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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事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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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落将剑在手中轻旋,“你可知,我因何认识的李淮彻吗?”
李淮彻瞳孔一震,伸手握住孙落的剑尖,“要杀要剐,动手便是,何须废话。”
孙落顺势将剑往前推了几寸,鲜红的血从李淮彻白皙的指缝中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孙落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颍川双指并拢,用力的点在孙落的剑中,剑尖立即碎裂开来,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突兀。
孙落也不恼,将剑一掷,转向方清疏,“他拿着你的画像,问我有没有见过你,他说——他很喜欢你,他还同我讲了许多同你年少的故事,实在是深情动人。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放下戒心,更不会因此受伤。”说完,孙落便看向颍川,“我猜,你并没有告诉清疏你们的关系吧?”
这便是颍川最担心的第二件事,不过她并不知道李淮彻告诉了孙落这些,她本就打算此事解决就向方清疏坦白,路上不说是怕方清疏因此多想,增加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重逢就说此事,不是更加拉远二人的距离吗?
她担心就是还未待自己坦白,方清疏就从别人口中知晓此事,那便是说什么都是受先入为主的影响了。
“是,年少时我是喜欢颍川,可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在此挑拨。我于她,不过是你观中师弟于你,若你观中弟子死去你能坐视不理,那是你心狠,不是颍川的错。”李淮彻语气极其平淡,看向孙落的眼神带着锋芒,他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存了一丝不忍,没直接杀了此人。
方清疏倒也没多惊讶,李淮彻的喜欢他早就看出来了,颍川的维护他也明白,但他不惊讶并不代表不介意,他已极力劝自己大度,但看着颍川袒护李淮彻的模样,他自问无法做到毫无感觉,他已经努力的在压抑了,也想为颍川辩解,可话在唇边盘桓了几句就是说不出口。
“清疏,此事一了,我自会向你解释。”颍川看得出方清疏很是隐忍了,也觉得自己应该给他点态度,一味沉默,到时方清疏真生气了可就不好了。
“那便,废去武功再废去双手吧。”孙落像是不想给方清疏回答的机会,立马做出了决定。
“废去武功可以,双手不行。”颍川想也没想立刻开口反驳,李淮彻写得一手好字,吹得一手好萧,余生这样长,没有双手,他如何度过。
宋仪真也出来帮腔道:“观主平日教诲,‘喜怒者,道之过;好恶者,心之失’,可不是让师姐如此的。”
颍川心中可是太感激宋仪真了,字字都将孙落的话克得死死的,还好今日帮的是自己,若是帮着孙落,那颍川今日可就是遇到了对手。
“你——”孙落被宋仪真说得一时语塞,但今日观中弟子尚在,她身为观主之女,也不能将事做得太绝,“那便一只吧。”
李淮彻拦住还想反驳的颍川,笑着对孙落道:“好。”
颍川还记得五毒大殿上见到李淮彻时他双眼噙泪可怜模样,现在是荡然无存,一副无谓生死的模样。
“颍川,出去吧,接下来的你不该看。”李淮彻说话时看向的是方清疏,此刻他不得不低头,自己无法保护的人,以后就交给别人吧。这声颍川他唤得极为缓慢又好似带着万千的情愫,好像说完这句,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一般。
方清疏看着李淮彻的双眼一时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才走到颍川身旁,颍川站着不肯动,直直的看着李淮彻,他宛若狐狸的眉眼中闪着光,居然还带着些许柔柔的笑意。
方清疏干脆的将颍川拉走了。走出不远,颍川率先出声道:“对不起,清疏,我知道我不该与李淮彻过分亲近。”
方清疏步伐也不停,心里还是有几分窃喜颍川能先开口解释的,“知道还犯。”
“从前我也恨过他,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被我族中大长老所控,还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训练了几年。五毒教的手法,我最是清楚,他跟我说他没有见过外面的风,他想活着。”颍川说到后面,又想起李淮彻月下说的话,说着想活,眼里却毫无生气。
他从未,从未想过要活着离开华山。
方清疏听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里也对李淮彻生出几分怜悯,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孙落说的你们少时是怎么回事?”
颍川一时语塞,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说实话,但她知道倘若说实话,方清疏必然会生气,可颍川又觉得两人相恋,应该坦诚相待。
犹豫了一会儿,颍川还是决定坦白,“我年少时确实……与李淮彻有过一段……”
颍川话还未说完,方清疏立马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本来方清疏以为只是李淮彻单相思,不曾想二人竟然有过真实的情感,方清疏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气,丢下一句我不想听,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颍川从未见过方清疏对自己这样发脾气,瞬间慌了神,急急的跟上,“那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我还小呢!”
方清疏怒气丝毫未减,步伐也是。
颍川想或许应该给方清疏一些时间消化,跟了一会儿后就没有再跟上去,就停下了脚步打算晚上再去同方清疏解释。
颍川也担心李淮彻的境况,可也不敢前去查看,若是传到方清疏耳朵里,那更是火上浇油,特别是孙落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想了想,颍川跑到方清疏门前坐了下来,回到阔别已久的故居,那些熟悉的陈设再映眼帘让颍川有些恍若隔世之感。本只是想看看从前的住处可有何变化,未曾想竟未落锁,颍川也就顺势推门而入。
不曾想屋内不仅陈设丝毫未变,连灰尘都甚少,可见是常常有人打扫的,这个人不猜颍川也知道是谁,看着从前那些熟悉的物品,大多都是来了以后方清疏给添置的。
连从前方清疏怕颍川冷着特意为她备的狐狸毛毯都是干净如新,她一走便是大半年,不知清洗了多少次。
颍川继续翻着,试图发现一些方清疏留下的痕迹。翻了一大圈都没什么特别的,倒是翻出了从前方清疏教她习字时留下的许多稿书。
如此小的屋内,竟盛满了如此多的回忆。
回忆了许久,不知不觉也到了夜间,颍川估摸着方清疏应当也冷静得差不多了,这才蹑手蹑脚的翻入方清疏屋内。
方清疏闷闷的喝了许多酒,酒劲上头又觉得难受,将自己泡在了冷水中,已是秋中,方清疏还将窗户开了半扇,夜里秋风更是凉得直入脊骨。
“谁?”颍川故意弄出了响动,她觉得方清疏应当会猜到是自己,以免他突然看道自己气若还未消,自己可就弄巧成拙了。
从方清疏的语气判断,他应该好了许多。颍川这才敢出声应答。
“别进来。”方清疏急忙从木桶中起身,将窗户关好,看着颍川的人影已然映在了屏风上,方清疏只得赶紧说道,“闭上眼。”
颍川为了让方清疏消气,可谓是有求必应,立马乖乖的闭上了眼,还用手遮挡着背过了身。
方清疏赤裸着走出来,看到自己换洗的衣物正好在颍川身后,不由得单手遮住了重要部位,极快的将手伸向颍川身后。
颍川以为方清疏是想抱自己,但是又拉不下脸,所以才让颍川闭上眼睛,于是反手便环住了方清疏的腰,触摸到柔软的皮肤时,颍川才意识到有些不对,下意识的睁开眼,惊呼一声又立马闭上。
方清疏也被颍川突然的抱和惊呼声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麻利的将衣物穿上。
“对不起……”颍川小声的认错。
“没凉到吧?”
颍川这才回忆起方才触摸到方清疏肌肤时,冰冷得如触寒霜,颍川赶紧看了看方清疏身后的木桶,不见热气,看来是冷的。
如此还想着是不是凉到自己,颍川抱着方清疏忍不住簌簌的落下泪来。
“清疏……遇见你,我何其有幸。”
方清疏听着颍川的郑重所言,心中也是动容,话语也软了下来:“我衣服还有些湿润,想来你也没时间清洗,我去给你打水吧。”
方才着急穿衣,也未来得及擦拭身子,方清疏此刻身上湿得难受。
难得方清疏主动关心自己,颍川立马点头如捣蒜。
方清疏将一切打点好,又找了套衣服给颍川换洗,这才去换下自己身上的湿衣。
颍川一边洗着一边想着如何与方清疏解释才能最显露出她对李淮彻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不知过了多久,颍川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才匆匆起身穿衣,不曾想这次的衣物竟是方清疏的,大了不少,颍川极力的将衣带系紧,却还是遮不住身上清晰可见的疤痕。
这些疤痕,是颍川不愿再回想的过去。
颍川将宽松的衣服重叠起来捂得严严实实的,方清疏看见的时候以为她是害羞,便想着逗逗她,“捂这么紧做什么?我窗户可都关严实了。”
窗户关严实做什么?颍川一愣,这下是真的害羞了。
看着颍川头越埋越低,方清疏觉得颍川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立马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会冻着你——”
解释完方清疏又有些后悔,颍川既然误会了也不是很抗拒,也说明她心里对自己的爱是肯定的,想到这儿,方清疏心情又好了几分。
颍川挪到方清疏旁边,轻轻的蹭了蹭,“别生气了。”
方清疏心里很是受用,面上还是故作冷淡。
于是颍川乘胜追击的轻轻摇着方清疏的手臂,胸前的伤口便立马袒露无遗。
方清疏无意一瞥,便被那可怖的伤疤吸引住了目光,这道并非重逢时所见的那道,这道显然是多年旧伤,这样深的疤痕,可见当时所受的伤有多深。
颍川一只手将衣服拢了拢眼中的光也随之暗淡下去,“吓着你了。”
方清疏五指紧紧缠住颍川想缩回的另一只手,“是我出现得太晚了。”
这句话深深的触动了颍川心里最后的柔软,这些疤,不仅是颍川最想抹去的曾经,也事关当年五毒之乱。
对上方清疏如墨却满是心疼的双目,她决定对方清疏说出这段过往,她这一生,也只会对一个人说出这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