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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以身为蛊,献祭于教 ...

  •   三日前——
      离五毒愈发近了后,方清疏绷紧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一点,也是因为一路上高度的紧张下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感,难得的同江蔹说了几句话来提提精神。
      江蔹看方清疏情绪似好了许多,试探几句才决定将积在心中的话说出来。
      “清疏,你可还记得我在山下问你的话?”
      方清疏看了看江蔹,将目光移向远处思考着那日的记忆后又移了回来,反问道,“你是说,林玉折给颍川的佩剑?我只知道这剑与他身世有关,是他的心病。”
      江蔹点点头,看来林玉折将这一切瞒得甚好,其实若不是偶然此剑重现,江蔹也不会想到,“这把剑确实与他身世有关。这把剑是谢家所出,而后再入林玉折手中,当年五毒中有人用此剑杀了林玉折全家之人。”
      “什么?!”
      江蔹待方清疏从难以置信的情绪里稍稍缓了些,才继续道,“那人武功极高,他所擅也并非剑道,而是和颍川一样擅用匕首,是为了羞辱林玉折所以才用他的剑杀了他的家人。”
      江蔹说完后便不置一语,留下足够的时间让方清疏去消化这个事实。
      方清疏一直认为林玉折如此痛恨五毒教不过是因为当年那一战罢了,不曾想背后还有这样的渊源,方清疏双唇张了几次都未能将心中的猜想说出,深吸了口气后才颤抖着声音道,“你是说,其实林玉折一开始就怀疑过颍川的身份,送此剑也是为了试探她?”
      “是。”江蔹点头应下,“但颍川刚开始掩藏得不错,所以林玉折也无何作为,你想,颍川不仅出自五毒,且她恰巧又与你相近,这不与当年——”江蔹话说了半截儿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收了声。
      方清疏没有在意江蔹还未说出口的话,脑子里只不断闪现出自己在秋荠荠家中醒来后的画面。那日他醒来后挣扎着要去找颍川,秋荠荠用尽方法劝他先留下养伤再前往也可,但秋家终究不是习武之家,并没有何能帮助方清疏快速恢复身体之地,所以方清疏乘夜跑回了师门疗伤。
      谁知一至华山,满目疮痍。拦腰而折的翠竹下温遇抱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师兄弟,满是泪光的双眸带着愤恨的质问他满意吗,将颍川带回来他满意了吗。
      方清疏初时自然不信,直到他亲眼所见玉虚观损伤最为惨重,直到昔日的弟子皆来指认,说颍川在他们身上施了蛊,他们不得不从命。
      温遇起身指着埋葬孙落的山头,语气前所未有的激动“她连孙落师姐都杀了!那可是与你从小相伴长大的亲师妹,她还有什么不敢做!”
      孙亦欢听闻方清疏回来没有任何反应,但无论方清疏如何求见,那扇门始终不打开。
      方清疏用剑撑着身体从孙亦欢殿前起来,又摇摇晃晃的倒下去,双膝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方清疏说不出一个字,只艰难的从鼻腔里哼了两声,弟子们来来往往,却无一人将他扶起。方清疏本就旧伤未愈,接连的打击将他的精神逼迫至了崩溃边缘,好在终于有路过的弟子看出了方清疏的不对劲赶紧叫来了温遇,这才将他救回。
      一边是相伴成长的同门,一边是朝夕以对的挚爱。
      那时他只想听颍川怎么说,除非颍川亲口承认,否则他不会信。
      “……林玉折是怎样的人,他当初能设计杀了南熹,他是那么心狠的一个人,我怎么能忘了……”
      方清疏低着头,口中呢喃着,江蔹也不敢再说什么,但这些话他也必须要告诉方清疏,孙落一事已经让颍川受尽了冤屈,此事至少要澄清,否则两人都会愈来愈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里。
      “清疏啊,这不怪你,你不知道这些事,颍川她也不会怪你的。”江蔹安慰道。
      方清疏眼前闪过颍川城下看着她那满眼的难以置信和难掩的失望和她最后那决绝一心赴死的笑容。
      “我叫颍川。”
      “师父。”
      初识那时颍川常笑得眉眼弯弯,干净的眼眸里在时光中慢慢酝酿出对方清疏的喜欢,无论经历什么她的眼里都从来没有过那日的情绪。
      方清疏捂着胸口,只觉得胸腔像是被狠狠挤压一般,难受得喘不过气来,额间细汗密布,江蔹见势不对,颍川曾说过方清疏当日入魔就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无法克制情绪才会由情绪吞噬了心智,着急之下立即喝道,“方清疏!颍川还在等你,她还在等你!”
      江蔹反复喊了几遍,本来四处探路的宋仪真察觉事情不对,打开水囊悉数往方清疏头上泼去,方清疏意识一下清醒了五分,一下脱力的向后倒去,江蔹立马将方清疏接住,又在他耳边低声重复了一遍“她在等你。”
      “对,我要去找她,陪着她。”方清疏这次情况比上次好上许多,或许是因为没有完全入魔的原因,除了脱力疲乏外并未晕厥。
      方清疏的思绪回到眼前这陌生的景色,些许景色又因颍川的常日唠叨而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但按颍川所言,五毒教外的寨子繁多应该十分繁闹才是,此刻何止是无人声,甚至不见什么活物。
      “看来君子意应该猜到林玉折会对五毒教不利,将村民都遣散了。”方清疏道。
      江蔹掀开一处杂物,这个君子意他是知晓的,虽在江湖中无甚名气,但从另一角度来言如此厉害却还无甚名气可比有名气要厉害多了。
      “是不是压力很大?”见方清疏一本正经的寻路,江蔹忍不住想逗他两下。
      方清疏心思根本不在江蔹的话上,随口问了回去,“什么压力?”
      “有这样一个情敌,压力不大吗?”说完江蔹还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方清疏没心思同江蔹玩闹,他第一次来五毒并不识路,只能在脑中回想颍川所说过的有关于五毒教的记忆。
      宋仪真抱着剑站在屋顶替二人察看着周围的情况,忽然看见不远处朦胧奔来了两道身影,立马急急的喊出了声,“师兄!有人!”
      方清疏抬手示意噤声,竖耳听着马蹄声很是微弱,所来人必然不多那肯定不是江湖各派,只能是——
      方清疏不等宋仪真和江蔹反应自己便翻身足尖轻点屋檐,借力疾行,用尽全身气力奔向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颍川早早也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一时间五味陈杂,这次她没有义无反顾的提起下裳向那个熟悉的人影奔去,只痴痴的看着,连带着□□的马的速度也渐渐缓慢了起来,一旁的君子意自然也察觉到了,心中虽有些庆幸方清疏来了,但更多的是酸楚。
      颍川刚刚翻身下马便被方清疏一个飞扑紧紧的抱在怀中,方清疏再克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于愧疚,任由泪水肆意的宣泄,“我好想你,我好想你……阿颍,我好想你。”
      颍川本还沉浸在皇城下的悲伤回忆里,但当方清疏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满怀熟悉的清香,那些记忆刹那间烟消云散般,颍川将头深深的埋在方清疏的怀中,委屈的泪水倾泻而下。
      一旁的君子意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他原本想着那日颍川受了那样大的委屈,应当与方清疏划清界限才是,如今两人又你侬我侬起来,如此一来若方清疏为给颍川解蛊而死,那颍川岂非要随他而去?
      可还未等方清疏将心中积藏的话说给颍川听,远处就传来了浩浩荡荡的铁蹄声,气势汹汹可见来人不少,三人立即将马牵至树林中隐匿起来,又赶去与不远处的宋仪真和江蔹二人汇合,分散着藏在了村民的住屋中。
      方清疏自是和颍川一块儿,而宋仪真同江蔹一块儿,君子意则只能一个人。
      二人躲在屋内在窗户处留了一丝缝悄悄观察着屋外的一切,方清疏小声的问道,“阿颍,你们有何打算?”
      颍川神色黯然的摇摇头,“实在算不上什么计划,那林玉折实在奸诈,当初我与子意都认为那个长老便是最大的威胁,谁知那长老不过是林玉折的障眼法罢了,真正传递消息的根本不是他,如今教中所留,皆是视死如归。”顿了顿,颍川又接着道,“若真到那刻,清疏,全力保护君子意。”
      此言一出说明颍川也是那视死如归的人之一了,“好,我答应你。”方清疏心中肯定不愿应允,可如今境况他也不敢自命天高的说他可以护下颍川,此役,实在是死役。
      待马蹄声渐远,凭借着君子意和颍川对五毒的熟悉,一行人绕着小径入了密道倒比各派先至五毒教内殿。
      照君子意所计,众人先藏于内殿,见势若不对则颍川出,若真到千钧一发之刻则只保君子意全身而退。颍川虽为教主,蛊术上也算出神入化,但颍川习蛊大多按自己兴趣。而君子意自幼学习认真,教中蛊术甚至禁蛊他都了然于胸,有他在终有五毒再复的一日。
      颍川从大殿内的暗道里窥着为首的几人,大多是各门派的武功高强的心腹弟子,而一旁站着的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长着一张颍川再为熟悉不过的脸,此人正是三长老的小儿子——谷珏。
      怪不得从前千番调查都没能查出这暗通消息之人,想是夸勒若捏准了颍川对谷樽的信任,且谷珏今年不过十四,颍川和君子意若真有怀疑也会先疑心谷樽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怎么也不会疑心到平庸无奇且性格内向的谷珏身上。
      颍川此刻恨不得冲出去一匕首了结了此人的性命,当然,君子意必然比颍川更想,所以也更冷静,对着颍川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方清疏也立刻会意的拍了拍颍川的手安抚着。
      谷珏领着众人抓了不少教中重要的弟子,尤其是擅毒擅蛊的,除了混乱中被失手杀掉的其余的应都在此处了,这些弟子可以说是五毒的命脉,不在他们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是不会轻易斩杀了的。
      趁着谷珏与众人转身说话之际,被扣押在的地上的弟子们互传递了个眼神,个个便立即口溅鲜血,若说是溅也并不恰当应该是说喷涌而出,一旁看押的弟子与谷珏等人身上一沾染了这鲜血,即刻痛苦的惨叫起来,暴露在外的肌肤几乎同时变成了青黑色,功力较低的弟子还来不及惨叫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连挣扎也来不及。
      方清疏也几乎是同时捂住了颍川的双眼,清晰的湿热感从掌心传递而来,君子意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师父,他们都是自请如此的,若真让他们落入这群人手中,要受尽多少折磨,此次玄灵宗的人也来了,她们的手段,师父你是知道的。”
      颍川将方清疏的手从眉眼间缓缓拿下,露出那强忍着眼泪通红的双目。
      沾满烈毒的鲜血喷薄而尽后,数只细小的虫子从那些倒在弟子口中爬出——以身为蛊,献祭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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