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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透骨酸心,往事出尘 ...

  •   十二年前——
      九岁的颍川虽说已是五毒教教主,但实在是年幼,平日除了听长老讲讲教中事务,大多时候都还算自由。
      “哥哥,今日你要带我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呀?”颍川攥着楚山的手指,走起路来,手腕的银铃作响,甚是好听。
      楚山是颍川父母捡来的孩童,颍川父母去世得早,可以说是楚山陪着颍川长大的。
      楚山蹲下身将颍川抱在怀中,亲了亲颍川的额头,“是很好玩儿的地方,颍儿放心。”
      那时颍川还不知道,这日竟然会成为她一生的伤痛。
      颍川听闻楚山说那里有漫天的流萤,是楚山无意中发现的山洞,于是颍川谁也没有告诉,还特意让君子意为自己挑了许久的衣衫。
      待至深夜,颍川提着楚山为自己做的小灯笼,蹑手蹑脚的出了门,那个山洞白日里楚山带颍川走了一回,还好颍川记忆力还不错,虽在小路上犹豫了几回,终于到了那个山洞。
      一入山洞,就看见楚山面带笑容的等着颍川,一看见颍川今日盛装的模样,双眼霎时亮了起来,“颍儿这件衣衫真好看,是新做的吧?哥哥都不曾见过几回。”
      颍川心心念念的尽是流萤,难得的没有回答楚山的夸奖,“哥哥,流萤呢?”
      楚山蹲下来,爱怜的摸了摸颍川的头,“颍儿和我玩一个游戏,这样流萤就会出来了。”
      “什么游戏呀?”颍川立即摇着楚山的手臂撒娇道。
      “乖,闭上眼睛。”
      颍川乖巧的闭上双眼,便感觉到自己被放置在一个温软的毯子上,一片羽毛似的轻物落在颍川的鼻尖,颍川一吸便觉得头有些昏沉,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双手褪下了自己身上的衣物。
      颍川觉得有些奇怪,强撑着想睁开双眼,却只能看见一个朦胧不清的人影,以及耳边楚山温柔的声音,“颍儿别怕,流萤就要来了。”
      颍川颤抖着回忆至此,下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方清疏大约也猜到了,一只紧握着颍川微颤的手,将颍川紧紧的圈在怀中,另一只手轻轻的缓缓的拍着颍川的背,安抚着她伤痕累累的心,“不必再说了。”
      颍川轻轻的将手抽出来,将外衫半褪,几道稍浅的疤痕赤裸的映入方清疏眼帘,方清疏霎时觉得心被紧紧揪住,仿佛那几道疤就划在他的心上一样。
      “这些疤,是楚山划的,也有我划的。”颍川将衣衫理好,吸了口气继续诉说着那段痛苦的回忆。
      颍川虽年幼也不曾有别人那样有母亲言说此事,但三长老的夫人对颍川颇为爱惜,也会给她说上一些,颍川明白楚山所为无耻,挣扎间摸索到了楚山的佩剑慌乱中拔出来,但颍川毕竟年幼成年男子的剑又如何能拿得动。
      那剑在楚山的身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痕,楚山看着伤口愣了一会儿,将剑夺过狠狠的插在一旁的巨石之上,剑身碎裂开来,碎剑迸裂划过二人的肌肤,鲜红的血滴落到颍川的眉间,像是被这鲜红刺激到了一般,颍川翻身从石上滚下捡起碎剑还未待楚山反映过来就狠狠的刺入了他的腹部。
      楚山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捂着血淋淋的伤口叫出了声,反应过来后就去抓颍川。
      君子意醒来后去敲颍川的房门,敲了许多下颍川都不曾回应,君子意心中满是不安,开始急切的在教中寻起人来。
      又不敢惊扰了教中其他的人,只得自己一个人四处奔寻。
      君子意整整找了一日,才在一处满是荆棘的草丛堆中寻到浑身是血的颍川。
      颍川手握着一截断刃,衣衫被草丛刮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地方布着许多伤口,胸口至腹部一道狭长的刀疤最是可怖。
      君子意看见颍川那一瞬间,气血涌到了极致,愤怒和心痛都到了极点,这份痛苦冲击着君子意,令君子意一时差些撑不住,但想到颍川此刻命悬一线,才强撑着到了颍川身前,脱下自己衣衫覆在颍川无甚完好的身上。
      颍川再次醒转时,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了起来,而且较浅的伤口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浑身都是生长的痒痛,而且从长势看,应无甚可能留疤,可见医者医术高明。
      颍川一睁眼,君子意立即惊喜的道,“师父,你终于醒了。”
      颍川也不说话,也不哭闹,只是觉得鼻尖有些恶臭。
      但颍川也懒得去管,只睁着眼,睁累了就闭上。
      听到此处,君子意的愤怒和心痛方清疏都感同身受,抱着颍川的手也紧紧的握了拳,若是见到楚山,自己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后来我才知道,我当时几乎无人可医,恰有公良名医来访,子意劫了他来,怕他泄密后又将他杀了。”顿了顿,颍川又接着道:“我闻到的臭味,就是那人的尸臭,子意怕我突然醒转,杀了人都不敢处理。”
      “那人来五毒前,曾书信公良,而后公良来五毒寻人,虽不曾见尸首,但也以此为由,讨伐了五毒。五毒据以力争,可不知谁暗中作乱,在公良家施了蛊毒,当时公良家请求谢家为其制造兵器,谢家也遭毒手,差点灭门。此事以后,五毒便成了江湖众敌,被迫归隐。”
      “一年前,我从当年的蛛丝马迹中查出,背后操纵者,或许就在华山,所以我才只身而来。”
      “师父。”颍川说完后,看向方清疏道:“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华山的任何人,我只想要一个真相。那一战,我失去了许多我最亲的人,我只想让他们安息。”
      方清疏知道颍川能告诉他这些事,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多大的勇气,也是一种交付,“我知道,我帮你,阿颍,我帮你。”
      方清疏思忖了一会儿,想着如何做才能对得起颍川的这番真挚坦白。方清疏将下颚在颍川青丝间轻轻摩挲着,好像在安抚一只小猫,过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来看着颍川,“你想不想知道南熹的事?”
      颍川立马摇摇头,她知道这也是方清疏的隐痛。但过了一会儿颍川又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她确实是好奇的,其实她已经很克制了,怕触了方清疏的逆鳞才一直不敢问,若是旁人的八卦怕是她早就去打听了。
      方清疏也知道颍川肯定是想知晓的,于是呼了口气便缓缓道:“南熹是林观主带来的,那时我还是紫虚观的大弟子,南熹天资还算不错,观主为了让我对招式运用更加娴熟,常常让南熹与我切磋,南熹来时话不多,但我看得出来,她是极好的,慢慢与她接触,我们也相熟起来。”
      “后来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凡有任务我从未让她一人前去过。有一日,我发现她并未起来晨练,我正想去找她,就被林观主叫去,教了我一个从未习过的剑法,并让我闭关修炼,待我习成出关,南熹便出事了。”
      “我起初只是怨林观主让她独自执行任务,但他毕竟是我师父,而且那时他对我也极为看重,我心底虽怨,但也两难。直到那一日——”
      方清疏说至此处,攥紧了拳头泛白的指节让颍川很是心疼,纤细的五指立马紧紧的握住方清疏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一些。
      感受到手上的温暖,方清疏拧紧的心也稍稍缓和了些,深吸了口气后才接着道:“我无意知道林观主那时已暗定我为下一任观主,我才开始对南熹的死起了疑心。虽没有实据,但我大约查到,南熹被派前去平叛,却不知何故独自深入敌营。林观主告诉我她是为了救人,可那个人其实并不存在。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引诱南熹独自前去,是要她的命。再查下去,交予南熹任务的人,竟与林观主相熟。”
      “他是觉得,若我成为观主,日后南熹会成为我的软肋。他自己孑然一身,便认为我也当如此。可南熹于我而言,岂是一个观主之位可以取代?后来,我想自废武功,但那样又与废人无异,且对华山我也有不舍。我便当众立誓,永不再用紫霄观任何功法,并投入了玉虚观门下。”
      颍川感觉手上有些湿润,抬头便撞上方清疏湿润的眼眶。这还是颍川第一次见方清疏落泪,颍川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有些慌乱的抱住方清疏。
      方清疏顺势将头埋在颍川的颈窝处,声音已然颤抖起来,“可她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颍川一边轻拍方清疏的背,心中却还停留在方清疏方才所言中,想不到南熹身死竟是人为。从前江蔹也稍稍提及过南熹之事,但只言是意外,想必除方清疏外也无人知晓真相,也难怪方清疏如此恨林玉折。
      江蔹也说过,因方清疏废除武功离开紫霄观乃是南熹身死一年以后的事,当时许多人都以为方清疏疯魔了,紫虚观许多弟子更是认为方清疏忘恩负义,不配留在华山。是孙落向孙亦欢求情,由孙亦欢出面弹压众人,留下了方清疏。
      如今细思,那段无人理解的时光,方清疏该有多无助。只是听着方清疏回忆,颍川都觉得透骨酸心,还不敢细细去想,便已是泪如泉涌。
      二人再无多言语,只紧紧相拥,宛若受伤的小兽互相舔舐着对方的伤口,也使那些沉积多年的悲痛,委屈在这一夜如同洪水决堤般尽数倾吐。
      颍川再次睁眼时只觉得眼睛酸痛得紧。深秋的光并不算烈,缠着些许泛黄的树叶透窗而落。
      一时不太适应晨光,颍川立马低下了头,才发现方清疏如孩童一般枕在自己的膝上,睡得香甜。
      但颍川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方清疏枕着的地方有如火灼。昨日二人都不知何时入眠,只和衣而眠,昨儿的凉风刮了一夜,想必是着凉了。
      颍川小心翼翼的将方清疏放置榻上,又拿来厚毯盖上。看着方清疏有些微红的面颊,但眉头舒展,昨夜应当睡得很好。
      颍川在观中所识的医师仅有温遇一人,但想到自己与君子意的猜想,若温遇当真身份有古怪,那此刻应是恨不得手刃颍川吧。
      是否如此,一试便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昨夜只有方清疏受凉,颍川倒是生龙活虎,于是不得不又给自己下蛊作病。
      颍川给自己下的只是一个小蛊,但此蛊奇特,使人看起来如患重病,气虚体乏,若温遇真当是公良后人,应当不会细细诊断便会有所行动。
      此蛊若不解,倒真有如重病,颍川行至温遇屋前已觉双眼昏花,险些站不稳。
      正当颍川欲敲门时,身后却有一双手扶住了颍川,吓得颍川立刻解了蛊。
      “颍川,你怎么在此,可是身体不舒服?”
      颍川不必回头便知身后人是宋仪真,于是便轻咳了两声,故作疲累的回首道:“昨夜没休息好。你呢,怎么一早就来此了?”
      宋仪真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今早我送早点去给荠荠,她似乎有些不大舒服,我替她来取药。”
      颍川正想问秋荠荠可有大碍,但看宋仪真这忸怩的模样,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病。
      二人言语间,温遇许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将门打开让二人进去说。
      温遇瞧了瞧颍川,直言道:“我瞧着你似乎不大像有病的样子,可是清疏有事?”
      温遇语气却不如初次相见时亲切温柔,但自从颍川身份暴露后,这态度已然算温和有礼的了,颍川也十分和气道:“清疏昨夜着了凉,今日起来似乎有些滚烫。他还睡着,我就想来看看可有什么药。”
      “着凉?”温遇重复了一遍后,面色有些不悦的道:“南熹在时,可不曾有这样的事。”
      颍川还未来得及反驳,温遇又瞠目道:“昨夜你们一起睡的?”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宋仪真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颍川,等着颍川的回答。
      颍川正想否认,但想想若是承认了可不正好要断了好多人的念想,且想来也不会再有人拿南熹与她比较了,她可不信南熹会与方清疏同枕而眠。
      于是在两人的注视下,颍川肉眼可见的面红耳赤了起来,结舌道:“这可与清疏生病无关,你还是快些把药给我吧。”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这句话已经很让人遐想了。
      温遇收回目光,勉强维持了温柔的模样,转身入药房内配药了。
      宋仪真在一旁很是好奇,但又不敢问些什么,毕竟颍川是女儿家,有些言语说起来未免尴尬,但宋仪真已经在心中默默拟好了词,准备待方清疏好些便去盘问他。
      温遇将药递给颍川后,嘱咐了一日该吃三吃,煎熬的火候。颍川看着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颍川怕温遇再盘问什么,一会儿漏了馅儿可就得不偿失了,便匆匆道了谢逃似的回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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