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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同回方家 ...

  •   马车上——
      孙落还觉得有些如在梦中,不曾想眼前朝思暮想的师兄竟真会有与自己白首偕老的一日,一时娇羞得垂首,时不时才敢抬眼看一看对面的方清疏。
      方清疏现在待她还不是很亲近,虽同乘一辆马车之上,但两人还是隔得较远的相对而坐,但孙落并不介意,余生很长,只要方清疏在他身边其余都无妨,总会有冰雪消融那一日。
      方清疏一路不是撩开帘子假装看窗外风光,便是闭上眼小憩,就是不与孙落有任何一个眼神交接。
      但若坐以待毙那便不是孙落了。在方清疏又一次故技重施,准备撩开帘子时,孙落捂着嘴极轻的咳嗽起来,还特意换了个方向咳。
      方清疏赶紧将帘子放了下来,觉得是自己让风钻了进来这才冻着了孙落,且想孙落也是为救自己,毕竟如此一来才可平息观中流言,紫霄观的弟子不止不平颍川的身份更是不平颍川与自己坦然相恋的行为,若是自己与颍川再无可能,他们也少了些话说。
      “没事吧?”方清疏还是开了口。
      见方清疏肯主动与自己说话了,孙落轻轻摆了摆手,又咳嗽了几声后道:“不过是风吹了两下,不碍事,师兄不用担心。”
      方清疏点点头,只默默的向后靠了靠,正好将帘子牢牢的压在身后。
      孙落将方清疏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欢喜,但也不太敢露出来,害怕方清疏下一刻便收回去了,只敢低着头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句:“多谢师兄。”
      方家位于建业,离均州尚远,且一路有许多寂寥之地,二人觉得车马出行太过招摇容易招惹山匪,恐节外生枝,便决定出了均州便骑马疾行。
      一路上方清疏总是心事重重,虽也勉强应答孙落的话偶尔也展露一两个笑容,但孙落看得出来他满腹心事,索性也不怎么开口了。孙落想着到了方家,到了故土,方清疏的心情总归会好起来的。
      入了建业境内,一片繁荣,离城内还有一二十里就有许多货商沿路或是叫卖,或是交易。
      跑了许久也有些乏了,又因为到了故土,望着与记忆中重叠的美景,方清疏难得的不再疾行,由着马慢慢走了起来。
      一处商点不知在争执些什么,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气得是脸红脖子粗,似乎还忍不住要与对面动起手来,方清疏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少年半侧着脸而站,察觉到了似的抬头向两人这边看来,旋即惊呼,“小少爷!”
      方清疏被他这一叫总算是想起来了,两年前父亲新添了位小妾生了个小少爷,满月时他下山道贺,似乎是见过此人。
      “那位姨娘不是新添了位吗,你怎么还唤我小少爷?”方清疏打趣道,但这声小少爷确实让他不禁亲切了许多。
      父亲的小妾其实并不多,前头也只有两位兄长,一位长姐,所以从来都是称他小少爷,直到那姨娘生下了弟弟,下人们便都改了称呼,都称他三少爷。方清疏虽也喜欢弟弟,但心里还是有些落寞。
      少年挠挠头,笑得若初阳般灿烂,令人真有如沐晨曦般暖暖的感觉,“小少爷大约不记得我了,您不常回来,但你上次回来,我们是常常相见的。”
      方清疏仔细思索起来,他上次来因着家里置办酒席,来贺者众多,自己也呆了好一段日子,似乎是真有那么个人常常帮自己打下手。但那少年稚气得很,个子也不高。方清疏利落翻身下马,站在少年面前暗自比了比个子,竟还比自己还高上一些,方清疏试探着说了记忆里的名字,因为他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何人了。
      少年高兴得有些想拍拍方清疏的肩,又觉得太失礼数,一时有些滑稽,“是了,我就是晏逾。”
      “晏逾?临安的晏家?”孙落立即道。
      方清疏有些疑惑的看向孙落,临安晏家他从未听过。
      “这位小姐实在厉害,我确实出自临安晏家,只是并无何作为。”晏逾听到孙落说起临安,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很快便又笑着答道。
      见方清疏疑惑,孙落立刻解答道:“临安晏家善育文学之士,各大门派与宫中都常常天价邀请晏家先生前去讲学。如今的太子太傅便是晏家大弟子,当今皇上的师父就是晏家当今家主。”说罢,孙落又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惜华山清贫,并未有钱财可邀晏家之人。”
      “既是饱学之士,如何又会如此在意钱财?”方清疏不解,古往今来,文人风骨那是宁可饿死,也绝不会以金钱来衡量学识,如此所为还受众人追捧,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晏家曾经是的,那时晏家即使是街边乞丐,只要有求学之心皆可入府学习,可自晏家家主便接入宫中,晏家的大弟子就私设门路,以钱而衡了。”孙落道。
      晏逾点点头,肯定了孙落的话,“这位小姐说得没错,我本是晏家直系弟子,见晏氏如此,我实在不愿在那污浊之地呆着,便独立门户。”
      方清疏更震惊了,眼前这个刚刚还叉着腰与人争论计较进价的少年,竟然是晏家直系弟子,且又如此高风峻节,不得不使方清疏刮目相看,立即行了个文人的礼道:“那烦请晏公子可愿做我弟弟的文书师父?”
      晏逾吓了一跳,赶紧将方清疏扶了起来,“少爷这可是折煞我了。少爷不嫌弃我才疏学浅,我自当竭力。”
      方清疏立即道:“你入我家做小厮那才是屈才了。”
      孙落看着二人如此模样,不禁浅笑盈盈,“想必晏先生不愿开设私塾,也是受晏大师兄所迫吧?”
      晏逾难得的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当时年少气盛,连银钱都未曾携带,两袖清风便出了晏家,谁知晏大师兄竟四处告知,别说让他做教书先生,就连去替别人誊写的活都无人敢收,他也是走投无路,自古文商两不通,他便想到投身商贾,想来晏大师兄也确实没有料到,他也过了几年太平日子。
      看晏逾追忆往昔,满面愁容,方清疏立刻转移起话题来,“你与这人价钱可谈拢了?”
      “少爷可莫要小看我的口才,刚刚那几句话不过是再叮嘱几句罢了。”
      方清疏想起方才晏逾的模样,不禁轻笑起来。
      孙落见方清疏真比一路上放松肆意了许多,且近日事多繁杂,她也许久没见过方清疏这样没有负担的笑容。
      但想到提起婚约,方清疏这几分惬意怕立马便会消散,心里一时有些犹豫了起来,但再一想,若二人成婚,日后地久天长的,或许他也会接纳这一切的。
      方清疏与晏逾相谈甚欢,笑声直到方家门前这才渐渐散去。方府虽是商贾之家,但因临淮水,又临姑苏,故月白墙黛瓦,亭台楼榭许多,整府都是苏派建筑之样。
      方清疏下山前便已书信家中告知自己近两日大约会带孙落前来,一踏正院,四处都已张灯结彩。
      一袭水绿衣衫的女子正立在长廊下看着下人系着红绸,远远的见着方清疏一行人便招了招手,虽隔得远但也看得出眼角眉梢的笑意,“阿疏!”
      方清疏亦是满面欣喜的走过去,行了礼,“长姐。”
      方云汀急忙扶起方清疏,看着这个已然两年未见的弟弟,眼眶不禁盈出许多泪来,“你去华山后,这礼数倒是学得好。”
      “孙落见过方小姐。”孙落也随即行礼。
      方云汀才扶起这边,又赶着扶起孙落,“你更是不必多礼,阿疏已然都告诉我了,日后都是一家人。你可和阿疏一同唤我长姐。”
      孙落心中又是欢喜又有些害羞,欢喜着方清疏已然同家中相商过,也未必全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又害羞着接下来几日要一一拜见方家家眷。
      方清疏不置可否,让方云汀且先布置着,自己带孙落前去拜见家主后再去歇息。
      孙落来之前心中一直担忧着方清疏不喜欢她,是否方家人也会如此,她害怕受他们的冷言冷语,却不曾想不仅方家每个人不仅不曾奚落她半句,还都十分亲切。
      自拜见之后,还有三四日才至迎亲。方清疏不知去了何处,留下方云汀带着孙落四处闲逛。

      虽然方云汀待孙落礼数周到,也很照顾她,但正因如此反而让孙落觉着自己是个客人,总是如坐针毡,方清疏也每日与晏逾一同去看那位妾室生的弟弟,平日也不常陪着孙落。
      但方清疏说方家成婚前一月新人都是不可相见的,孙落是第一次到方家来,且婚事又仓促,也只能将礼数一折再折,若再日日相见怕有违祖制。孙落见他说得认真,也悄悄打听了一番,是真有此习俗,想着自己也该遵循不教师兄为难,干脆都待在房内不闲逛了。
      方清疏抱着方小少爷从前厅出来,恰逢带着一群婢女摘花的方云汀,有些好奇的问道:“长姐,怎么不见孙落?”
      方云汀狡黠一笑,有些邀功似的忙道,“她前两日打听你同她讲的婚俗,得了众人的肯定后便闭门不出了。”
      说罢,从方清疏手中接过小少爷,取了一朵花放到他眼前晃了晃,逗弄道:“澈澈喜不喜欢?”
      “小少爷似乎喜欢习武,方才攥着三少爷的刀鞘不肯放。”晏逾受方清疏所荐做了方平澈的教书先生,也不用平日跟着商队奔波,那个小妾也是个年纪轻的,平日只喜欢胭脂水粉,不大愿带孩子,如今倒干脆全交给晏逾教养着。
      方云汀斜睨方清疏一眼,“可别,咱们方家也该出个文人才子啦。”
      不过一小孩儿,倒向听得懂似的摇了摇头,将方云汀手中的花一把拿过掷了出去哼哼道“不……要。”
      方清疏一边爱抚着方平澈的细软发,一边赞道:“了不得,澈儿了不得。”
      笑闹过后,晏逾要带方平澈去乐阁听琴,说是方家家主吩咐的,要耳濡目染,问了方清疏可要一同去。
      方清疏摇摇头,婚期将至,与家人笑闹着他也能放松一二,若要他静心听琴自是做不到。
      方云汀随着他的摇头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想太多。
      “长姐,你先去忙吧。”
      “姐姐也没什么可以忙的……不如……”方云汀本意是想陪方清疏说会儿话,看着方清疏努力的挤了个笑容对着自己又轻轻的摇了摇头,方云汀也只得作罢。
      “唉……”方云汀是从心底里心疼这个弟弟,本着他年龄小应在方家衣食无忧,哪怕纨绔些,只要他开心便好。可偏偏是他从小吃了最多的苦,如今好容易长成了这玉树临风的模样,偏也是终日难以展颜,江湖路又险阻重重,他的心上人又是位……
      方云汀一路走一路叹,连带着身后本摘花摘得喜笑颜开得婢女们都如烈日后的花朵儿蔫了起来。
      待人都走干净了,方清疏这才挪动步伐,将那柄贴身的佩剑在手中摩挲了一遍,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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