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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起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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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安今年这场大雪,来得急也来得烈,它好似送走了上元刺杀的紧促但也没能完全淹没住风霜雪地下的暗潮涌动,一切看似平静却终究让人察觉出掀起的几层涟漪。
禹城最迎北风烈,呼啸的寒风激过眼前国色天香的女子颊间,猎刀般杀了人措手不及。
“少主,还是进屋切口热茶吧,属下在外头替您瞧着”
女子拢紧了氅衣仍目光不改“无妨,我自是亲自守着才叫人安心”
说是女子也不过还是一稚子,看向外貌豆蔻年华但稚气未褪的脸上却并没有这般年纪该有的童真,一双丹凤眼凛冽得不比北风逊色,眸下挨刻朱砂痣翘鼻薄唇,异域风情如此在北安绽开了花。
忽的,被见准落日西下由此阴沉笼罩出寒烟的天间发出一声震耳的刺音一一鹰鸣不过片刻老鹰便冲破了烟雾的束缚奔出了迷状的天际,直直抓住了屋前的回栏,脚边挂着纸卷,是西梁惯会驯服的信鹰
“时间太紧,是疏忽了”女子抬眸示意下属拿下纸卷,下步转身回到了房内。接过纸卷女子打开一瞧,简单言两句
“此去必凶,已至汀州,难是难”
“又如何”看罢纸卷下秒浸入炉中,灰飞烟灭
北安皇城高相府邸
高笙仍在高青禾面前跪着,任凭风雪摧打都没有叫停的念头。周煜切来壶新的热茶还是吩咐送在高笙身边,果不其然高笙那刚冻住的泪滴又要喷射。
“荒唐!”
戚夫人到底妇人心,好歹也流着一体的血见儿骨肉如此狼狈还是生出了护犊的心“今日一事简直荒唐,若不是煜儿在此,真不知道你要闹出何等的丑闻,为一戏人哗众取宠让我皇亲贵族颜面哪里安放!”
见高青禾还是盏杯热茶一声不吭便大了胆,起身站立高笙旁“笙儿如今尚未及冠做出错事情理之中,罚是该罚但这霜天寒地既然跪了半个时辰想必就已知错能改。我看今日不去就算了”
“哼”高青禾这声一出分明音量不高却仍让高笙打了更重的寒颤,外加早被烈风浸脆了骨竟直立立倒在戚夫人腿侧,戚夫人如此养尊处优的皇家怎容忍他人靠立忽的又想到高笙身上另一半的婢女贱血竟又立马叫人坐回了椅座
“舅母说得没错,眼下笙儿既已晕倒罚便如此就是了,如若落下病根,岂不适得其反?”周煜放下茶盏抬眸对视高青禾
假使片刻,高青禾一挥手叫来下人“小心些送回笙公子院内再请来医师瞧瞧别有了什么不治之症”停罢半刻“再把夫人也送回,如此烈风莫冷了热血”
脚步声纷然,吵闹后是寂静。周煜仿佛听见了银针落地的声音
“老话常说前人吃过的盐总比胜于小辈吃的米,你贵为皇嗣从小处于深宫虽自有太傅教你诗书但今日舅父还是难忍促意想教你,甘愿身陷囹圄自绕绳索埋灭前途称不上为人二字。”
“舅父严重了,上元那日我已说很明白,前朝往事盖不深究,只是这厚重华服难免有时会压垮我心。”停顿片刻又叹气道“每出皇宫我自会多番打扮只是今日恰巧碰遇笙儿,无可奈何”果然还是贵气,高青禾的压迫也并没有让周煜失去从容
“如此甚好,只是今日之事必会传入圣上耳中,难免怪罪。不如顺许如是待着查明真凶,以功报失。”说罢高青禾又是赶人的脸色“舅父年老了,再经不住夜晚风霜,早些回去吧”
周煜自然也不想再留,既然高青禾言至此便道安接过氅衣大步跨出门槛,刚跨出便按捺不住对温卓淮笑道“尤涯啊,多是深冬负我,本王的铁面皮哪里比得上寒刀”
不过人生何必长满月,自更秋来霜红叶。何处的腊月又抵得过弹指间的时日。
“眼下去哪?不必回宫吧,今日是月中十六。我备马醉香楼”温卓淮说道
周煜一改方才的流氓痞样拉垮嘴角又变回了朱雀神楼勿近范儿“正想说着,走罢”
要说皇城北安哪处建筑最出名人儿,满月楼称第一那醉香楼第二的头衔也就没人敢动。醉香醉香莫过沉醉其饭菜的可口,据闻宫内的御厨大抵都出自这楼内,因此每逢佳节也就成了贵族富人子弟青睐的食地。
时日不早了,外加日寒天黑得快,放眼四处更寂寥只剩马蹄踏霜的声音。周煜只携了温卓淮一人蹄还没踏稳楼内的伙计便已跪下扯着嗓子大喊“二殿下快进,伙食早些时日就抬上桌啦”
伙计叫人来栓了马,说来好笑蹄还没抬起绊人小伙便熟练地侧过身“料是殿下来得常,店内伙计都记住了烈回的习性”
周煜唇轻抿,回过身拂过马背“都一样的性子”
前脚一踏入坎周煜便发现了不对,往前醉香楼哪里有搭台唱戏的来?谁家富家弟寻人搬台妄想抢满月楼的差事
伙计到底多接触贵人,察言观色学了个彻彻底底,见周煜眸光看台不过数秒的功夫耳朵还没传进话嘴巴就自动回复道“是小西南王的旨意,圣上后日诞辰西南王驻守紧察西梁贼人便只派小西南王入宫送贺……”
“二殿下与沈某真是不解缘分,一日能见殿下两面够挂边常耀的了”
沈渊看似更衣换洗过,褪去白日的玄衣一身雪白却更衬冷白的皮肤,头发宽松束着嘴角勾笑。明是柔和的腔调却仍不失西南将军的范儿,看着书生气也更杀出了不羁样,一姿一容果真是常胜将军
“是说蛮巧的,讨这儿来也能与小沈将军碰上撞面”周煜笑着“别站着了,那就坐吧”
哪曾料到沈渊刚坐着没一会儿心里还没盘算出该如何开口破了这寂寥,便又听人老远高呼庭安,心中一阵窃喜于是想着把人叫来呵斥一番,向周煜苦笑赔了不是
“听小沈将军介绍道,这儿郎便是西南王的小公子?品相非凡又勇气可嘉,当真不愧是西南王府的叶”周煜道
孟珏还是白天那般神色,对着周煜的冷淡更是一点假皮子都没收敛。不过被沈渊皱眉虎了一番还是低头叫了声殿下,同高笙一般,这血脉的压制还是不得了的
“听小斯的口气这台子想必是小沈将军派人搭建的吧?”周煜抿口热茶,眼神招呼着温卓淮。好歹也是从小跟在周煜身边的人温卓淮立即明白了示意,请着孟珏坐下
“到是不必客气”
“承蒙二殿下厚爱。那戏人是小弟的好友,今日本想着给臣在满月楼巧着听那戏子唱上一曲接风结果没料到事出反常。又想着佳期难候,既然满月楼给拆了便再寻良地”沈渊道
“果真如此?那还是本王的不是了,该道歉”周煜轻挑眉嗤笑回复
衣料摩擦声,沈渊起身鞠躬作揖“哪敢是殿下的过,分明小弟管制不当让殿下该受圣上气了”
意思显然,言外之意不过:堂堂龙之娇子碰瓷我家小弟竟是败光皇帝的脸,该挨打了吧
沈渊还是不在意,想着反正哥不稀罕这个破头衔身份,被骂就被骂。他在乎的是遨游天地,抱明月共醉
“坐吧坐吧,我对小将军一见如故同梦中朗月的,小将军倒是好生对我有隔阂”
“能让殿产生如此情感,臣是荣幸之至,不胜感言”
“如此感情是什么,小将军当真明白?”
沈渊听着这质问,一头雾水:也没人说二殿下有什么风情史阿啊
还没等沈渊磨破嘴皮拿出上阵杀敌的勇气把“殿下瞧我可以?”说出来周煜便又说道“年前就听闻满月楼的头牌娇得很,引来无数儿郎俯首也没见这戏人愿下凡共醉的。不知本王今日是否有这福气能赏赏”
“那这该是戏人的荣幸了,为何不可,是吧兰璋”沈渊道
被晾在一旁的孟珏心想着:我叫人给你好宝贝结果你直接反手分享了,这下又终于想起我来?
“也没二殿下说的这般神奇,俗世戏人本身便拿才吃饭,哪来理由不给看”孟珏终于发声
同他大哥一般,俩人本出自一家自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渊爱说言外话孟珏也是:当然给看,不过银子不能少
都奸得跟什么样,谁说武将没有脑的,这不多是谋略
“那便上戏吧,我听闻孟小公子不同小沈将军,早年便来北安作词谱曲为生心中不曾有过洒血疆土梦。这天寒的,不如来口热茶,圣上生辰外使节献上的红茶,尝尝”周煜道,言外之意:你不行,你没梦想
孟珏寡着脸“谢二殿下”
不过一会儿温卓淮便端来杯红茶与两碗莲子羹,刚把红茶递与孟珏对上了他愤气的眼忍不住勾起了些嘴角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又听周煜道“好了,把那戏人叫上台罢”说完接过温卓淮的盘“莲子羹,好吃的。尝尝”
沈渊瞪目:这是要我哪样
“谢殿下垂爱”沈渊看着周煜毫不掩饰的笑意不明所以,但他笑着是真好看
而后锣鼓高响,唱腔出调,温卓淮回到周煜身边,四人皆浸在戏中,瞧着那戏人随着家国破乱的剧情与爱人天地之隔,水袖一起洒泪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