在湾岸署就表示又得跟青岛打交道,不过,和柔道相比,青岛实在无足挂齿。
新城换下刚穿上不久的柔道服,经过赛台的时候,正看到室井干净利落的把对手摔倒在地。新城想,如果所有学柔道的人,都能像室井这样举重若轻,游刃有余,也许这项运动就不会这么招人讨厌了。另外,新城虽然不太愿意承认,室井的柔道技华美有效,总能让看的人感到赏心悦目。
当天下午,湾岸署临时搜查中心办公室门前贴起了一张“暗之隧道杀人事件”的纸条,青岛巡查部长在现场待了足足磨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死者的尸体,还是惊鸿一瞥。这件事情如果让神乐会数千会众知道,一定会涕泪齐流,伤心不已。搜查会议上,新城照例板着一张脸,不过这次他总算耐心听完了所有搜查人员的第一手报告。
因为开发湾岸的缘故,一些老旧的隧道被废弃不再使用了,K隧道就是其中的一条,施工还未来得及对它进行处理,隧道外就竖了一块暂停使用的牌子。像所有被废弃的建筑物一样,K隧道散发着一种颓败的气息,如今,这颓败的气息里又混入了尸体的腐臭味,让人不寒而栗。
死者是个年龄在60岁左右的男性,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一定程度腐烂,经法医断定,死亡时间在三天左右。尸体过了这么久才被发现,除了隧道不在用外,恐怕很大程度上还是为了持续几天的大雨让隧道里积起了厚厚的水。如果不是因为这天早上有个考试快迟到的学生一时心急想抄近道,尸体恐怕至今还不为人知的浸泡在雨水中。
因为死者身上除了衣物外什么也没有发现,身份还有待证实。青岛的一腔热血无法发泄,着实难受,等他回到本家,发现他母亲正准备安排他去相亲,马上吓得转身就跑。神乐组的组员因为总长失踪焦急不已的时候,青岛正在室井家寻找冰箱里有什么可以喝的。最后他只找到牛奶,不由心灰意冷,暗想室井这个人确实不是一般的变态,然后喝掉了1/2盒牛奶。
室井回家的时候马上就发现有人比他早一步进了房间,他小心翼翼的旋开门,将身隐在门侧,手搭在门上微一用力,在门开到一半时脱兔一般贴着门滑进了房间,靠墙而立,手里早拿好了枪。
“是我!”
“青岛,闯空门这种行为是不好的。”室井收起了枪。
“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实在分外讽刺……”青岛喃喃道。
室井挑了挑眉毛,“那就这么说吧,闯空门给人发现是不好的。”
“被你发现是必然的……再说我也是情非得以才跑你这来的。”
“不会本家又有危险吧?”
青岛愁眉苦脸的看了室井一眼,室井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东京还没有能让青岛这么犯愁的敌对势力。
“我妈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室井奇怪起来。
“那有什么不好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淑女?”青岛一副要跳起来的激动表情。“你说淑女?你知不知道我妈要给我介绍的是什么人?那是红莲会的大姐头啊!”
“唔。”室井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那有什么不好吗?”
青岛深吸了一口气。
“室井你是留声机吗?……那个女人,搞不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
“不要这么随便评价别人。神乐的总长,红莲的大姐,不是门当户对吗?”
“我生平就最痛恨门当户对这几个字!真挚的爱情和门当户对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小孩子脾气。”
“反正我青岛未来的夫人,一定要是个温柔贤淑,娇俏可爱的女孩子才行!”
“听上去像是雪乃小姐和小堇小姐的综合体。”
“小堇就算了,这女人我惹不起。雪乃虽然是不错,不过已经有真下在追求了……”
室井暗想,这人居然就真的认真考虑起来了。
“……而且我觉得雪乃小姐好象对室井你比较感兴趣。”
“她对我不感兴趣,她是对我们感兴趣。”室井一针见血。
“那更加糟糕……东京难道就没有个正常点的好女人了吗?”
“放心,慢慢找总是能找到的,就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
对于室井这话,青岛居然没有反驳,反倒是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妈也是这个口气,她说我已经年过30,还没有子嗣,老是放心不下。”
“考虑到你的身份,确实……你就不能先给她生个孙子吗?哪怕不结婚……”
青岛愤懑的看了室井一眼。
“我真想不到你会说这话!所谓的小孩子,难道不是要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长大成人才可以的吗?怎么能为了一些奇怪的目的想生就生呢?”
室井微笑起来。
“青岛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你说的是对的。不过,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成长的……”
“室井,我饿了。”
刚刚飘向远方的思绪被青岛这一句意外之辞给拉了回来。
“你饿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在你家,我是客人,你总得招待我吧?”
“有那种趁主人不在家任意把冰箱里的东西吃掉的客人吗?”
“你好意思说,你冰箱里就只有牛奶,起码该准备啤酒才对”
“非洲的难民有牛奶喝就会偷笑了,想喝啤酒可以自己买了带过来,我这里又不是酒吧。”
“我不跟你争,起码先弄点东西给我吃吧,真的饿了。”
室井叹了口气。
“我就买了一人份的意大利通心粉,先声明只能分你一半。”
青岛也叹了口气。
“那就勉强吃这个吧。”
室井没在理他,拎着通心粉进了厨房。
“那个,室井!”
“干嘛?”
“记得多放点番茄酱啊!”
“有关那件案子……”室井喝了一口饭后的咖啡:“进行的怎么样了?”
“完全没有进展,湾岸的人反正还是只有打杂工的份,到现在连死者的名字还不知道呢。”青岛多少有些沮丧。
“唔,死者的名字嘛,我倒是有些线索。”室井不动声色道。
“啊?”
青岛吃惊的看着室井,室井点了点头,青岛就追问:
“是谁?”
室井只是望着他有意味的笑,青岛就明白了。
“知道了,多少钱?”
“一万日圆就行了。”
青岛叹了口气。
“室井,我真不明白,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室井喝一口咖啡:“那是秘密。”
青岛咬了咬牙:
“我出五万,买你这个秘密。”
室井的眼里似乎有光华闪过,但随后黑色的瞳仁里便只余下落寞。
“你真的这么想知道吗?”
青岛点头。
“其实……我有个孩子要养。”室井这么说的时候,严肃的目光落在青岛的脸上,那严肃之中还带着些许的感伤。
“骗、骗人……”青岛实在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室井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探入西装的暗袋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皮夹。他打开皮夹,小心的抽出一张照片,递给青岛。
照片上面,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端正的五官,黑黑的头发,黑黑的眼睛,腼腆的笑着。
“和我长的很像吧?”
青岛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室井,声音干涩的道:
“好像是有点……”
他无意识的把照片翻了过来,就看到了写在背面的字:
给亲爱的室井哥哥。
“这个是什么啊?!”
青岛把那几个字送到室井眼前。
室井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还不明白吗?是不能见光的孩子啊。”
青岛倒抽了一口冷气,怔怔的瞧着室井。
“难道说,是私生子……”
室井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孩子的母亲呢?”
室井握着咖啡杯的手猛然收紧。
“她死了……”
“为、为什么?”
“那全都是我的错啊……”室井望向远方:“我在法国第一眼看到罗拉的时候,就被她蜜色的长发和蕴着海水的眼睛,还有脖子里挂着的那一颗祖母绿宝石给吸引住了……”
“你说说清楚,到底是被那样东西吸引住的?是头发还是眼睛还是宝石?”
室井想了想,很坚定的说:“是宝石。”
“我就知道……”
“不过后来就不同了,后来……我们就相爱了……再后来,孩子就出生了……我想把她带回日本办一个盛大的婚礼,但教堂的钟声尚未响起,白鸽就已经被惊飞了。那一天我回到家里,不见了她的踪影,心急如焚。我四处寻找,终于知道了残酷的真相,她原来是法国大毒枭的女儿,她的父亲要将她嫁给一个土匪……”
“等一下!”
室井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青岛。
“怎么了?”
“我记得你好象没去过法国吧?”
室井凝视着青岛,好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
“被发现了啊?”
青岛差点昏过去。
“室井拜托你以后不要这么一脸严肃的讲这种荒诞的故事好不好?”
“荒诞吗?我倒是觉得是个浪漫的故事。”
“你也不适合讲浪漫的故事……”
“青岛,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力,你又何必那么的执着于未知的事物呢?”
“……你不愿意说就直接讲好了,干嘛耍我……”
“你还想不想知道死者的名字了?”
“当然想。”
“那人叫牧村翔,现年63岁,鳏夫,独居,有一个女儿。政府记录中此人是无业人士,实际上他是一个高利贷者,作风谨慎,独来独往。”
“真厉害……”青岛有些佩服的望着室井。
“只是正好路过新城的办公室看到了一些资料,又正好知道这个人罢了。”
“难不成你问他借过钱?”
“有过这打算,不过他要的利息太高,就放弃了。”室井直言不讳。
“既然是高利贷者,那么会不会是因为经济上的纠纷才杀的人?”
“很有可能,毕竟人为财死,但在没有做调查之前最好不要轻易的下结论。”
“恩。”
青岛一想到明天又有事可干了,不由一阵高兴。然后他突然想到。
“对了,室井。”
“什么?”
“那个人不是你的孩子吧?”
“当然不是。”
“那干嘛带着他的照片,还有‘室井哥哥’是怎么回事?”
室井神秘的一笑,压低了声音。
“我说,青岛君,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行为叫做‘援助交际’啊……”
青岛临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以后绝不随便打探室井的过去;第二天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个想法也是,以后绝不随便打探室井的过去。因为他晚上做了一连串不吉利的梦,全都和室井瞎掰的那些事情有关。
青岛看一眼正睡的香的室井,他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室井睡觉好象从来也不会改变姿势,睡下去什么样子,到天亮还是什么样子,而且脸上总是带着一种很幸福的表情,青岛心想,这家伙难道从来不做噩梦?不由心理不平衡起来,巴不得身边有支毛笔,可以拎起来在室井幸福的脸上划上两道。
但是青岛毕竟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而且,身边并没有毛笔,青岛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下了床,穿好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又轻轻的帮室井把门关上。因为工作单位有远近,只要留宿在室井家,青岛就必须早半小时起床,他不想吵醒室井,倒不是因为青岛有多么温柔体贴,而是室井这人轻易不能得罪。
青岛梳洗完毕,离开室井家,下了楼,刚走出警视厅宿舍不多远,就看见千秋修平那辆重彩的越野车堂堂的停在马路边上。正靠在车上抽烟的千秋看见青岛立刻就站直了身体。
“总长早上好。”
青岛不由苦笑:“拜托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
“有什么关系,这里反正也没有别人。”千秋是神乐组里唯一一个敢跟青岛开开玩笑的人。“上车吧,我送您去车站。”
“麻烦你了。”
车才开动没多久,千秋掏出青岛的手机递了给他。
“您昨天把这个拉在本家了。”
“我是故意扔在那里的。”
“我知道。”千秋微微一笑:“您不想见那位北原小姐吧?其实那位小姐相当不错,根本就像个大家闺秀,一点也不凶悍啊。”
“千秋,女人是不能只看外表的,你忘了我妈年轻时候的外号了吗?还有我现在的同事里,有个叫恩田堇的小姐,只看外表也是挺斯文秀气的……”
“那是总长见女人见得太少了……”
“别说这个了,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那两个人确实是大姐派去的。”
青岛皱起了眉头。
“我妈就这么看室井不顺眼吗?”
千秋笑了笑。
“大姐也是担心您啊,她大概觉得你会干警察干这么久,全是被室井先生唆使的。”
青岛冷哼了一声。千秋看了他一眼。
“不过,总长,我也不明白您干嘛这么执着警察这个职业,又累又没前途,如果随便玩玩也就算了……”
“我是认真的。”
听出青岛的口气有些不善,千秋识趣的闭上了嘴。
“千秋,传我的话下去,神乐会上下,谁都不准动室井慎次一根头发。”
“是。”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小事情,也拜托你了。”
“总长您请说吧。”
“是这样的……”
室井慎次醒来的时候正好是7点整,如他所料,青岛已经走了。室井有条不紊的往头发上抹着发胶,一边想着今天的早饭该如何解决。
去买包子吃吧。
室井穿上外套,推开房门,发现门口端正的摆着一箱啤酒,啤酒箱上是一个印着“狗不理”字样的纸袋,隐隐的还有热气从纸袋里冒出来。
室井想,这大概就是半碗通心面的回礼吧。
室井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一天工作的时候,青岛正孜孜不倦的查着牧村翔的资料。等到他找到牧村翔的地址准备自己先去侦察一番的时候,先是侉田绊住他对他写的某份报告书发表了一通不满,然后小堇拿了一本美食杂志硬要参考他的意见。青岛好不容易排除一切障碍,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见了从本厅赶来主持大局的新城。新城冰冷的眼神在青岛脸上略一停留,发现他一副赶着出门的热切模样,立刻就指派青岛去整理档案,青岛想要反对一下都不行。等青岛整理好那堆无用的档案,本厅的工作人员也已经查出了死者身份,搜一的精英分子正准备开往死者的故宅,青岛不抱希望的申请一起去调查,果然被赶了回去。像所有怀着崇高理想却不得志的人一样,青岛感到说不出的委屈和郁闷。这个时候室井突然出现在湾岸署,青岛不由觉得他像天使一样可爱。
室井来湾岸是为了带一份资料给新城,这是某位上司拜托他的,并不以室井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可是新城见了室井脸上就露出讥诮的笑容,似乎认定了室井是为青岛而来。在室井看来,新城冰冷的眼神和讽刺的笑容都是坦率的象征,新城本人对自己的眼神和笑容毫无自觉,这就不仅仅是坦率了,简直称的上可爱。
室井带过来的档案是一份最新的失踪人口名单,新城只扫了一眼档案的封面,就把它放在了一边。
“死者的身份已经证实,现在不需要这个了。”
“哦?这次的效率很高啊。”
“效率高低是和领导人的能力有关的。”
“确实。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室井刚出办公室门,就看到青岛懒洋洋的提着张档案整理报告走了过来。室井估计青岛的这一天过得很不如意,正想象征性的安慰他两句,没料着青岛一见他就两眼放光,拖着他就往空着的侦讯室跑。
室井看着青岛像猎犬一样爬上爬下的找真下安装的窃听器,很温和的开口道:
“我说,起码也该帮我倒杯咖啡吧?”
青岛把头从桌子底下探了出来,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安心的说:
“真下似乎没在这间房间里安窃听器。”
“不然红茶也行。”
“室井,”青岛有些激动的看着他:“现在可不是优哉游哉喝茶的时候啊!”
“那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全力破案的时候!”
“你破案归你破案,干嘛把我拖到这里来?”
“因为新城根本不让我参加侦察工作。”
“新城当然不会让你这个危机制造者去参加侦察工作,他前途光明,神志清醒……”
“室井!”
“我是实话实说。”
“不管怎么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今天晚上跟我去一趟牧村翔家。”
室井看了青岛一眼,青岛的眼神认真,表情恳切,室井敲了敲桌子,站起身。
“我想起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先告辞了。”
青岛动作迅速的挡住出口。
“室井!”
室井叹了口气。
“青岛,现在还不到夏天,夜露尚寒,并不适合外行。”
“如果不亲自去一趟,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也知道,那些警察常常会遗留掉一些线索的。”
“青岛你也是警察……况且搜一的精英分子并不都是吃白饭的。”
“当初你做管理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时候我实权在握,师出有名。现在这个案子既然由新城在管,按照职业道德,也不该再去插手的。”
青岛长舒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你终于明白了啊?”
“我确实不该拖累你的,我拖累你已经够多了。”
“青岛……”
“我会一个人去的!”
“青岛……”
“你不用拦我,反正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被发现的话顶多不干警察这行了,也许我妈说得对,我只有混□□的天份,根本不是做警察的料。”
“也不是这么说……”
青岛凄然的一笑。
“你不用安慰我……这么久来一直承蒙照顾,我是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
室井露出无奈的表情,凑近青岛,拉着他的衣襟,柔声道:
“记得晚上出去的时候多穿点衣服。”
随即拉开房门,闪了出去,在门关上之前,尚不忘扔下一句:
“青岛,你这招对我是没用的!”
青岛恨恨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从怀里摸出一支烟来。
“真以为我不敢一个人去吗?”
那天晚上在神乐会的例行会议上,大家都发现总长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似乎有些急躁。连平日里最喜欢互相攻击的色部和高阪都乖乖的闭起了嘴,其他的小角色更是噤若寒蝉。当青岛税利冰冷的眼神扫过四座,问还有什么事情要说时,好几个准备汇报工作的人都把话咽回到了肚子里,于是青岛看着眼前一片低垂的头,宣布散会。
千秋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冒着生命危险去看看总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小心翼翼的敲开青岛的房门,就看见青岛正对着地板上一套形状古怪的衣服发呆。
“这是什么?”陪着青岛发了一会呆后千秋忍不住问道。
“夜行衣。”
千秋吃了一惊。
“总长您把这东西拿出来干嘛?”
“当然是穿了,难道是拿来吃的?”青岛果然心情不佳。
“我明白了,您是不是想要去夜探什么地方啊?”千秋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他觉得青岛单是喜欢做警察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再发展出什么别的奇怪的兴趣,那他千秋修平恐怕就真的只有在神乐组历代总长牌位前剖腹了。
“恩。”
“让我跟您一起去吧。”千秋知道青岛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也不多问。
“不用了,这是我警察工作上遇到的问题,我不想依靠神乐组的力量。”
千秋虽然想不通警察的工作和夜行衣会扯上什么关系,但还是明智的决定不再多言了,不过,有一句话他毕竟没能忍住。
“如果是这种事情,室井先生应该很在行,为什么总长您不请他……”
青岛突然跳了起来,瞪圆了眼睛。
“你不要提室井这个家伙!他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不值得信赖的小人!我以前算是瞎了眼睛!”
千秋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青岛。
青岛稍微平息了一下怒火,挥了挥手:“这不关你的事情,你先去睡吧,我不要紧的。”
千秋默默的点头,退出了房间,心想,看来总长又跟室井先生闹别扭了,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唉……
最后青岛还是没穿那套所谓的夜行衣,他觉得实在太傻了,就又披上了那件绿色的百用风衣。当青岛怀着一腔热血摸到牧村翔家门前时,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虽然青岛的实用格斗技,实用刀技,枪法等等全都称得上一流,但他对闯空门这件事情就丝毫也不在行了。青岛仔细想了想,除了室井家以外,他根本就没有一点点闯空门的实践经验,而室井家之所以他能进得去,也是因为他知道室井习惯把备用钥匙放在过道的壁灯架上。牧村的住所是一幢独门独户的复合式小洋房,门前并没有壁灯,只有路灯,而那路灯的光,在青岛看来,实在是太过明亮了,日本住宅区的路灯,有必要那么亮吗?除此以外,今晚的月光也分外的耀眼,难道这里不是空气污染严重的东京吗?难道连大气层都在跟他青岛作对?青岛躲在牧村家对面的树后面,始终不敢跨出一步,他总担心有路人走过,明明已经是半夜了,嘈杂的声响仍不绝耳边,让他心惊。青岛现在醒悟到如果事情有个闪失,自己可能就真的当不了警察了,只有这件事情青岛不能接受。他在心里面慢慢盘算了一下,忽然想起就算出了什么事情,只要室井在,总能想办法把他弄回去的,就安下心来。青岛一相情愿的在心里原谅了室井今天的不义之举,正准备勇敢的走出去,室井忽然从他背后出现,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没把他吓死。
“你怎么来了?”惊魂稍定的青岛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当然是为了避免明天的晨报出现‘不良刑警夜闯民宅,东京治安日况逾下’这样的新闻才来的啊。”
青岛看着室井表情淡然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感动。
“室井,我错怪你了,你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哪……”
室井看了青岛一眼。
“你说过我是无情无义的人啊?”
青岛点头:“就刚才,我还说了你是不值得信赖的小人……”
“我还是先回去了。”
青岛连忙拉住室井的手臂:“我不是已经在反省了吗?你别这么小气啊。”
“啊,我又成了小气的人了。”室井温和的点着头,一边毫不客气的想把青岛死抓着不放的手拉开。
“喂喂!我道歉总行了吧?”
“你先放手!”
“答应不走才放!”
“行了,真要走我一早就不会来的,快放手!”
青岛终于松开了手,室井皱起眉头,心想明天手臂上必定会留下青痕。他让青岛跟着他,毫不犹豫的朝牧村家的正门走去。青岛有些惴惴的跟在他的身后。
牧村家的门上贴着警方暂时查封的纸条,室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小瓶子——这时候青岛才注意到室井也没穿什么“职业装”,仍是黑黑的一件外套。室井将瓶子里的液体滴在封条的一侧,稍等片刻后封条果然松开了。室井又打量了一下门锁的构造,等他抬起手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握着一把样子奇怪的似锥非锥的金属工具,青岛就看见月光下那金属工具在室井手中闪着冷亮的光芒,没几下,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青岛知道门已经开了,正想伸手把门推开,却被室井阻住了。
“你戴手套了吗?”
“手套?没有啊。你不也没戴吗?”
“我戴了。”室井举起右手给青岛看,青岛发现室井的手上确实隐隐罩着一层透明薄膜样的东西。
“这才是薄如蝉翼啊……”青岛终于又开了眼界了。
“你把这副戴上吧。”室井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副手套的时候。青岛觉得室井的那件外套简直就像是机器猫的百宝袋,当然他很明智的没有把这一想法说出口,知道自己被比做机器猫室井多半是会不乐意的。
“虽然有些过于谨慎了,不过总是小心些比较好。”室井推开了门,等青岛也进到门里,就又轻轻的把门关了起来。
开灯以后,就可以看出搜一的精英并没有白来,房间并不杂乱,但明眼人一下子就可以看出搜查过的痕迹,客厅里的一些家具被移动后,并没能精确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落地灯罩有拧开过的痕迹;书房搜查的更加仔细,书架上的东西应该都翻出来看过了,抽屉也一样,有两个抽屉没能关到底,估计是抽出来后放错了位置;卧室里衣柜的门有一扇隙开了一条缝,室井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每件衣服都被仔细的看过,每个口袋都被认真的掏过,床头柜虽然关的很严实,但也不会被遗漏掉。室井对于这些搜查过的地方都只是匆匆的瞥了一眼,他关注的地方在别处。
青岛看着室井饶着屋子转,不时的敲敲墙壁,蹲下身子查看地板的接缝。最后,室井略带失望的站起身来,望着天花板,喃喃道:“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喜欢把东西放在那么高的地方……”
青岛多少有些佩服的看着室井手里拿着的紫檀木盒子。
“我们走吧。”
室井把盒子收了起来。
“把这个带走可以吗?”青岛的刑警职业道德感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些复苏。
“不然我们来这里干嘛?”室井十分干脆的反问:“快走吧,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了。”
于是,皎洁的月光下,两条人影从某民宅里闪出,垂落的封条复被粘起。不久之后,青岛的某幢别府里就亮起了灯光,室井把木盒取了出来,往桌上一搁,又摸出一根细细的铅丝,对着木盒上的元宝锁拨弄了两下,锁就松开了。
不出所料,盒子里装着的正是牧村翔的那些借据。
青岛喃喃道:“那么凶手很可能就是这些人里的一个了……”
室井却摇了摇头:“我看未必,即使杀了牧村翔,借据仍有可能会落到警方手里,一样难逃嫌疑。”
“那会不会凶手说要还钱给牧村,让他带着借据去约好的地方,结果却把他杀了,又把借据抢走了呢?”
“牧村干这行很久了,应该不会这么不小心……先不要猜测了,我们来看看这个吧。”
室井说话的当儿已经把盒子里的借据取了出来,除了借据之外,盒底还躺着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室井小心的翻开笔记,青岛把头凑了过来,只见本子上清楚的记着一条条的记录,记录有两部分组成,一是人名,一是金额,很容易看明白。有很多条记录都已经用黑线划掉了,看来是表示钱已还清。室井将借据对照着本子上尚未划掉的记录细细看过来,眉头就渐皱了起来。
“全都在这上面了……”
“那就是没有少掉的借据了。”
“不,还是少了一张……”
“什么?”
“没事……”室井的眉头仍紧锁着,似乎在思索什么难解的事情。
“难道说凶手真不是向牧村借钱的人吗?又或者是觉得只要杀了牧村,欠的债就可以一了百了了?”
“不可能,牧村还有个女儿,只要有借据在,债权是完全可以继承的。”
“可是牧村的女儿不是很多年前就因为和父亲不和离家了吗?好象一直都没有联系……”
室井悚然一惊:“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牧村还有个女儿……”
“最后一句!”
“一直都没有联系……”
室井微微一笑,豁然开朗。
“是呢,原来如此,我竟然没能立时想到。”
“室井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这个世界上,有多种多样的联系方式啊。”
青岛愣愣的瞧着室井,全然摸不着头脑。室井拍了拍青岛的肩膀。
“你放心,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件事情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我不太明白……”
“恩,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先回去了,借据就先放我这边吧。”
“喂喂!”
第二天青岛仍是一头雾水,因为晚上过于兴奋,睡的又少,未免上班的时候精神不济。青岛抽出一张报告书,写着写着就觉得眼皮搭拉了下来,报告书上几个本来就东倒八歪的字更是像蝌蚪一样扭个不停,青岛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把笔一扔,趴在桌上美美的睡了过去。
恍惚中青岛感到有人很不客气的在推他,不由愤懑的摆了摆手,喃喃道:“室井,别推……结案了再来叫我……”
“你说什么?!”
这寒冰一样的声音……青岛猛抬起头,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新城!
“……早上好,新城管理官……”青岛想,这么近距离看到新城真是不吉利啊……话说回来,小堇他们都到那里去了?看见新城来也不支会一声。
“在你睡觉的时候,你的同事都去工作了。”好象猜到青岛在想什么一样,新城冷冷道。
“啊,是这样啊。”青岛很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头:“其实我也正准备去工作……那我就先告辞了……”
“你跟我来。”
青岛在心里面叹了口气,只能跟在新城身后走出了刑事科。
“那个,新城管理官,您打算让我干什么……”
“整理档案。”
青岛发现自己对不幸的事情总是预感准确,不禁沮丧。虽然青岛一向坚持□□的工作和警察的工作不能混淆,但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真要派个手下偷偷的去把新城干掉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5月的阳光已颇有暖意,室井却仍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连扣子都没多解开一个。他穿过广场,几只正在啄食着玉米粒的肥白鸽子懒懒的振了振翅膀,半走的逃到一边。室井略停下脚步,看了看露天休息区里不多的几个人,便不动声色的向着其中之一走了过去。
头发已见斑白的男人放下手里的报纸,微笑着望向室井,室井欠了欠身,坐到了他的对面。
“让您久等了,教授。”
被称为教授的男人年纪在50开外,穿一身休闲的卡其色便服,脸容是最常见的那种,身材也适中,他向室井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介意。
“在这里晒晒太阳颇为惬意呢。”教授眯起了眼睛,有些感叹的说道。
“您还是很难得才出来一次吧?”
“那是,多年的习惯了,再说,也总不得闲。”
“不要太累着自己,能休息就休息,对身体比较好。”
室井的话是诚恳的,教授笑了笑。
“慎次你不用为我担心,一年半载的还死不了。”
室井就不多言,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教授。
“这是下季度的款子。”
“干嘛这么早给?”
“反正要给的吧。”
“先声明,我可不会给你算活期利息的啊。”
室井也笑了。
“何至于。”
“你的话是很有可能的……那借据的事情又如何?”
“不在牧村家里。”
教授微微皱起眉头:“那就奇怪了。”
“并没什么奇怪的。”
教授凝视着室井,室井眼里闪着有些狡黠的光芒,教授忽然展颜一笑。
“我明白了。”
“我知道您会明白的。”
“早知道就不用欠你这个人情了啊。”
“现在可不能后悔了。”
“那是当然。按照约定,就把凶手的名字告诉你吧。”
“谢谢了。”
一个气球从某个孩子手里飞上了天,那红红的颜色晃过了室井的视野。室井想,从脱手的那一刻,气球的命运就许已经注定了,在高空中破成碎片,散落在不知名处……室井恍惚着期待奇迹能够出现,气球将复回到孩子的手中,仍是浑圆灿烂的一个,但终究那红点就飞出了他眼力能及的地方了。
“慎次?”
“啊,对不起。”
“你还是老样子啊。”
教授的声音里带着愁虑,室井微笑着取了根烟出来。
“我已经过了能任意变化的年龄了。”
“烟还是少抽比较好。”
“这话是我现在经常对别人说的——自己难得才抽的。”
“现在睡觉的时候,还是那样吗?”
“恩。”
“心理治疗也没用吗?”
“又何至于心理治疗这么严重?反正也习惯了,再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总是一个人睡……”
“要娶老婆的吧?”
“也不一定。”
“真打算单身一辈子?那味道可不好受啊。”
“您看上去也没什么不舒服吧?”
“我这把年纪了,得过且过吧,又要照顾小黑。”
“他现在好吗?”
“好,就是想念你,上回他寄给你的照片收到了吗?”
“收到了,随身带着呢。”
“那就好,你也算是他的父亲啊。”
“不是哥哥吗?”室井少有的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呵呵,你也到计较年龄的时候了啊?”
“多少会有些在意。”
“得空也过来看看他吧。”
“一定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出来的太久也不好吧?”
“事先打点过,应该没有问题。”
教授叹了口气。
“慎次,做人的话轻松些比较好,事事要想的周到是不能的,那太累……”
“我明白的。”
“凶手的事,打算上报吗?”
室井摇摇头。
“没这个必要,这事情其实和我没关系。”
教授有些意外。
“那你干嘛巴巴的来找我帮忙?”
“为了个朋友。”
“朋友吗?”
“算是吧。”
教授看着室井淡然的脸,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那就好。”
“没什么好的,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朋友嘛,都是那样子的。”
“也许。”
“这回可真巧,你拜托我的事情和我拜托你的事情简直就是同一件……”
“啊。”
教授站起了身,室井随即也站了起来。教授笑眯眯的看了室井一会,有些爱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多保重,便转身离去了。
室井一直看到那个卡其色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又默默的站了一会,才迈动脚步。
那个时候,从档案室里出来没多久的青岛,又被新城叫到了跟前。
“你去把牧村翔的死讯告诉他的家属吧。”
“为、为什么要我去?”
“你以前不是做业务员的吗?应该比较擅长这种事情吧。”新城一付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是什么逻辑?
青岛不由瞪大了眼睛,新城却已经低下头,继续看起文件来。
“还不快去?”
“……知道了……”
青岛因为心存怨恨,磨蹭了好一阵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出湾岸署的大门。往日里总是把车开的飞快的青岛,今天连正常车速都没达到。等红灯的时候,青岛懒懒的靠在驾驶座上,从反光镜里看着自己死气沉沉的脸。要知道,他青岛俊作费了好大的力气,排除万难,忍气吞声的来做个小警察,为的是要解决那些惊天动地的大案子的啊!整理档案?通知家属?亏他们想得出来!
尽管青岛有心拖延,但终于也没能等到室井。室井在湾岸署的刑事科没找到青岛,在档案室里也没找到青岛,知道他八成是又给新城派去干什么不着边际的活了,心想自己称得上仁至义尽,这实在只能怨青岛运气不好。室井琢磨着晚一些告诉青岛凶手的名字应该也无妨,就心安理得的回去了。
室井拉开车门的时候,青岛正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牧村翔的女儿牧村留美道:“我叫青岛,和东京都知事同名的青岛,我是湾岸署的刑警……”
当那把曾经杀害了牧村的利刃无声无息的从身后刺向青岛时,室井既没有看到振翅而飞的白鸽,也未听见远处教堂的钟声。
室井这时候正在想,犯人的名字该卖多少钱呢?如果晚上请青岛来吃火锅,会不会太浪费了……
“室井,我跟你说,当时的情形真的是很危险的啊!”
“啊。”
“我怎么都没料到,那家伙居然会从后面偷袭我!”
“啊。”
“可以说是生死一线啊!但我毕竟敏捷的避开了……遥想当时的英姿,没拍下来实在太遗憾了!”
“啊。”
“室井,你从刚刚开始一就一直啊啊啊的,你就不能替我高兴一下吗?”
室井终于抬起头。
“青岛,你知不知道从进门开始,同样的几句话你已经翻来覆去跟我说了多少遍了吗?”
青岛有些发愣:“我有说很多遍吗?”
室井肯定的点了点头。
青岛讪笑道:“那也是因为我难得遇到这种事情嘛,心情有点激动也是在所难免的。”
“你那是有点激动吗?再说,你不是□□大哥吗?惊险刺激的事情见得还少?”
“那怎么一样?这才是我人生价值的体现啊!室井,你是明白的吧?明白的吧?”
“我不明白。”
青岛长叹了口气,但他高涨的情绪是不会因此就受到挫伤的。青岛决定先填饱肚子后再继续诉说自己的激动心情,就把筷子伸向了火锅,然后他发现……
“牛肉呢?!”
“我吃掉了。”
“什、什么时候吃掉的啊?”
“就在你一个劲的说废话的时候。”
“室井你太过分了……明明知道人家是最喜欢吃牛肉的啊……”T T
“谁让你自己不抓紧时机。”
青岛哀怨的看了室井一眼,室井面无表情的自顾自吃着火锅,完全不理会青岛。
“室井,你该不会在生气吧?”青岛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迟钝的。
“没有。”
回答如此迅速,果然可疑。
“干嘛生气?”
没有回应。
“难道是因为嫉妒我抓到凶手了?”
“我吃饱了。”
室井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就往书房走去。
青岛呆呆的看着室井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室井打开书房的灯,在心里暗叹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青岛会这么好运气莫名其妙就抓到了凶手,如此一来,辛苦得来的凶手名字就变得毫无价值了,这实在让室井有些郁闷。室井回忆起过往发生的一些事,有些惊奇的发现,原来青岛的运气一直都好的出奇,不由想到,也许正像青岛自己一直认为的那样,他是真的很适合警察这份职业的。室井摇了摇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决定接受这次失败。与此同时,他的那位隔壁邻居也在为青岛又一次瞎猫逮到了死耗子而感到这个世界上真是充满了各种各样不可理喻的事情,新城尽量的避免去想正因为青岛迅速捉到了犯人,而使得自己的效绩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与其说是荣誉,倒不如说是耻辱。
审讯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两天以后,暗黑隧道杀人事件的凶手——年仅18岁的牧村桢对于指控自己的故意杀人罪和袭警罪均无异议,并详细交代了自己作案的经过。同天晚上,青岛和室井一起吃饭时神情有些黯然,不复两日前的飞扬。
“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在想些什么……”
“想些大人想不不到的东西吧。”对于这种事情室井似乎要比青岛豁达。晚饭是青岛请客,室井很是心平气和。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一场偶遇……”
“那个少年平时虽然柔弱,却十分爱护自己的母亲。牧村翔在外孙面前,习惯性的骂了几句自己的女儿,想不到就遭到了如此不测。”
“为了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外公,这算什么呢?”
室井想了想。
“我觉得牧村桢恐怕很小的时候就把母亲所受的苦归结在了牧村翔身上。从他的口供来看,他始终认为母亲是被牧村翔赶出家门的。”
“事实也是牧村翔把女儿赶出去的。”
“恩,不过真正造成牧村留美目前的困顿生活的,应该是那个对她始乱终弃的男人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当年牧村翔并没有看错人,他的反对是正确的。”
“要打消恋爱中女人的幻想,就像是从母虎手中夺走幼虎……”
室井多少有些惊讶。
“这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的话啊。”
青岛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我本质上可是个很有浪漫细胞又深知女人心的成熟男人。”
“为什么还不上菜?”
“室井……”
“是你先扯开话题的。”
青岛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到那个案子,又不由伤感起来。
“被自己喜欢的人抛弃了,儿子又杀害了自己的父亲,牧村留美将来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你可以抽空去安慰安慰她,说不定,她将来会和雪乃小姐一样也来做警察的。”室井说这种话的时候,从表情上实在看不出来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牧村留美已经快四十岁了啊!不像雪乃小姐年轻又漂亮……”青岛有的时候意外的单纯。
“哦,原来当初那么积极的跑医院,不是为了助人为乐,而是为了年轻又漂亮啊。”
“室井你不要把话说那么难听……”
“你放心吧,人这种生物,只要不死,不精神失常,遇到再大的痛苦,也总能经受过来的——我已经把她父亲的那些借据和借款人的详细资料以她父亲的名义给她寄过去了,至少在经济上她不用操心。”
青岛怔了怔,就微笑起来。
“这可真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本来就该是她的。”
“室井,搞不好,你其实是个和我一样温柔的好人。”
“如果你能把‘和我一样’那几个字去掉,我倒是很乐意承认。”
“那可是最高评价啊!”
室井像是根本没听见青岛的话,喃喃道:
“这家店的菜果然上的慢哪……”
那天回家的时候,青岛看到自己的母亲照例又端坐在了正堂里等他,往日母亲的这种行为总让他觉得麻烦,此刻却有些感动起来。青岛难得语气恭顺的向母亲请安,倒让阿妙有些担心起来。教授在整理信件时终于找到了牧村翔寄给他的业已撕成两半的借据,他把借据连信封一起烧成了灰烬,在他身边,一个眼睛黑黑的少年正对着镜子检验着自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