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脆》枕岄

32、双双入魔之战

　　大婚前夜——
　　乌云间的星光都已散尽，偶尔传入耳中的鸟鸣也不复闻。
　　方清疏强闭了几次眼还是无法入眠，撩开暗色锦帘的一角痴望着满目漆黑。
　　夜更深，方清疏迫不及待的换了一袭隐入夜色的黑衣，利落的翻身上了寝屋的房檐，四处张望起来，很是急切。
　　摩拳擦掌了半个时辰，细弱烛光中似乎闪过一个清美的身影，只是夜色正浓看不真切。
　　借着月色方清疏眯着双眼仔细察看，身后的白玉剑露出一截，在月色下闪着清冷的寒光，方清疏心中既期待又害怕。
　　“清疏——我——”还未看清来人的容貌，方清疏毫无顾忌的一把将来人揽入怀中，一寸一寸紧紧相扣，声音听起来是前所未有的颤抖，“阿颍……是你吗？”
　　良久，方清疏稍稍退远了些，以便能将颍川的面庞尽入眼中，双手却仍紧紧的箍住，生怕眼前只是一场幻影。
　　颍川分明将方清疏的慌张尽收眼底，但却仍见茫然，方清疏也不由迷惑起来，“你不是来同我走的吗？”
　　颍川先是立马应了，又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师父他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告诉我你要娶孙落吗？”颍川本就是听闻此才匆匆赶来，且这件事方清疏甚至还未亲口告诉颍川，只是借孙亦欢之口，不由得语气中也怒意激增。
　　方清疏的慌张不仅消失了许多，甚至还高兴的笑了起来。
　　颍川被他弄得一时摸不着头脑，竟也忘了生气，痴痴的问道：“你笑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本就不打算娶孙落，但还是来见我了，对吗？”
　　颍川又是立即点头，又觉不对的惊道：“你是说，是说，你没有想过要娶——”
　　还未话完，只觉一柔软覆上双唇，辗转一番后才缓缓分离。
　　方清疏将头埋在颍川的肩颈处，喃喃道：“我好高兴，阿颍，你能来，我真的好开心。”
　　颍川听到他虽是欢喜但又隐隐带着颤抖的声音，那些责问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原来那日方清疏从头至尾都不曾妥协半分，丝毫没有娶孙落的意思，孙亦欢苦劝无果，再加上他年轻时也曾只一心一意对待一人，也不好做强拆人姻缘这种毁德之事，于是与方清疏商议，假娶孙落，在成婚之际再与颍川一同逃走，孙亦欢虽然心疼女儿，但也知道以孙落的性格若不受一次大的打击，恐怕一生一世都无法放下方清疏。
　　从颍川口中，方清疏大概知晓了孙亦欢当真未曾透露这一切都是他与孙亦欢导的一场戏，孙亦欢不肯告诉颍川，是因为他真的从心底疼爱方清疏，怕他痴心错付，所以给颍川的一个考验罢了。
　　“这孙亦欢，倒是真对我胃口。”颍川忍不住道。
　　想当年孙亦欢潇洒无双，多少女子忍不住钦慕于他，他虽才情甚佳，但却不曾风流，如此之人在年幼的颍川心中也是占有一席之地的，自打入了华山，这种钦佩倒减了不少，如今此事倒是又令颍川重拾了许多昔日的情感。
　　方清疏虽知那是自己师父，但看见颍川夜色中仍若有荧光的明眸，心中竟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酸，“我宁死不屈也不见你夸一句。”
　　颍川眨眨眼冁然而笑，一边将手放在方清疏的发间轻轻安抚着，甜甜的哄着，“心肝儿吃醋了呀，这武林第一美男也会为我吃醋，可不知我上辈子积了多少福啊？”
　　一句甜甜的‘心肝儿’落在耳边，方清疏忍不住颤了颤，红着脸垂着眼睑不敢看人，颍川像逮住机会般立刻前倾去，将手覆在方清疏的薄唇上，再轻轻的亲了下自己的手背，定定的看着方清疏清明的双目中一瞬的呆滞，方清疏立即伸出手想将颍川的手拿开，颍川却立马分了开来，笑嘻嘻的道：“不可，不可，这是罚你。”
　　方清疏拉住她放下的手，“也不是我不愿告诉你，是师父他……”
　　颍川自是知道，但她还是有些生气，但也一时想不出何理由，只苍白一句，“反正我就是生气。”
　　方清疏也想学着颍川方才的语气叫一声‘心肝儿’但平日里的师门训导让他根本无法开口，纠结一番只是笨拙的拉着颍川的玉手摇了两下，“别生气了，阿颍。”
　　说罢，方清疏拍了拍颍川的手道：“走吧，我陪你回苗疆。”
　　颍川清明的双眸在月光下似乎泛着涟漪，又似乎没有，但是那明艳的笑容此刻被看得真切。
　　二人轻巧的从房上落下，悄悄的在夜色里前行，路过一所院落，正屋里还点着灯，两旁的侧殿却已都熄灯安眠了。

　　方清疏看着正屋略思索了一会儿，拉着颍川溜着门缝进了院中。
　　听到轻微的推门声，方云汀咻的放下书，从帘子里探出脑袋往外张望，看见颍川怔了一下，然后立即冲着二人招了招手。
　　方清疏瞥见方云汀案上的话本，那话本他知道，是方云汀托他所购的，她自觉自己好歹是个闺阁女子，不好买这些杂书，方清疏也不常回来，故而列了许多书单，一次便让方清疏买好几年的量。

　　“真是好看呀。”方云汀一见颍川便赞道“清疏给我看你的画像时，我还只当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有这般好看的美人儿。”赞叹了一番，又补道“还是在夜里，若是白日里，不知要多好看。”
　　方云汀不爱读书，也说不出什么赞美之词，反而让颍川觉得无比的诚恳。
　　“多谢姐姐。”
　　“你怎么知晓她是我姐姐？”方清疏疑惑出声。
　　颍川眨眨眼“姐姐的眉眼与你有些相似。”说罢又看向方云汀郑重道“姐姐，清疏在华山是第一美男子，若是姐姐去了，想必名声比他还大呢。”
　　方云汀被颍川哄得高兴，笑了一会儿才正色道“我知道你们今夜要走。你还未来得及与清疏三书六礼，但他早已与我们说明，你是方家唯一的夫人，所以我也只认你一个弟媳，我只愿你们能平安归来。”
　　颍川心中有些愧疚，她将方清疏带入危险中，可方云汀不仅不怪自己，还如此认可自己。
　　“姐姐，我颍川今日立誓，绝对让清疏平平安安，那时再来好好拜见姐姐。”
　　颍川知道此战艰难，但她一定倾力护住方清疏。
　　一旁的方清疏握住颍川的手，“我们二人，同去同归。”
　　方云汀欣喜的正欲说些什么，颍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一句“当心”还未来得及脱口，耳边便一阵风擦过，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方清疏也感觉到了极强的杀意，下意识的去挡，却只握住一截冰冷的剑柄，而剑的末端则已没入方云汀的胸腔，方清疏痴痴的站着，看着方云汀口中不断的涌出鲜血，那双夜中仍如星灿烂的双眸此刻徒剩震惊与呆滞，喃喃了一句“阿姐……”
　　颍川已经有些回过神来，跨步上前一只手将方云汀揽在怀中，一只手用力一掌击去，正对着二人面前的墙即刻碎裂了开来，露出一个熟悉的却又陌生的面庞。
　　说此人熟悉，因为站在墙外的正是待嫁的孙落，那眉眼虽真真切切的是孙落，但孙落浑身却散发着完全不同的气息，双目犹如千年寒冰，泛着可怖的血红。脚下是散落的红色婚服。
　　不久前有人将方清疏婚服错送入了孙落房中，孙落本想叫人取回，但又想这是个见方清疏的正当理由，她不知道方清疏所住院落，便带着婚服想来问问方云汀，正正听见了三人的谈话。
　　孙落的四周此刻的邪风四起，青丝随风而散，令众人都有些不寒而栗。方清疏虽一言不发，可渐渐醒转过来后，眼神虽不同孙落一样带着邪气却也都是一样的冰冷。
　　令人没想到的是，先出手的竟然是孙落——而她的攻击对象竟然是方清疏，这个别说同他动手，就连言行都不曾相悖的师兄！
　　方清疏也似发了狂般，一只手拔剑，而另一只手作掌硬接住了孙落重重的一击。
　　而颍川将方云汀安置好后才觉得方才的二人有多不对劲，孙落的剑风向来四两拨千斤，巧劲为主，而刚刚她的每一个剑式表面上同从前无异，但却带着一股极邪之气，与从前的正气截然不同，若颍川猜得没错，她应是受了极大刺激后失去神志坠入了魔道。
　　而方清疏则是剑式完全的变了，那些剑招可以说是从未见过，也可以说是十分熟悉的，方清疏许是因为方云汀的死刺激太大，一时之间竟然将紫霄和玉虚的剑法合二为一。
　　颍川这下真的慌了，因为方清疏也有可能迷失心智坠入魔道，华山也不是不曾有人双修过，但大多都是爆体而亡下场，何况那些人不仅大多修炼多年，且双修时也都神智清明，如今这样混乱的状况，且孙落的邪气又太过霸道，若不慎侵入方清疏体内，岂不是——。
　　颍川一边思考着一边同方清疏一起将孙落击退。
　　虽然孙落坠入魔道，但为时尚短，她功力也并不浑厚。与方清疏合力自是可以杀了她，但杀与不杀才是颍川心中为难，孙亦欢是方清疏的恩师，也对自己有恩，孙落是她的独女也是方清疏的师妹，现在方清疏并不十分清醒，颍川怕他来日后悔。
　　颍川趁孙落被击倒在地上，疾步上前当机立断的将千丝蛊下在了孙落的身上，霎时便织起若干张莫大的蛛网牢牢的将孙落困在其中。
　　而因下蛊时背对着方清疏，颍川并未看见方清疏双目中一闪而过的杀机，转身正欲让方清疏停下来，一阵刺痛便从肩上传来，耳后传来“噗嗤”一声，颍川回过首只看见冰冷月光下从蛛网中不断渗透而出的鲜血，方清疏持剑跪在血泊之中，因为蛛网太过坚硬，剑身竟划出了许多道印痕。
　　顾不上同样鲜血横流的肩臂，颍川扑向有些疯魔的方清疏，他低着头看着一地的鲜血喃喃冷笑，“南熹……南熹……我替你报仇了……南熹……”
　　颍川这才惊醒，虽然方云汀是方清疏的姐姐，但方清疏自幼便入了华山，应当不至于如此，原来是勾起了往昔的心魔，两恨交织才使得方清疏彻彻底底的魔怔。
　　还好已是夜深且二人的打斗之声并不算大，众人都还在梦中不曾发觉。
　　颍川将力竭而倒的方清疏拖入屋中安置榻上，回到院内看着死相惨不忍睹满身千痕，心口的剑伤有如碗大的孙落，颍川怔怔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