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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颍川性命垂危,方清疏重拾紫霄剑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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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蔹回来时,初初入冬。
砌下落梅乱,马蹄在猎猎风中作响,余晖闪烁在林梢败草间。
别时江蔹还是劲装侠客模样,不过月余便是身披水绿貂裘,面庞白净,倒是只像个喜爱习武的世家少爷。
最先打趣的必是宋仪真,“皇城的风水必是不大相同,月余不见,师兄便被娇养得不同了。”
江蔹斜睨宋仪真一眼,从貂裘下露出一截剑柄来,“月余不见,不知仪真师弟被华山养得如何了?”
宋仪真赶紧后退了几步,口舌上或许他还能与江蔹一争,但若动起武来,他可不想自讨没趣,只敢冷哼一声维持一下面子就默不作声了。
与众人嬉笑问候了一番,颍川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江蔹虽然笑着,但眼眉间有股浓浓的愁意,果不其然,江蔹从人群走出将颍川唤到一旁,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壶小酒与一封书信,“我在长安时,竟遇见了李淮彻,他让我把此物给你,我便一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颍川接过二物,白瓷的酒壶并不算精致,但略略一闻,彻骨的酒香扑鼻直来让颍川有些头晕,颍川没有再细看,只觉得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如何?”
江蔹摇摇头,“不好。”
李淮彻长年困于地室,养得肤色雪白,但看起来面色也是红润康健,那雪白色的肌肤倒为他增色不少,显得更加少年翩翩。可江蔹见着的李淮彻却是惨白着一张脸,毫无生气可言。衣衫褴褛,形容枯瘦,一双澈月般的双目毫无神采,似乎失去的不是一条手臂而是半条命一般,若非李淮彻先开口叫了江蔹,江蔹绝不会认出他来。
颍川拿着书信默默良久,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祟,总觉得胸腔像是被拳头攥紧了一般难受,二人本就因蛊而共享生命,颍川此刻忽然觉得似乎自己的生命也慢慢流逝了。
方清疏会意的拉着众弟子说要替江蔹设宴接风,一拥着离开了,但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颍川身上离开分毫。
颍川捂着心口,深呼了许久的气,觉得缓和了些这才缓缓的拆开书信,李淮彻从前也是个善文善武的少年,一手字也是写得极好,否则也不会令年少的颍川倾心不已。
“长安佳酿,慢饮。”
颍川猛的一怔,忽然想起临行前君子意在李淮彻的身上的蛊术,为期只有半年而已,如今已过……已是近六月了……
颍川喃喃着不敢相信,握着信的手颤抖着,心中堵住般难受到窒息,却毫无宣泄之处,无助的贴着一旁的老树支撑着自己。
难怪方才如此难受,仿佛那蛊术是要降临在自己身上般,颍川完完全全的乱了心神。
而陪着众弟子行至正殿后,方清疏也心有灵犀般的于殿内踟蹰,惴惴不安。
方清疏担心颍川独自出什么事,也怕颍川需要些时间缓缓,犹豫之际孙落凑了上来。
孙落手捧了杯清茶,满面担忧,声音也似春水般柔和,关切道:“师兄这是怎么了?”
方清疏心中如有火灼,想着此事也与孙落有关,便也不愿与她多作解释,“无需担心,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孙落顿口无言,握着茶杯的指节泛着白,僵笑着脸。
方清疏本尚在犹豫间,此刻怕孙落再追问些什么,行步如飞的离开的席面,却未注意一旁的温遇正默默无言的看着二人。
方清疏一路赶着回来,越是接近二人的住处,心中越是如鼓在敲,越来越着急。方清疏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颍川宛如残败枯瘦的黄花般倒下,才半个时辰未到的时间,颍川却恍若大病了一场,身形似都单薄了许多。
方清疏于惊愕中许久都未回神,任凭着颍川软软的倒下却怎么也挪不动步伐,只眼睁睁的看着,反应过来的方清疏本想冲上前去,脚步却发虚。半摔半走的跌到颍川身前将她抱起,颍川虽未完全昏迷,但神志很是不清晰,嘴角不断的溢出鲜血,双目将闭未闭。
方清疏抱着颍川,恐慌害怕顷刻袭来,“颍……颍川,你看看我,看看我……求求你……”
“怎么了?”
江蔹席间不见方清疏,又听人说他行色匆匆,总有些放心不下,撇下众人跟着赶了过来。
其实江蔹遇到李淮彻时,已感觉他时日无多了,而两人彻夜畅谈,他也不由得喜欢上这个身陷淤泥,却仍然挣扎着争取着一丝的纯净的人,若非出身所迫,他应该是世间最干净的少年。所以对于李淮彻有关的事,他也格外关心几分。
江蔹还未靠近二人,便被颍川身上的鲜血所惊住了脚步,这样多的血,他只在战场上见过。
一袭艾绿色的衣衫被血浸得通红,垂散的青丝也染上了许多,最为可怖的是颍川嘴角仍溢着鲜血,颍川本应神采奕奕的双眸此刻全无生气,只看着前方,墨色的瞳孔也渐渐涣散。
看着方清疏只抱着颍川,江蔹急忙上前封住了颍川心口的穴位,这才暂时止住了血,又将颍川从方清疏怀中接过,若再任由着方清疏这样抱下去,颍川怕是真回天乏术了。
平日与颍川交好的弟子们也好奇的挤在门外,之前李淮彻的事他们也是有所耳闻。江蔹回来,也有人旁敲侧击的询问几句,江蔹虽不吐半字,但语气上而言,似乎并无反感,这些弟子便打算来颍川这儿八卦一番。
浑身是血的颍川一出来,众弟子皆惊愕不已,迟迟不动围得水泄不通,还是秋荠荠呵斥了几声,众人这才让开路来,“温遇呢?”
“温遇师姐回屋内歇息去了。”
宋仪真扶住江蔹身后失魂落魄的方清疏,想也没想便用力的拍了方清疏一掌,“师兄,颍川此刻最是需要你,若你如此,她如何撑得下去?”
方清疏这才如梦初醒般点点头,行疾如飞的跟在江蔹身后。
而宋仪真也转身拉住了秋荠荠往二人消失的方向赶去,颍川如今的情况,他们是绝不可坐视不理,不见她安然无恙,怎会安心?
还有些弟子想跟上去,被为首的师兄师姐拦了下来,“人多了,也不利于颍川休息,大家不必担忧,且回去等消息便是了。”
当然,大多数弟子也都是看个热闹,心中又有几分担忧?三三两两闲话了几句就散了,留下一两个真关心的弟子也被劝回了屋内。
江蔹冲至温遇屋前,也顾不上叩门,一脚猛的将门踹了开来。
温遇在屋内小憩,吓了一跳,再好的脾气也是积了怒火,愤愤着走出里屋,叱骂的话才要出口,看见颍川气息奄奄的模样,将嘴边的话全都忘却了,但到底是经历了当年乱世之争的,虽觉得可怖,但也立马镇定了下来,“发生了何事?”
江蔹一时答不上来,刚刚只顾着将人带来,也来不及问方清疏。好在方清疏步伐也快,赶在江蔹身后便来了,虽然走得极急,但是气息也不见乱,“颍川今日得了一封信与一坛酒,随后自己去了殿内,我到时她已经如此了。”
“莫不是中毒?”温遇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吩咐江蔹将颍川放置榻上,又取了银针试了颍川唇边的血,并无什么异样,又自顾自的摇摇头号起脉来。
众人皆敛声屏息以待。
温遇诊断一番,环视屋内,江蔹便叫屋内余下人中除了方清疏皆出去等候。
温遇这才缓缓道:“她这应是中的蛊术,至于中的什么蛊,我实在诊不出来。她身体耗损至此,蛊术应是消散了,只是……”
温遇沉吟良久,才在二人的催促下接着道:“这蛊术实在厉害,只怕是要了她的半条命,没有一年半载应很难复原。”
方清疏握着拳闷闷的打在一旁的案上,又恐惊了外面的弟子,触及案面生生的减了力量,只发出闷闷一响。
江蔹拍拍方清疏的肩,安慰道:“好在命是保住了,有你护着她,也无需担忧什么。”
其实江蔹此言一出,心中也虚得很,他也知道这些话安慰着实没多大意义,颍川乃是五毒教主,如今这样随便一个武林高手都可轻松取了她的性命,即使今日之事不传出去,那些人个个精明圆滑的,难保不会看出不妥。
方清疏看向温遇,眼中满是恳切,他相信江蔹自不会多言,可温遇并不喜欢颍川。
温遇叹了口气后总算答应了保守秘密。
现下最急切的问题便是如何护住颍川无恙,留在华山自是不妥,华山的弟子,可并不是个个都善良,容不下颍川的大有人在,而若送颍川回五毒教,山高路远,若走漏风声,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方清疏还是无法对温遇完全放心,待颍川好转些确认了如何照顾后便带着颍川回了自己殿中。
江蔹自是跟着前去。
“我想起一人,颍川曾与我提过她有一弟子,此刻坐镇五毒,武功绝不在她之下,而且此人极稳重,想来可以让他前来。”方清疏将颍川安置好后,便坐正厅与江蔹商议起来。
江蔹却并不是很认同此做法,“既然此人坐镇五毒,若他出来,那五毒若趁机作乱,该如何?”
方清疏细思也觉得此想法漏洞颇多,颍川徒弟若非要务极少出五毒,若此刻出来,才真是惹人生疑,恐怕到时会对颍川更为不利。
方清疏只觉心中无法压抑着一股怒气,也觉得害怕,从前未能护着南熹,如今颍川性命之忧,他还是和从前一般,一样的无助。
江蔹似是想起什么般,试探道:“其实,你紫霄剑法无双,堪比观主,若是你能重拾,想来也无几人是对手了。总不至于为了一个颍川,各大掌门人悉数出动吧?”
“可我……”方清疏想起昔日誓言,不禁犹豫起来。华山观训,志诚君子,洁身诚意,方清疏向来以此为人生志,若要违反,一时也无法立即做到。
江蔹倒是比方清疏果断许多,“当初你未曾用紫霄剑法护住南熹,如今你要为了一个狗屁誓言再失去颍川吗?”
果然,戳心窝子的话总比那些虚辞有效得多,方清疏没有半刻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其实后来方清疏玉虚剑法修习不佳也不止是因为时间,更因两个功法一同修炼,且都修炼到极致,走火入魔的几率是极大的。方清疏是逼迫自己近乎完全忘却从前功法,又修炼得极为小心,这才没有到走火入魔的惨境。
但虽是忘却了,十数年日复一日的艰苦也并不是说无便无的,只要勤修苦练,要重拾也不过月余之事。
二人商定后,方清疏决定闭关修习,颍川只得托付给江蔹,但江蔹身为大弟子事务也是繁忙,又不敢让众人发觉颍川的异常,只得让宋仪真与秋荠荠都常来照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