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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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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言这逃跑计划,按江蔹所计,大婚之日人手繁杂,颍川可做青葙的陪嫁丫鬟混着人群出去,到了宫外,颍川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颍川穿着宫服混在人群里倒也真像那么回事儿,江蔹呢,自是不愿意穿,不过他也没这必要,就穿得像个鳏夫似的明目张胆的在宫里四处乱窜。
窜了一会儿,江蔹像雷劈了似的急急的便跑到了公主的寝殿外,四处问着颍川在何处。
颍川闻讯赶来,一路上都是宫人问她可见到了颍川,颍川一脸疑惑的道,“我便是颍川。”但想来宫中人多,大多数都不认得自己,如此笨拙的方法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颍川喘着气调了会儿气息才上前拍了拍低头沉思的江蔹,“发生了何事?”
“我觉得有些不大对。”江蔹没头没脑的就来了这么一句,思索了一会儿后又补道,“我刚刚见到一个人。他行礼时肩颈处有条疤,应该是自腹部而上,又长又深。我在华山时师祖说过,当年的谢家唯一的孩子在当年混战中被人从脖颈处一剑划到了腹部,后来传言中这个孩子身死,但也有人说他被救了下来。我觉得那个男子就是传言中的谢家之人。”
说完江蔹又抬头看向颍川,“而且传闻里那剑有些奇特,划过的伤口比一般的伤口更难愈合,伤口较深的留下的疤痕会是黑色的,那人肩颈处的剑伤正是黑色。”
“你眼神真好。”颍川听完第一反应只有这个,今日景况何其盛大,颍川站在人群里有时男女都有些恍惚,江蔹竟然能看得如此清晰。而后颍川才反应过来江蔹话中所言何其重要才顺着思考起来,传言中谢家之人……颍川思索了一会儿后问道,“那人长什么样,跟随何人而来?”
“似乎是……”江蔹极力的思索着,片刻立即道,“关家!”
若说方才颍川还对江蔹所言有所疑惑,毕竟仅凭一道疤来认一个传闻中的人实在是笑谈,那此刻就是心里也生出了几分疑虑甚至害怕,当年战乱后,承影剑无人所承,关家便以高价将承影剑收入囊中,此人不仅与传闻中的谢氏后人有着相同的伤疤,又恰巧身在关家,如今江湖各大势力都很不安分,不得不让人心下生疑。
不过颍川还是不能以这些猜想来判断,故而又接着问江蔹道,“你可知那谢氏后人还有何特征?”
江蔹思忖了一会儿,沉吟道,“谢家的招式。即使他为了隐藏身份而不使用,但若你我逼一逼,应当是可以逼出来的。”
颍川总觉得自己似曾听闻过谢这个姓,应该有所结交。一边应着江蔹的话,一边让江蔹带自己前去寻人。
才走了不多步,颍川猛一击掌,“我知道那人是谁了——”关嬅的夫君,不就是姓谢吗?又随关家而来,此事应是八九不离十,真相究竟如何待会儿一试便知。
二人一路飞驰,绕着人群穿过层层宫墙终到了关家暂时的住所,二人正在门前徘徊着想着如何进入,若贸然闯进颍川这身份被拆穿了那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在二人愁眉不展时恰遇了关嬅的梳头嬷嬷,关嬅是这个嬷嬷从小看着长大的,对她甚亲,故而颍川送嫁时嬷嬷也与她说过些许话。
“嬷嬷!”颍川刚刚喊了一嗓子还未迎上去,那嬷嬷倒先向着两人走了过来,初见时嬷嬷还算黑的发如今竟然几近斑白,眉眼间的愁容更是长驱不散,嬷嬷一把拉住颍川的手,声音有些激动,“颍姑娘,好久不见你,如今你来,可要宽慰宽慰我们小姐。”
“嬷嬷,此话怎讲?”颍川见嬷嬷那一瞬间便觉得事有不对,此刻一听心中更是一紧,扶着嬷嬷就开始往内走。
“那时小姐出嫁,我们都以为是桩好姻缘,谁知——唉,颍姑娘你去同小姐好好说说吧,她总不愿让我们操心,平日里看起来不哭不闹的,但自成婚后精神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闺阁密语,江蔹也不好前去就独自在廊下等着,让颍川安心的进去。
颍川来不及思忖如何开口便推开了门,关嬅虽不算与她相交多深,但她知道关嬅是个性格爽朗的姑娘,与她从来都直言不讳,如今发生这样大的事,她竟只字不提,可见对她打击该有多大。
关嬅痴痴的坐在窗下,目光虽像是落在眼前的剑上,但其实空无一物,宛若没有魂魄般,只一具身体空坐在那里。
听到推门声,关嬅立即拔剑而起,退在门后一侧帘内,目光中满是警惕。
见屋内无人,颍川试探的出声,“关嬅,是我,颍川。”
关嬅从帘内微微探出头来,手中的剑却并未放下,看见颍川那一刹眼中涌出泪来,仿佛数日的委屈终于有所宣泄,关嬅没有应声,她害怕此刻自己一应声便会忍不住的大哭起来。
颍川看得出她的防备,看得出这些时日她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折磨。颍川只将双手起抬,缓缓的走到关嬅身前,擦着她手中的剑刃而过,紧紧的抱住关嬅。
关嬅终究哭了起来,却也不敢出声,埋在颍川的脖颈间低低的啜泣着。
颍川的手轻轻的落在关嬅纤薄的脊背上,不由心中一惊,颍川抬眼心疼的看着关嬅瘦黄的面庞,正午最美好的光落在她脸上却仍旧不见一分明艳美好。
关嬅哭了一会儿,情绪也稳定了一些,颍川才哄她慢慢开口。
关嬅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谢怀瑾,是谢家的后人。他根本不是为了娶我而来,与我成婚后他初时总找各种理由推脱着不肯与我同寝,我那时虽不明白为何,但我喜欢他,所以也纵着他,直到有一日我偶然发现他胸前的疤,那样长的黑色的一道疤,再想到他的名字,我便大概知道他是为何了,我想道过往皆是他一手策划,那些说过的话通通都是放屁,我也不想见他,他应该是察觉了我的不对劲,也开始没了耐心,我怕他来夺承影,所以日夜守着。”
关嬅虽是伤心,但语句逻辑清晰,说明她其实十分想找人诉说,在心中已然编排了许久,如今得见颍川索性一股脑全说了,颍川虽也有此猜想,但她只以为关嬅只是与谢怀瑾不合,不曾想她知道得如此清晰,心中一时恨意与心疼两相夹杂,不由得又伸出手抱住了关嬅,“不怕,有我在,不会的。”
关嬅点点头,见到颍川她确实安心了许多,关父对江湖上的事,除了与承影相关的恩怨,其它的不常说与她听,只当她是个寻常的闺阁千金从小娇养。如今关父病重,她断然不会将此事告诉父亲,自己又没有经验,这段时日实在是太过煎熬了。
“谢怀瑾这个畜牲!我当年见他落难好心带他回家,他竟然如此算计我,想必那日相逢也都是他算计好的!”关嬅抹了把眼泪,抱着剑开始咒骂起来。
颍川陪她骂了好几句后正想问她打算如何处置承影,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随后江蔹的声音响起,“颍川,快出来!”
颍川冲关嬅点点头,将门打开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就被江蔹一把捞起开始在宫墙间跳跃,待到一处稍隐蔽些的地方,江蔹才喘着气道,“我刚刚听闻,华山将皇城围了起来,而且其他门派弟子也前去讨伐五毒了!”
“什么?”颍川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若说孙落之事不是已然解决了吗,况且此事也与五毒无关,而后听江蔹说带头者为林玉折时颍川大概明白过来了,估计林玉折又给她扣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帽子,致使各大江湖中人皆无法坐视不理,来替天行道了。
五毒有君子意周旋着,且她如今也不是五毒中人,一时应还算安全,倒是这皇城中,青葙自然是保不住她,况且她若藏在宫中那对青葙就是恩将仇报,和江蔹探讨一番,颍川决定自己出去看看。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不过是从以为可以死里逃生后又发现逃不了罢了,不过一死,有何畏惧?
为了看起来不太狼狈,颍川和江蔹一人借了匹马,问清了林玉折方位后一路疾驰而去。
刚出城门,华山两大观的主力弟子皆长剑相向,颍川心底闪过往日与他们嬉闹的场景,一时间不由得心中有些烦闷,厉声道,“林玉折,我又做了什么让你不平之事了?”
林玉折还未说什么,一旁的温遇倒是率先开口道,“你残害昔日同门,先是杀了孙观主的独女孙落师姐,后还不知悔改,又杀害了玉虚观紫霄观弟子数名!你还有话可说?”
“我一路被看押着,你倒说说我如何下手?”颍川看着烈日下林玉折一张冰冷的脸眼中还强装出几分惋惜,觉得真是反胃无比,那些弟子可是他门下的,他竟也下得去手。
“我倒要问问你,观中那些五毒的爪牙,你究竟何时安插下的,是不是接近方师兄,也是你所设的局!”温遇一边说着一边往一旁站了站,人群那张熟悉的面孔,是一个颍川做梦也不曾想到的人。
方清疏出现的那刻,那些驳反的话都犹如刺一样卡在心中,那些刺搅动着她的胸腔,让她第一次如此彻骨的疼痛,只觉心口一阵窒息,捂着心口缓缓的舒气。
“方清疏,你赶紧给老子站过来!”江蔹知道颍川所有的付出,只差上前一把把方清疏揪到颍川身前了,颍川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江蔹的手示意他别再继续说了,既然当时她选择了保护方清疏,那此刻她仍然坚定自己的选择。
只是,心不免还是会痛。
颍川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忍住不向方清疏的方向望去,深吸了口气后转而望向林玉折,“若是我有心布下此局,我仡楼颍是谁,我五毒教是谁,岂能容你们到今日?!”
“呵,你果然是暴露了你嗜血的本性,你们五毒真是惯会如此,难怪当年能做出屠人满门之事!”温遇一副无比得意的模样。
“什么,什么屠人满门?”颍川一蹙眉,但想到此刻无论是否真有此事,颍川都是坐实了嗜血的罪名,颍川抬首望着眼前那熟悉的服饰,目光一遍遍流转着,最终停留在那个从他出现为始便没看过第二眼的人,深叹了口气,觉得这番争吵甚是无趣,“你们不就是要我的命吗,我已不再是五毒教之人,我的命你还要吗,林玉折?”
她颍川纵使武艺高强,也不至于到扭转乾坤的地步,林玉折如此步步紧逼不就是想要逼出她身后的五毒教吗?如今她已然不是五毒教人,杀了她,她倒要看看林玉折还能以何种理由讨伐五毒教。
“你以为你一死便可了之吗?仡楼颍,你既早已策划这一切,那五毒又怎脱得了干系!你想一死替罪,痴心妄想!”林玉折冰冷的声音在颍川的耳边响起。颍川忽然觉得这一切熟悉得可怕,仿佛又回到了幼时那一场战乱,烟火中只有不断的厮杀声,为何厮杀,厮杀为何,不过就是利欲熏心者操控的一场阴谋罢了,却要无数生灵的牺牲来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