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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鱼生气有两种方式   “对啊 ...

  •   “对啊。”鱼谣将纸递给他,眉眼舒展平静,“你要吗?”
      这张A4纸即使是她随手叠的,也十分整齐,锋利的纸边两两重合,平行。
      他们两个都知道的A4纸,只有那两张。

      池瑭的眼神落在纸边那根白皙细腻的食指上,心头没由来的有些慌张:“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说什么。”鱼谣立刻回答。
      她视线放在纸上,目光却渺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瑭没有伸手去接那张纸,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生,总觉得拿走这张纸,就会失去什么一样。
      鱼谣没收回手,也没有看池瑭,也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难堪,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也有可能只是一秒钟,黄老师站在操场中央吹起口哨,让运动员过去集合,鱼谣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怀疑你!鱼谣!你不许生气!”池瑭半蹲着跨下台阶,凶巴巴地仰着头看向鱼谣。
      顺便把那张A4纸塞回了她书里。

      “……”
      看着池瑭怒目圆睁的样子,鱼谣忽然意识到,刚刚浸泡着自己的,是一种名为不平的情绪,这样的情绪普通常见,落在她身上,却像隔了一个世纪一样遥远。

      “嗯,我不生气。”她看了一眼池瑭,而后将眼神移向了别处,“你是有线索吗?我们可以下课再说。”
      “好吧。”池瑭的眉尾耷拉了下来,眼睛里装满了自责。

      鱼谣见他这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模样,心头忽然一软,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没生气,你快去集合吧。”
      “好!”池瑭站起身往操场中央跑去,跑了两步还回过头来对她说了一句:“那你等我!”
      鱼谣没有说话,只是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个“好”字。

      如果凡人也像上帝一样愿意接受文艺一点的发疯就好了。这样的话,池瑭看见她纹丝不动的眉眼就会知道,她好像生病了。
      鱼谣扶着额头自顾自地轻笑了一声,医生说能够改善她病情的药,又何尝不是把她送入深渊的一叶扁舟呢?
      她望着头顶并不炽热的太阳,忍不住眯起眼睛。

      体育课下课,池瑭抱着校服外套回到教室,神色明显轻松了下来。

      “你想的办法鱼谣同意没?”甘启明兴致勃勃地问池瑭。
      他和陈之闻先回来,陈之闻去水房接水了。

      教室里吵吵嚷嚷,池瑭环视了一周,挑了挑眉:“没同意,不过呢,我们已经锁定了大致目标。”

      “你们?”陈之闻把自己的水杯放在池瑭桌上,把甘启明的水杯递给他,又顺手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弯,“噫——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纯洁的友谊?”

      池瑭锤了他肩膀一下:“好好说话,龌龊的高中生!”
      “别吵别吵,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甘启明吃瓜的眼睛雪亮,“谁啊谁啊?”

      “这会儿还不能说,过两天你们就知道了。”池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特意卖了一个关子。

      “啧,还跟我们玩这招!”陈之闻抱着外套往自己座位上走。
      “啧,没意思没意思!”甘启明也抱紧自己的水杯,摇了摇头。
      “嘿,你们俩存心气我是不是?”池瑭忍不住也笑起来。

      灯火惺忪,鱼谣一番反常态,将寝室里自己的台灯调到白光,冷白的光晕将她整个人都圈起来,带了一身冷漠。
      “谢如曼,你要不要跟我道个歉?”鱼谣将写好的作业收到书包里,转过椅子,一脸平静地看向身后正在发呆的女生。

      “你、你说什么?”谢如曼扭过头,脸色在鱼谣的台灯映照下显得惨白。
      她下意识想要狡辩,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鱼谣其实是个温柔得并不彻底的人,尤其在她生病之后,原本的八分温柔就减少成了六分。平时还好,生气时,温和的眉眼也能显出几分死寂。

      “你说呢?偷我的纸,举报造谣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直视着谢如曼,语气冰冷,下了定论,“你看起来不太像不知道的样子。”

      赵以南和何容先是面面相觑,后来又看了一眼鱼谣和谢如曼,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谢如曼猛地站起身:“你凭什么说是我?你有证据吗?”
      她的手臂撑在后面的桌上,十指忍不住扣着卓沿,好像这样就能获得力量。

      “偷我的A4纸,趁以南早上收作业不注意的时候塞进去,这会儿被我发现了心虚到想逃跑,算不算证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老师没有看到,这封信会去哪里?你只是为了举报我吗?还是觉得在群里匿名传播谣言,煽动别人已经不够过瘾了?做这种事对你有一点好处吗?”

      鱼谣踩过两格大瓷砖,一步步逼近她,平时清凌凌的一双圆眼此刻气势逼人:“我其实不介意这些的,你在介意什么?介意我被传谣言?还是介意你喜欢的人被传谣言?”

      谢如曼本就问心有愧,她哐当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嘴里絮叨着:“你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有证据,根本没有人看到。”
      她不敢看鱼谣,只是一直重复着这两句话。

      “我看到了!”赵以南忍不住出声,“我看到你偷谣谣的纸了!”

      “用我的纸举报我,”鱼谣弯下腰,再次跟她对视上,“你是不是,稍微有点别出心裁啊?”
      “你这样,是怕我找不到你,还是单纯觉得学校的作业纸不好用啊?”鱼谣直起身,很认真地问道。

      赵以南看了一眼鱼谣,又看了一眼谢如曼。

      她跟鱼谣认识也有小半个学期了,对她的印象从最早的不爱说话的孤僻女孩,到后来相处之下的文艺风普通女生,再到今晚见到的,伶牙俐齿得近乎毒舌的控场人,鱼谣完完全全用自己告诉了她,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谢如曼受到的冲击应该比她和何容还要强一点,她这会儿已经窝在椅子角落,不敢开口说话了。

      “我一直都认为,喜欢不应该成为绑架他人的绳索。你喜欢他,最能说明的只有一点,就是那个人身上有可取之处值得你关注,其他的除此之外的任何意义都应该建立在你自己身上,积极争取也好,提升自己也好,都是你基于自己人生道路上的一份选择。”

      鱼谣后退两步,继续道:“你不该用你的喜欢绑架池瑭,也不该用你的喜欢来绑架我。打着美好的幌子做这种卑劣的事,只会让我觉得你书读得太少。”

      “不是这样的……我没想伤害他……”谢如曼声音哽咽,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我只是想让你们不要离得那么近……对不起鱼谣,我、我本来也想跟你道歉的。”

      “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还有池瑭,你也要跟他道歉。”鱼谣点到即止,并没有再指责她。
      “好。”谢如曼擦了擦眼泪,再次道歉,“对不起,鱼谣。”

      “最后一件事,我想知道,你怎么把信放到一班的作业里的?”

      体育课下课之后,池瑭就跟鱼谣分享了他的推理,两人把目标放到了谢如曼身上,今晚原本是让鱼谣诈一诈她,没想到谢如曼这么容易就说出了真相。
      只是一班作业里的信,他们还想不通她怎么放进去的。

      谢如曼一愣,像是没想到鱼谣还会问她问题,她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说道:“我认识一班的祝思柔,那天早上她去交作业,我在走廊上遇见了她,就趁跟她聊天的时候偷偷塞了进去。”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何容啧了一声。
      赵以南也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鱼谣没再说话。

      “她承认了?”池瑭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诧异,“真相也太简单了。”
      “嗯。”鱼谣点了点头,“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她不承认怎么办?”

      “就把信纸拿去测指纹啊,反正跟她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她照样也会说出真相。”池瑭冲她挑了挑眉。
      他的思路真的一如既往,保存了最简单粗暴的那条线。鱼谣在心里叹了口气:“测指纹哪里是说做就能做的。”

      “反正也只是吓吓人,”池瑭耸了耸肩,“这件事呢,也算到此为止了!”
      “辛苦你了,”鱼谣向他道谢,“谢谢你,池瑭。”

      池瑭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我也是受害者啊,为自己伸张正义不用谢谢。”
      鱼谣看他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总算可以放下心来好好准备我的比赛了!”池瑭长叹一声,“我可是要拿第一的!”
      “拜拜!”他先转身,再回头道别。
      “嗯,拜拜。”鱼谣也对他挥了挥手。

      少年挺拔的身姿融进了操场的夜色里,角落里矗立的高大白炽灯照亮整个操场,明亮的灯光将他的影子从脚下拉到草坪中央,描绘成可爱的形状,路过他的女生都频频回头,惊艳像点点星光落在她们眼中。

      夜空浩瀚,皎洁的月亮将云层蒙上一层冷黄的光,像仙女的衣袍滑落肩头,流露出一种圆润但疏离的美丽。鱼谣靠在宿舍阳台的玻璃门旁,她手边没有手机,拍不了照,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睛描摹这夜景。
      她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有些事物没有生气,却依旧难掩美丽。

      “谣谣。”何容扒着玻璃门轻轻戳了戳鱼谣的肩膀,脸上带了一分讨好。
      鱼谣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是这样的,”她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今天张老师让我找两个女生校运会的时候去担任广播员,念稿子。”

      何容是班里的宣传委员,今天为了找人已经快跑完她们班所有女生寝室了,可惜没人愿意。

      “她们要么已经约好了人去看比赛,要么就是像以南一样,要参加比赛,都没时间去主席台念稿子。”何容一张爱笑的脸这会儿垮成了苦瓜,“把我加上也不够,我只有来求你了。”
      她双手合十,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鱼谣看着她,没有说话。其实要答应很容易,但是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在那么多人的地方顺利说出话。

      “求求你了,谣谣。”何容看起来都快哭了,“要不这样吧,你先暂时答应我行不行,我先不把你的名字提交上去,我先去问问张老师能不能抽一个男生去。”

      其实她知道希望不大,因为五班的男生除了比赛的,全部都被选进了彩旗队,要负责在操场跑道四周举旗,整整举两天,其实远比在主席台念稿辛苦。

      鱼谣还没说话,一场大雨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她恍惚间想起了某个傍晚,她当时在心里说过要记得的,一个下雨的傍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金鱼生气有两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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