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第一维度：六月与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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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七点五十分，雕塑喷泉旁。
魏眠已经喂了将近20分钟的蚊子了，庄园里绿化太好也是个问题，别的不说，绿荫下滋生的各种蚊虫绝对是长势喜人。毒蚊子个头长得能有一枚一元硬币大小，而且比起别处，这儿的蚊虫目光则更为长远，在同僚们已经收工回窝睡回笼觉的当口，它们选择此时出击，大概是悟到了“早起的蚊子有血喝”的道理吧。
魏眠内心思索着这里产不产风油精或者青草膏，一边用“如来神掌”拍死一只叮在他的小腿上酒足饭饱后趴着休息的蚊子。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抄起隔壁花圃的敌敌畏对着灌木林子狂喷一通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伊米尔走过来，敛去还未来得及整理好的笑意，咳了一声随即正色道：“抱歉，久等了。”
“无妨，无偿献血罢了。”魏眠回答。伊米尔今日衣着风格与前几日魏眠所见差异极大。他脱去之前常穿的性冷淡风大衣，改换了一身休闲卫衣和牛仔裤，齐腰长发在头顶扎成高马尾。忽略无意流露出的经过时间沉淀的矜贵，乍一看，倒像是某个品学兼优但特立独行的校草。
“准备好了？”伊米尔问，“到时候你可能会发现维度内的时间与这边不一样，这是正常现象，你的身体能够自动适应维度内时间作息的。”
“嗯，出发吧。”魏眠点头。
八点整。
“嘀！————”金属手环毫无预兆地发出尖锐的长鸣。NORTHER的电子猫叫声立刻响起：“喵呜~检测到NORTHERN已激活，开启第一维度”
“已锁定魏眠小可爱，身份-违规闯入精神体”
“检测到守望者伊米尔随行，是否确认载入维度内？”
伊米尔：“确认。”
“事先声明：NORTHERN秉持精神体自愿原则，故如有维度内受损或死亡的精神体，相关责任NORTHERN概不承担。”NORTHERN继续哔哔叨。
自愿？？？······
NORTHERN总是能将厚颜无耻四字诠释得尽善尽美。
厚颜无耻的NORTHERN它又开口了：“第一维度背景故事如下：”
“仲夏节将至，国王卡特为准备节日庆典，特意重金召请举国上下最才华横溢的两位作曲家前来为节日谱作一首完美的欢庆乐曲。然而阿斯加德的诗歌与音乐之神布拉吉无故出走，导致世间诗人与音乐家们皆才思枯竭，无法正常创作。”
“国王不知其故，见众口相传的两位音乐天才连一个音符也写不出来，勃然大怒，下令创作时限为七日。七日后，如两人交不出来令他满意的作品，将以绞刑论处。”
“第一维度：六月与十月，提示——”
“卡娜米雅岛。”
说到这，NORTHERN的声音顿了顿，最后道：
“最后，NORTHERN祝您出入平安哦亲！”
魏眠：“······”
听到最后一句话，魏眠嘴角抽搐，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住想揍NORTHERN的欲.望。
伊米尔望向魏眠，见他脸色有些难看，于是轻声开口，低沉的话语声带着安抚：“不用担心，生还概率不会太低。”
知道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但魏眠懒于开口修正，顺口“嗯”了一声作答。
第一维度，夜间19:00。
白光散去，两人瞬间置身于北欧宫廷的大厅正中央。
铛！——
一只金杯擦身而过，狠狠地砸在地面大理石的瓷砖上，杯身上旋即出现一道显眼的凹陷。无辜的金杯横躺在地砖上，弱小可怜又无助。
“Skit!乐曲到底还剩多少？！”苍老但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在耳边炸裂开来。
毕恭毕敬侍候在大厅两侧的仆从们被吼得身体皆是一抖，连忙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站成两列瑟瑟发抖的鹌鹑仔。
耳朵被巨响吼得一瞬间有些嗡鸣···魏眠刚一抬头，就被喷了满脸吐沫星子。
······
耳膜有点疼。
不愧是维度内NPC，真是老当益壮。
魏眠淡定地从衣兜里抽出纸巾，淡定地把飞溅到自己脸上的国王的皇家口水擦干净，然后淡定地再抽了一张顺便把伊米尔的脸也擦干净，最后才淡定地转过脸来与气得七窍生烟的国王陛下对视。
头戴镶满钻石的皇冠的老国王暴跳如雷，眼神凶狠得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这两个徒有虚名、迟迟写不出乐章还想骗他钱的王八蛋！他把手里的权杖往地上砸得“哐哐”作响，下巴上一丛钢丝球样的白胡子气得都直得像触电一般：“七天！最后七天！！你们如果还交不出来令我满意的作品，就拖着你们腐臭的脑子去冥界见海拉吧！！！”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咳几声，一挥手，“咳咳咳咳···行了，你们退下吧。记住，最后七天！但愿冥界收留你们肮脏的灵魂！”
两侧仆从终于松了口气，一个十七八岁的女仆从行列中站上前，对魏眠和伊米尔行了屈膝礼，腼腆又礼貌地笑了，开口道：“二位大人，寝宫这边请，请跟我来。”她率先往前走去，并示意二人跟上，“但原本以为只有白无常大人会来，所以国王陛下只为二位腾出一间单人卧房，就麻烦二位将就着挤一挤了，抱歉抱歉。”
一间单人卧房······身后的两人相对无言，魏眠认认真真地思考睡在别处的可能性。
十八世纪洛可可建筑风格的大厅不如西欧城堡装衡得极尽奢华，却胜在场地宽广气势恢宏，一穹顶的繁琐的浮雕与壁画下，嵌在金画框内的圣母像抱着怀中新生的婴孩，上弯的嘴角笑得诡异而温柔。回转的楼梯尽头，衣衫半掩的北欧少女雕像竟是由水晶打造，通体剔透，无论躯体线条或是衣带褶皱的飘逸感，都刻画得与真人别无二致。唯二美中不足的是少女空洞而无机质的眼神使雕塑失去灵魂，以及那只自手腕断掉只剩纤纤玉臂的右手。手腕的断口居然异常平滑齐整，好像创作者恶作剧般刻意割去的。
断臂残缺。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维纳斯遗憾美学？
啧，欣赏不来。魏眠感叹自己跟不上时代的审美观。
大人，时代变了。
他一转头，才忽然发觉伊米尔已经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了。
“嗯？我脸上有东西？阁下这么含情脉脉地盯着我看，我会很不好意思。”魏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眯起狭长的桃花眼，笑得意味深长。
伊米尔脸色有些许扭曲，墨色眼底跃动着亮晶晶的笑意。他沉吟片刻，嘴角抽了抽，指着魏眠的头顶好心提醒道：“······白无常？”
“什么？”魏眠抬头向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无一物，但他却在伊米尔的头顶上看见了三个宋体加粗、悬空漂浮的黑字
——黑无常
“噗——”魏眠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他迅速反击：“嗯哼，叫我有事？”他看向伊米尔的头顶，嘴角笑意更甚，“黑无常？”
明白了，合着两人天灵盖顶上都顶着一个自己看不见的名字，这名字还如此熟悉。
噢，原来国王陛下去中国地府请的人呀！
······还真就阴乐呗。
“任务栏先生，这次的维度的通关任务是什么？”魏眠终于想起来问正事。
“不知道，NORTHERN发布通关条件的时间一直是每晚21点整。”伊米尔留意了一下前方，以女仆听不见的声音轻声答道，“这是NORTHERN长久以来的一条不知所谓的死规定。”
女仆带着他们穿过一段极长的回廊，明明墙壁上安着许多花纹复杂的壁灯，顶上还有浮夸的水晶大吊灯，可是也不知是这位卡特国王拥有超越时代好几百年的环保理念还是怎么的，点燃了的油灯却只有寥寥几盏，而且连能透光的拱形玻璃窗都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挡了个严实。
油灯昏黄而暗淡的光照明范围有限，那些光线渗透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总令人觉得藏着未知。由于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整个走廊唯有三人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在清晰地回响，宽阔的空间内只余一片空荡压抑的死寂。
两侧的墙壁上挂满各种带有宗教色彩的油画与皇室族亲的肖像，他们的脸隐藏在黑暗下，脸上的表情与具体神色都显得模糊不清。
这满墙壁的人脸，还有到了晚上还把光线搞得这么暗，这国王住着不怕瘆得慌吗？
算了算了，一间房就一间吧，大不了到时候打地铺，总比睡走廊里靠谱。
经过仔细思忖后，魏眠如是决定。
“这位美丽的小姐，容我唐突地问一句，这里为什么不能多点几盏灯呢？”魏眠快步上前追上女仆，冲她微微一笑，十分绅士地问道。
小姑娘鼓起勇气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这位英俊的客人，害羞地立马从脸红到了耳根，她连忙低下头，紧张得结结巴巴道：“那、那个···叫我露丝就好，大人这样说，我、我我当不得······”露丝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来几乎成了蚊子嗡嗡声。她随后回答说：“灯光不能太亮的，因为我们新嫁入王室的王妃殿下的眼睛不太好，不能受强光刺激的，如果给二位大人造成了不便，敬请谅解。”
“啊，原来是这样。没关系的，不会麻烦，你不用担心。”魏眠随意地和露丝聊起闲天，“露丝，你和王妃殿下有过接触吧？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唔···殿下刚来，我其实接触得不多。不过听服侍她的其他下人们说，她像神圣的芙蕾雅，人美丽极了不说，还温柔又和善，对周边的下人很好。”露丝回想了一下，说道。她留意到身边的一张肖像，于是有些兴奋地说：“看，这张画画的便是王妃殿下。”
这幅肖像被裱在接近走廊尽头的罗马柱边上，画上是一个七八岁的贵族少女身穿华服，撑着小阳伞坐在花园中央，昂着头骄矜地将双手叠放在膝上，正笑靥如花。
见状，伊米尔与魏眠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下，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讶异和一丝抽搐。
这踏马画的不是一个才上小学年纪的小孩子吗？这王子不会是个···炼铜术士吧？
好在露丝接着解释了下去：“王妃她是邻国伯爵家的大女儿，传言说她很少画肖像，据说除了这张儿时的肖像外目前也找不出别的画了，而宫廷画师也还没来得及画新的，于是也就先挂这张将就一下啦。”
魏眠点点头，他只多留意了这张肖像一眼也就没再关注了，转身打算继续跟着露丝往前走，却被身后的伊米尔叫住了。
只见伊米尔难得脸上严肃得没有丝毫笑意，他蹙着眉，向魏眠招手，唤道：“···白无常先生，你过来一下。”
魏眠感到有些疑惑，他在露丝友善（且八卦）的眼神下径直走向伊米尔，伊米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迟疑地悄悄说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看见刚刚肖像上女孩的黑眼珠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第一维度：六月与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