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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颍川被困寒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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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五日已过。
又一日平常的日光倾泻而下,方清疏的剑眉皱作山丘,突然扶榻而起,额头满是密汗。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方清疏觉得脑子仿佛是连醉了三四日一般的昏沉,而记忆也如同酒醉后一般残缺,似乎做了一场极长的梦……
想到“梦”中的内容,方清疏立刻从榻前赤足而下,一声“阿姐。”脱口而出,环视了一圈房中熟悉的布置还残留着干涸后仍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方清疏愣愣的张了张嘴,却再发不出一句话,
听到屋内有动静,晏逾未迟疑半刻便立即推门而入,看见面容憔悴衣鬓散乱的方清疏怔怔了片刻,半晌才哑声轻轻唤了一声,“小少爷……”
“阿姐她……”见晏逾不说话,方清疏赤足飞走到晏逾面前,急切的抓住他的手臂,“那是梦,是不是?晏逾,你说话!”见晏逾仍旧不回答,方清疏最后的语气也厉声起来。
“大小姐她……已安然下葬。”晏逾终还是答到,看着方清疏宛若白纸的面色犹豫许久,还是又道:“还有一件事,前几日华山的孙观主来了,带走了一位姑娘,我不知道她名字,只知道她是五毒教主。”
“什么?”方清疏有些迷茫,“为何要抓走颍川?”
晏逾也未料到方清疏会发问,愣了两秒才试探道:“少爷你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白茫茫的一片,还有许多的血,那些血,是谁的?”
“孙观主说,他一片好心成全你与那姑娘,她却恩将仇报,杀了孙落姑娘,要她血债血偿。”
“孙落死了?”方清疏虽是初闻此消息,却不知为何并不意外,总觉得是早就知晓了一般,只点了点头,“我要去找颍川,她有危险。”
华山寒牢——
秋荠荠面色凝重的打点完寒牢门口的弟子,身后跟着一黑衣高挑男子二人疾步入了内。
“这寒牢也太过阴冷,孙亦欢,他怎么敢。”低沉的男声响起,‘孙亦欢’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男子虽有帽帘遮住了面容,但握紧而颤抖的手都足以证明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怎么敢?颍川杀死的是谁——那可是孙观主唯一的骨血,先是在苗疆重伤,现在又为五毒教教主所杀,现在颍川却还活着,你应该说他是不敢。”秋荠荠虽然语调讥讽,眼底难掩的几分心疼还是出卖了她的心。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二人才到了关押颍川的地方。
粗实的铁链将颍川的四肢紧紧锁住,因为太过寒冷,铁链与肌肤相连处皆有冰包裹着,与肌肤紧紧相粘,颍川赤足站在本是极尖的冰锋之上,只因二者相互摩擦体温将冰尖融化,脚底的鲜血又被冰所冻住,使得颍川已然无法挪动。
听见石门打开的声音,颍川也无力做出任何动作,只抬了抬眼皮,直到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走到眼前才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发出依稀可辨的人声,“荠荠,子意。”
秋荠荠还未说什么,身后的君子意立刻提剑狠狠的斩在铁链之上,一剑一剑却不过是留下了些许剑痕罢了。
秋荠荠将早已备好的粥水缓缓喂入颍川口中,让她恢复了些许气力,“若是如此简单,便也不必用来困我了。”
“你还同我玩笑,方清疏呢?”因为刚才使力过大,头上的斗笠已有些不稳,君子意有些负气的将其掷于一旁,露出不满的面庞来。
“他不知道?”见颍川没有回答,秋荠荠有些迟疑的补了一句,“是不是,孙落也不是你杀的?”
见颍川没有立即回答,但是眼中的震惊足以说明一切。
“是方师叔所杀吧。”
颍川默默叹了一口气,在秋荠荠的自问自答后,君子意可更加无法镇定了,“为什么!师父,为什么?”
颍川实在不知如何作答,干脆将话题转回秋荠荠道:“荠荠怎么知晓的?”
秋荠荠看了一眼君子意,等他冷静了些后才道,“因为我觉得你不会。你不会杀的不是孙落,而是方师叔的同门,平日里与方师叔并不相交的同门你都还算以礼相待,更何况是他自幼相伴的师妹,而我又听说方师叔昏迷不醒,想是那夜他受了极大的刺激。”
“你是何时猜到的?”
“一开始。”秋荠荠立刻答道,“所以我才会来见你。”
“哈哈哈。”颍川极力的想笑得轻松,只是没有力气,又牵动了伤口,笑容难看又无力,她看人真当是准,当初不过略有好感的女子,如今竟然是最信任最了解自己的人,“别让他知道。”
“那你怎么办?”君子意立即问道。
颍川抬眼看着君子意,双目中含着难得的沉重,“子意啊,清疏他才淡忘了南熹,若此刻再背负上孙落一命,他怎么办?”
君子意似乎还想说什么,空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一个字,他没有背负过什么,他从小跟着颍川,只知晓要护着颍川,而如今颍川也同他一样,有了一心想护着的人,他明白那种情感,所以无法再劝。
“待你回去,便接替我的位置,五教印藏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待我死后再过些时日,你再缓缓接替,暗中除了那些该除的人……罢了,我还叮嘱你些什么,你当教主,一定比我好。”颍川说得很缓慢,她的嗓音依旧沙哑,但却透露出无尽的温柔。
君子意已然克制不住溢出的泪水,小心翼翼的将颍川抱住,一点点贴近任由刺骨的寒气逼入自己的体内,她那样怕冷,在这寒牢中却已然度过了五日,度过了整整六十个时辰。
颍川想一如从前那样安慰他那样,轻轻的抚一抚他的头,可此刻她却做不到,因为过于虚弱,泪水也流不出来了,只能艰难的动了动头,像羽毛一般拂过君子意面庞。
“能再见你一眼,也好。”
君子意很想带走颍川,可他知道颍川一定不会走,为了方清疏她一定会担下这个杀人的罪名,为了保护五毒教她也不能再给任何人伤害五毒教的借口,所以她只能如此,只会如此。
听见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颍川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脑中一片空白一下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颍川觉得身体是久违的温暖,但不知为何手脚还是冰冷的厉害,关节处更是如有针刺般疼痛难忍。在寒牢中因为过于寒冷而使颍川失去了知觉,如今恢复了才更能体会有多痛。
颍川极难受的挣扎动作有些过大,惊动了门外的人,那人的步伐也变得匆忙。
昏睡了许久,再次醒来颍川的双目有些看不清,但那个身形又十分熟悉,莫名的安心使得颍川放松了许多,冲着人影哑声道:“多谢。”
不是颍川不想多说,而是嗓子实在是干疼得厉害,但嘴唇并不干,想来这人应当时常喂她水,那嗓子应当是在寒牢冻坏了。
那人分明进来时满面的笑意,此刻却滞住了脚步,满脸的五味成杂,脚步也不似方才那般轻快,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沉重。
颍川也察觉了不对,正想说些什么,那人已然来到塌前,二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颍川足够将他看个大概,除了惊喜外,颍川也无法隐藏内心的失落“江蔹师叔……”
江蔹的情绪并不比颍川好到哪里去,本来听到颍川醒来他是十分高兴的,毕竟她已然昏睡了三日,可他进来时,颍川空洞的眼神,沙哑的嗓音,都让他不敢相信这是不久前那个爱闹可爱的小师侄。
不知为何,江蔹竟无声的落下一行清澈的泪。隐忍着嗓音里的颤抖,江蔹爱怜的摸了摸颍川的头“秋荠荠见过你后,便来找我,恰时青……青葙公主大婚,她说一定要你前去参加,孙观主便没了辙,现在还在他们监控内,到时路上你逃了便是。”
颍川先是惊讶了青葙大婚,再惊讶自己可以逃脱一劫,但看江蔹丝毫不见喜色,而且若是他与青葙成婚,此刻定不会在此,不由得心疼的拍了拍江蔹的手,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江蔹还不知她察觉,有些不明所以,哪有人听到自己死而复生如此烦恼的,便也很不理解的问道:“你叹什么气?”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颍川说完眼神也渐渐黯淡了下来,如今情形,谁不是难逃离散呢?
江蔹笑了笑,微微低下头,又侧过脸来应颍川的话,“对”晨曦将他下巴的泪珠照得晶莹,“你说得对。”
两人就相视着笑,又相视着哭。
过了不多久,颍川又觉得困得很,缩回了被褥里,外面夕阳一点点沉入西山,颍川的手脚也变得更加冰冷起来,江蔹也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替她打来热水浸泡手脚。
水打了不知有多少次,颍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说自己不冷了,但这个谎言立马便被江蔹戳破了——只要一碰颍川的手,便如触寒冰般。
反复了不知多少次,颍川的手脚也不像初时那般冰得吓人,江蔹这才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叮嘱颍川好好休息。
颍川像被封印在被褥中一般,露出小半个头,甜甜的笑着发出极其沙哑的声音“谢谢师叔。”
这音画不同步的画面令江蔹觉得有些好笑,不禁侃了颍川两句。
颍川正想反驳,但想到江蔹这几日为她所做实在做得太多了,心中有歉的认下了。
见颍川不说话,江蔹倒有些慌了,以为她也为自己的嗓音伤心,忙慌慌的哄到“倒也没有那么难听,你打架这么厉害,这样的嗓音才配得上你。”
颍川被他说的话逗笑了,哪有这么哄姑娘的,小小的摇了摇头道“才没生气。”
人总是这样,低谷时不怕你冷嘲暗讽,最怕的却是一句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