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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别担心,会再见的 ...

  •   颍川看着江蔹默默的侧过身,鼻涕都快流出来了还倔强的不肯抹眼泪。颍川叹了口气裹着被褥一寸一寸挪到他近旁,伸手抹去他憔悴的面庞上凌乱的涟漪“酒?”
      江蔹看见裹着被子的手,愣了片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似有实无的在颍川头上弹了一下,“酒!我去叫外面的人取些炭盆,咱们围炭夜话!”
      屋外守着的那些人都是青葙派来的,男人嘛总好些面子,所以一路上江蔹几乎没吩咐过他们,心里也郁闷,如今颍川醒来,憋了这么久的怨气,也是该撒一撒了。
      颍川撑着头透过窗台看着屋外背着手呼来喝去的江蔹,不由得笑出了声,心想华山真是个可怕的地方,在那儿一年光景颍川都没见过这样的师叔,如今一下山真是解放天性了。
      不知道清疏有没有这样的一天,想着想着脸色的笑一点点沉了下去,不自觉叹起气来。
      不一会儿江蔹就拎着好几串不知什么肉阔步进来,身后又接连进来许多侍卫,端酒端菜的,好不气派。
      颍川乐呵呵的道,“师叔今日这做派,倒像是青葙圈养在外的小妾般。”
      江蔹斜睨一眼颍川,还未说什么,倒是为首的侍卫咳嗽了两声。
      江蔹也不瞧他,自顾自的将案几搬来炭旁,一边摆着酒菜一边道,“没礼貌,青葙哪能是你叫的啊,要叫青葙——公主——”
      “挪远些,别烧着这案几。”颍川看江蔹说着说着心就不在案几上了,那实木的案几被火亲近了好几次,吓得颍川直挥手。
      那侍卫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也不说什么,放下东西便利落的出了房门。
      “他是谁啊?”房门一阖,颍川立马凑上前问道。
      “他是青葙的贴身侍卫。”江蔹一边斟着酒一边回答,“在宫中他就跟我不大对付,常常同我讲宫规,虽华山山也有门规,但与宫中相比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是不是喜欢青葙啊。”颍川许久不饮酒了,喝第一口急了些有些呛着,捂着嘴小小的咳了两声。
      江蔹本想继续倒酒,见颍川咳嗽,将酒放在炭火上温着,继而道,“我虽也如此觉得,但是为了不让自己心烦,我总安慰自己,他是喜欢我,是害怕我犯了宫规遭罚,如此一想,他再如何啰嗦也都顺耳了。”
      颍川默默地抱以一拳,赞道“受教了。”
      酒过几巡后,江蔹才算真正打开了话匣子,话是一车轱辘接着一车轱辘,且常常一两句话总说不完整,反反复复的重复好几遍。
      还好颍川这段时日躺久了许久也不曾受这样的吵闹,也耐心的听他絮叨着总算理出了个眉目。
      皇宫中的公主受万人敬仰,享无边的荣华富贵,大多数总是要付出自己余生为代价的——不大受宠的公主总会远嫁和亲,但像青葙这般受宠但生母出身却并不高贵的,不能用于笼络权臣的,算是幸运的,也是有那么些许机会可以择一心仪之人相携白头。
      可惜青葙的才貌双全的名声早已在外,刚刚得胜归来的崔老将军的二公子崔挚在出征前曾得皇上一诺,而如今他所求的便是青葙。崔挚也并不是贪图美色之人,他确实与青葙有些相交,青葙也从未主动同皇上说过自己早已心有所属,崔挚年少有为,容貌虽不算上乘,但沙场上的将军自有英武之气,在皇上眼中,这实在是一桩郎才女貌的美好姻缘,皇上当时便高兴的应下了此事。
      听至此处,颍川一拍案道,“那你去找崔挚,你去同他说让他知难而退。”
      “你以为我没有吗?”江蔹晃着盏中的薄酒,“我知我不能贸然向皇上坦白,便先去找了崔挚——说来好笑,我当时气势汹汹的前去寻人,他倒十分有礼的待我,还与我长谈了许久。”
      “他问我青葙同我是什么样子,问他在沙场上的时日,青葙开不开心,说到后来,他问我,如果青葙跟我走,我会让她过什么日子,她一个公主,日后见到观主见到师长可要行礼。”
      说至末尾江蔹的声音已十分哽咽,颍川听着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这些寻常的事,对青葙而言却都是翻天覆地的存在。
      江蔹最喜欢的就是青葙的单纯快乐,那是因为青葙一直受宠,虽有些冷言冷语,但都是小打小闹,与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皆可以暂时的进入对方的生活,但待那份新鲜热情退却,终究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天地的。
      安慰的话在舌头打了几圈转都未说出口,江蔹原是低低的啜泣,过了一会儿便只流着泪不出声,颍川只能无言的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慰。
      两人哭了一会儿觉得甚是疲惫,手中还不住一杯接一杯的相互敬着。
      “颍川!你好惨,做师叔的佩服你,敬你!”
      “还是师叔这个——教得好,该我敬师叔!”
      最后菜是没吃几口两人就都端着酒杯沉沉的昏睡过去,口中还时不时嗫嚅几句。
      侍卫程州在屋外敲了几次门,都无人应答,但觉得兀自进去又十分无礼,便在门外高声询问起来,还是无人回应后又敲了几次门这才进门。
      原本想着来提醒二人饮酒适度,明日还要赶路,但不过才一个多时辰二人竟然都已经不省人事,真是万万没想到。程州绕过一路狼藉,不便接触颍川便拍了拍江蔹,“江公子,江公子——”
      “谁啊,烦!”江蔹此刻酒劲正上头,脑袋又疼,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一觉,谁知一直有只手不断的拍自己,自然无名火起,“滚……走啊!”
      程州被他这脾气发得也有些不爽,直接一指点在了江蔹肩膀的穴位,疼得江蔹一下便从案便跳了起来,眼睛还未完全睁开,看见程州黑乎乎的人影便一拳打去。
      程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吓得险些就生生的挨上了,还好多年的经验已然让自己的身体惯性的闪躲开来,程州看着江蔹摇摇晃晃的要去找剑,没走几步又摇摇晃晃的倒在窗下的木椅上,似乎是磕到了哪里,又倔得不肯说,就横七竖八的在那儿一动不动。
      程州实在无奈,江蔹一个大老爷们躺地上一夜他自然不管,可颍川大病初愈,寒症也不知有没有好全,若是又再复发了公主一定心中难受,男女授受不亲,他只好憋着气又试着将江蔹叫醒来扶颍川上榻休息。
      站了半晌,江蔹还是一动不动,程州上前一探,江蔹竟然就以倒下去的那滑稽的姿势睡死了过去,月色朦胧下江蔹虽然姿势诡异且蹙着眉头,但似乎又睡得十分香甜。
      程州算是放弃叫醒他了,转了个身随意扯了个布匹隔在颍川与自己之间,安慰自己如此便不算有肌肤之亲了才将颍川抱到了榻上,替她又重燃好了炭盆,这才舒了口气。
      颍川醉得难受,半梦半醒间还是挣扎着冲眼前的黑影嗫嚅了声,“多谢。”
      程川愣了愣,这样的女子当真会杀了名门正派的弟子吗?
      第二日颍川的头还依旧是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竟然已经摊在马车中了,颍川正想叫江蔹,忽然胃中一阵翻江倒海,颍川也顾不得什么得体直接掀开车帘开始吐了起来。
      吐了好一会儿颍川觉得舒适了些才发现四周的人竟都默契的别过了头,马车前传来程州清冷的声音,“颍川姑娘好点了吗?”
      颍川扶着窗沿,觉得胃中一片清明,十分舒畅连连点头道,“好些了,好些了。”
      程州也只是颔首示意一下,作了个手势四周的人便又齐齐的将头摆正了来。
      颍川汗颜,不愧是皇宫中人,如此训练有素。
      “程侍卫,江蔹呢?”从前江蔹都是骑马随行在自己身旁,如今看了一圈都不见他人,倒是又多了辆马车,颍川像是明白了什么的问道,“江蔹他不会还未醒吧?那辆马车里的人是他?”
      程州依旧点点头。
      颍川觉得他似乎不爱边行路边说话,自己也不好老强人所难,笑了几声后就缩回了车中闭目养神。
      车马徐徐行了半日,顾着二人身体不适比往日都要缓了许多。颍川也渐渐的恢复了许多,正悠悠的欣赏裙摆精致的绣纹,这些衣物都是青葙带来的,颍川平日衣衫也算精挑细选,但比起宫中的还是显得粗糙了许多,不免惊叹这奇巧的绣工。
      颍川正想得入神,车马却蓦地停下下来,颍川蹙着眉心中忽然一阵不安,车马前传来急促的喘息和咳嗽声,颍川猛地掀了车帘冲了出去——
      “清疏!”颍川冲到方清疏面前,很想抱住他,但看着他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却连日赶路而造成的苍白又憔悴的面庞,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方清疏捂着胸口,他看到颍川的车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飞奔而来,他这几日唯一的念头只有见到颍川,见到她问问她,问她为什么会杀了孙落,问她这些时日都经历了什么,可真正见到颍川的那一刻,方清疏只下意识的紧紧抓住颍川的手,问她“你要去哪?”
      颍川爱怜的将他在风尘中奔波而散落的额发别到耳后,话在喉头转了几转,最终哽咽道,“我去参加青葙的婚礼。很快就回来。”
      “带上我。”
      不远处的程州皱着眉看向这边,正准备说些什么,被闻声赶来的江蔹打断了,“清疏,你来我马车上。”
      方清疏点点头,但目光丝毫不离开颍川一寸,而在方清疏终于不舍的转身时,颍川起手便劈在方清疏的后颈处,另一只手则将方清疏揽在怀中,缓缓的将他放在地面上,然后冲着江蔹摇了摇头。
      众人皆是一脸不解的看向颍川,颍川只看着江蔹,“他太虚弱了。”
      江蔹会意的点点头,向程州一拱手,“程侍卫可否派两个人将我师弟送回华……送回秋家,交给秋家大小姐秋荠荠。”江蔹本想将方清疏送回华山,但此刻华山也并不安全,方清疏如此虚弱,方家一代商人也无法护住方清疏,想来只有秋荠荠能有办法了。
      自颍川和方清疏接连出事后,秋荠荠便辞了华山回到了秋家。
      江蔹知道颍川是想着若二人在路上或入宫后伺机而逃,此刻的方清疏太过虚弱,若是带上他不仅会将他自己,甚至是三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程州一时惊愕,江蔹难得对自己如此郑重,想来这地上的人对他与颍川都相当重要,便多找了几个精干的侍从将方清疏直接扛上了一匹快马疾驰而去。
      不知此次是不是最后一次相见,但还能再见一面,足矣。颍川一边望着方清疏离去的方向一边想着,江蔹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轻轻的拍了拍颍川的头,“别担心,会再见的。”
      颍川低着头沉沉的应了声,可眼泪却无法控制的顺着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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