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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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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愣得可谓真情实感,她知道这不过是江蔹出的馊主意罢了,不曾想竟是方清疏自己也会答应,这可让颍川真的想不明白,方清疏虽待自己好,但那时可看得出是出自他的习惯而并非是因为颍川有何特别之处,那又何故让方清疏这样做?
如果方才的话不过让颍川瞠目,那方清疏接下来的话可谓让颍川如雷轰顶。
“但我有更自私的想法,我想收你为徒。”
颍川太过震惊根本来不及回答。“我虽不像江蔹一般为大弟子,但也是二弟子,故而也有收徒之权。但如今我一个弟子都没有。”方清疏则接着补充道。
如此来言就更是奇怪了,既然从来都无弟子,那为何要收颍川,是因为他资质差收不到弟子还是如何,颍川思量再三还是拿不下主意,最终颔首示歉道,“对不起,可给我些时间想想吗?”
方清疏微低首点了点头,颍川看他紧咬着唇,似乎心中还是有话,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不咸不淡的嘱咐了几句就走了出去。
颍川望着窗外,风吹起廊下正与江蔹说话的方清疏发间的垂带打着圈儿,他笑着抬手压住被风吹起的衣袖,两人话别后独自向远处走去,积雪还未化尽在他绣了鹤纹的靴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颍川看得出神,看了许久许久。哪怕窗外除了寂寥的枯树再无可看也不曾移目。她在想自己可要答应方清疏的请求,拜人为师并不是什么小事,但若错失这个机会,颍川也再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明目张胆的混入华山。
待到日沉西山,冷白的月光散在窗沿,颍川依旧未能入眠,强闭了好几次眼都未能如愿,终懒得挣扎的拥着棉被对着月儿独坐,终暗下了决心。
颍川是江蔹救回来的,所以二人暂时同居一殿只分屋而歇。华山从前无论弟子排辈皆同屋而寝但后来华山名声渐大,不少官家商人之子也有慕名来清修者,故而华山也渐渐富裕了起来,随着人的增多,也不可再如从前一般皆同屋而寝,资质较高的弟子就都有了自己的独屋。
江蔹平日虽顽了些,但在练习剑术的勤勉上华山再找不出第二人。颍川一晚上未睡早上起了身只觉得腹中空空,且不知何时受了凉哑着嗓子喊了几声都无人应答,颍川强忍着腿上的疼痛,扶着榻强撑着推开了门。
才出了屋就看见方清疏和江蔹在院内打得火热,惊起四处残叶纷飞,院中的枯树下坐着一个不曾见过的束着发的少年,拍着手直叫好。
方清疏听见响动向这边望来,单手持剑应对着江蔹的招数,腾出了只手冲颍川招了招手。冬日里天亮得极慢,朦胧之中方清疏明亮的双眼里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那腰带也同知晓他心意一般飞舞得肆意。
剩下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的回过首来。
“颍川!”
“颍姑娘!”
几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往这边来,那背过身的少年跑得最快,方才那声‘颍姑娘’便是他喊的。
方清疏步伐沉稳的走了过来,但颍川看得出他有些紧张,将手中的剑握了又松。
待三人至自己身前,颍川长舒一口气冲方清疏点点头,“我答应你。”
在方清疏不知所措的时候,颍川又补上一句,“不过,我只做你普通弟子,只当在此清修,若不行便作罢。”
“什么?!”方清疏出声,江蔹一脸难以置信,看了二人一番挤眉弄眼,两个当事人还未明白,那少年‘哦’了一声后道,“师兄的意思是,师徒间不可产生除了此外不纯洁的其他感情,你俩怎么能做师徒呢?”
两人的眉头皆如山丘,倒是颍川先转过弯来,还借机调戏了一番方清疏,“从前我们有什么不纯洁的关系吗?”
方清疏恼羞成怒的拿起剑柄锤了一下江蔹,再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解释,“没……没有的事!江蔹他瞎胡说,我……”
“你紧张什么?”江蔹摸了摸下颌。
“没紧张。”
颍川没有动,直直的看着方清疏,将话题又引回了刚才,“那你还要做我师父吗?”她不是对方清疏没有感情,毕竟第一眼她就有些喜欢方清疏的,但若二人真有那日,一个师徒身份岂能阻拦自己?但若方清疏被束缚住,那也不是她会喜欢的人。
最终在众人急切期待的灼灼目光中,方清疏点了头。
那个束着发的少年拍着手欢呼,“这样也好,这下我可不是辈分最小的了!”
“唉……这位是宋仪真,我们的师弟。至于是第几师弟嘛……不记得了。”江蔹迫于现实,也无奈接收,只得转而介绍少年。
宋仪真有些气急败坏的拍他一掌,被江蔹轻易的一晃便躲开了,佯装着一脸的不屑对宋仪真摇了摇食指。
颍川看着他们玩闹气氛融洽的模样,捂着嘴低头笑起来。
玩笑着过后方清疏便要带着颍川去拜见师祖,被江蔹拦了下来,“颍川腿伤还未愈,半月后观中恰好有比武,正好也带颍川认识认识众弟子。”
颍川不知华山的拜师之礼如何,就五毒而言的话是苗疆之人只需敬茶行礼即可,但外来弟子则要行刻印礼,在身上刻下五毒之印,如君子意就是需要行印礼之人。
“方……”公子正要说出口,颍川突然想起自己已然答应拜他为师,不知这儿的规矩是不是拜了师就得改口。
方清疏看出了颍川的困惑,解答道,“颍姑娘暂且不必改口,待拜师礼成再改口即可。”
“如此。”
“颍川姑娘想问什么?”
“只是想问这拜师礼可有何讲究?”
“倒也无甚讲究,倒时会有人引你,不必担忧。”方清疏说完忽然想起了颍川之前就会武功,是不是已经有了师父,在华山来说若已有从师之人要另行拜师必须与原师父再无此层关系才可。
“颍姑娘可有从师之人?”
“并无。”颍川摇摇头,她确实未说谎,当年乱世中颍川母亲被杀,颍川算是继承了自己母亲之位,故而无人是颍川师父,虽人人都对颍川有所指点,但颍川从未真正拜谁为师,颍川聪敏又爱看教中古书,所以许多招数甚至还需她教别人。
江蔹用手中的剑拍了一下方清疏的背,斥道,“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问!”
方清疏正想用剑回击一下,但想想确实是自己疏忽了,但转念一想若非江蔹擅做主张他也不会收颍川为徒又怎么会去管她有没有师父?
方清疏越想越气但又不想同江蔹争辩,就恨恨的看了一眼就作罢。
三人嬉笑打闹了一会儿就各自习武去,颍川刚刚醒转就被众人推回了榻上说是要好好歇息。方清疏并未一同随着进颍川的寝屋,想来那日进来是关心颍川伤势才无所顾忌。
看着两人掀了帘子出去,颍川忽觉有了些困意,撑着窗沿慢慢的挪着腿平躺了下来,头一挨着长枕顿觉困意更甚,冥想了一会儿就沉沉睡了。
一觉醒来窗外已是紫霞漫天,颍川却也没觉得有多清醒,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但害怕继续睡下去晚上又是一夜不眠强撑着精神直起了身。
双目半睁半闭,朦胧中看见榻前的条案上放着各色的东西,定眼一看满是各种吃食,颍川这才发现扑入鼻中的香气,肚子也不争气的闹腾起来。
为了照顾腿上,颍川只能侧着坐在蒲团上不至于牵动伤口,颍川随手夹了条软白食物放入口中,这软白条还散发着十足的热气,入口软糯甜香。
颍川正感慨运气真好,一起来便有热乎的好吃的,门帘被人轻轻掀了起来。
温遇拿着一碗粥与一叠小菜放在颍川面前。
颍川指了指口中的食物示意还不能说话,嚼了一会儿后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竹筷,缓缓起身道谢,“有劳温姑娘。”
温遇连忙扶她坐下,“不必客气,这些也并不是我所做。”
“那也劳烦温姑娘照顾我。时候也恰好。”颍川笑道。
“也并不是巧,我刚才看你似有醒意,这才去取了这些吃食。”温遇老实回答。
“原是如此。”颍川看温遇并未带碗筷,觉得自己一个人吃有些不好意思,“温姑娘要不一同来用些?”
温遇摇摇头。
颍川正想再劝两句抬头间忽的瞥见窗外一抹人影,那人露出半个脑袋来看不清面容但晓得是个姑娘,还是颍川从未见过的姑娘。
颍川疑惑的眼神也引得温遇往窗外看去,温遇定眼看了片刻便立即起身匆匆与颍川道了别出去追那抹身影去了。
颍川坐在蒲上那人离了窗前就消失在了颍川的视线了,颍川也懒得去管,近日疲惫得很,那人应与温遇相识想来也不是要对颍川做什么危及性命的事,那便日后再议。
养伤的半月过得极快,温遇的医术也是相当的好,半月下来伤口虽还未全然消失,但已然在生长出新肉来,行动上也没什么不便之处,就是饮食还需多忌口。
半月来方清疏他们也总来看颍川,方清疏也终于不再叫颍川‘颍姑娘’众人日日相处着,一下子熟悉了许多。
颍川并不常出去,大多数都是坐在廊下赏景或同他们玩笑,江蔹倒常常来舞剑给自己看,宋仪真喜欢找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来与自己研究,至于方清疏,他倒有些特别,喜欢看些满是奇闻异事的书,然后挑些有趣的讲来给颍川听。
这样轻松又欢快的时日里,观中比武之日也来得特别的快。
颍川因还未行拜师礼故还是跟着江蔹住,江蔹也乐此不疲的天天叫颍川起床。
今日比武日正式开始前还要举行些仪式,所以江蔹今日来拍门来得格外的早,虽然按理颍川不必去参加,但江蔹的意思是长长见识。
颍川使劲的揉了揉眼见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嘟囔了几句又蒙着被子睡了起来。
江蔹拍了几次门都不见反应,利落的转身去不知何处取了一堆铃铛来,站在颍川门帘外放下佩剑就开始使尽浑身气力的摇起铃来。
果然,不过三声,颍川‘腾’的一下就掀了被子起来,捂着耳朵喊道,“别摇了别摇了!起了起了!”
江蔹便心满意足的在门口等候。这是他不久前无意间发现颍川特别烦躁还带些害怕那些响声很大的东西,就连雨声下得大了颍川也会又烦又害怕,倒给了自己个杀手锏。
颍川被这铃声一下便闹醒了,极快的梳洗换了衣物满脸幽怨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房门,那门帘被颍川重重甩下荡了个来回又敲在颍川的后背处。
“清疏和仪真呢?”颍川一出来就看见空荡荡的长廊,便问道。
“清疏一会儿便来,仪真今日也要上场,估计正在武场热身。既然你醒了我也先去武场布置,你一会儿与清疏一同来便是。”江蔹答道。
“你特意来叫我起床?”颍川语气满是不解与震惊。
“若清疏来叫你,必要容你睡到自然醒,可不误了大事?”江蔹答完就大步流星的往武场而去了。
确实也是,方清疏倒也不是对颍川多温柔,只是碍于自己是个女子他只能隔着门叫罢了。颍川可以作充耳不闻,方清疏也不会一直拍着门大喊大叫只能待颍川自然醒了。
颍川刚在心中想着,方清疏就沐着清晨的微光而来了。
方清疏站定后,舒了口气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日比武两位观主也会前来,你要提前拜见师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