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醉河山》扶钰

3、朗月

　　节后的欢庆仍存，芙蓉街上满是密麻的人。
　　周煜着一身素衣，神采飞扬。腰侧紧挂的玉笛连着随身的玉佩发出叮当的响声，哪都不闲着，手指飞速灵活转动的折扇更是惹得了多少闺阁少女的青睐。与昨日城楼上的端庄大相径庭，活生生的放荡公子哥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好般叫人神往又晃脑。
　　满月楼不愧是京城富贵人家流连最多之地，城墙那么高直挺挺屹立再此，料是普通百姓确实不敢跨足一步。门前竟是秀色可餐的女儿，丰满的身姿竟娇娇嗔出珠圆玉润的唱词儿来。周煜心道:想是儿郎满腔热血就是这么上头的。
　　“公子品貌非凡，可却矗立门前良久，许是说来怯啦”女儿中突得冒出笑音来。
　　周煜转视抿唇轻笑“姐姐不邀我进坐，我可是一直盼着”
　　女儿们语笑喧阗，群声唤道“是姐姐们的不周，这就请公子进来慢坐”
　　“这楼门外看着富丽堂皇没想到走进一看还是谦虚了”亲卫小声嘟囔
　　“进楼就得先付三两银子，公子哥成天流连辗转，它不富就怪了”周煜转头轻声打趣回道“尤涯还是见识少了幸得满身蛮力”
　　满月楼里确实不同于其他同楼，它毫不俗气闹人反胃反而装得是金碧辉煌端庄雅致，满满都是银子的味道。但其中腐朽的气息再如何确也毫无二致。
　　满月女子邀周煜上座，见着周煜这等面貌满心欢喜更是给人挑了能饱览全境的位置，说道“公子唤我红娘即罢”
　　红娘轻放下遣人送上的绿糕“公子请品，奴见公子相貌非凡可谓缘人，特送小礼，还请笑纳。”
　　见周煜双眸不再她身，红娘再甩袖“公子这恰是来的巧了。”
　　周煜微微覆眉，继而只好再抬出一抹宜笑润滑了唱腔“姐姐这话怎的来说?”
　　“月中十六为满月日，楼内顶柱头牌《月水谣》百生供唱“红娘不禁扶手微抿，“来得常自比不上来得巧”
　　“果真同姐姐说得这般奇?”周煜捻来绿糕谈尝半口.”看来日子果真挑对了”继而对望红娘“姐姐辛苦，尤涯拿银子.”
　　亲卫闻言，往衣襟一伸整袋银子也不再挑拣，如此一并给送了出去。
　　即是碎银，周煜的豪气也抑捺不住，红娘拈了拈，分量不假，心想果真碰上豪少爷，就连亲卫都穿得比百姓家贵气多少，看相貌也算千里挑一。真不知是袭哪家爵位。这厢摊上而后怕是岁月无忧。
　　“此间得情何为意，长夜漫漫何其多.”
　　楼下烛火顿息大半，唯留台上火烛通明。偌大垫台，唯一袭水袖奔腾。白粉红脂勾勒出戏人精致的眉眼，颦笑间，唱词同流水般滔滔，似行云状安稳，清脆朗朗，瞩目难忘。
　　当真真美人.
　　忽然门外一阵大响，听音色想必是给桌子掀了。再传来声姑娘的尖声，定睛才觉原是茶水溅上白花花的肉，好不怜香惜玉。
　　周煜心道:早来打个照面都能碰上闹事，冥冥天注定满月会被人咬下半截儿，如此坏事倒真想看看是谁撞上。
　　随即抬手一挥，口吻对亲卫“尤涯啊，去看看呗”
　　温尤涯听言踏步往下楼，不过片刻又携着闹气面色多少有了些许困窘“是笙三公子，台上那角本不卖，好言不说三公子非强赎。”
　　“就为个角儿？”周煜愤得重放茶盏“世家皇族的脸全败坏他头上”
　　“要下去阻止吗”
　　“算了”周煜无奈“时候未到，你我身份若是被晓得易给人留把柄”
　　温尤涯点头“属下明白”
　　可不过顷刻之间原本的口头喧嚣突然在达到巅峰时暂停，再一秒是兵器的冲击，□□的杂糅。
　　温尤涯先觉不对与周煜对视得到答复后两三下便翻入人潮。
　　满月楼聘请的镖师再如何上流也难抵丞相府的侍卫，再加温尤涯少年惊天，一剑霜花名冠北安，仿佛一瞬硝火便暗杀在了襁褓。
　　“年前我便听闻温柔乡也风起云涌，当时纯作笑谈，今日一见才真大开眼界”清朗的音色从楼内穿出，周煜摇开折扇面色桃花强抑内心翻涌朝高笙走来
　　血脉的克制让高笙顿失血色，脚跟不自觉后退碰响了桌上的茶盏，一声叮当更让他心头一颤
　　“二，二哥，你怎么在这”
　　众人大惊，血色也跟着高笙的音落一并衰退下去，就连门外看热闹的平民也都纷然不经意小心退散。再传来，竟是哗哗膝扣地的整齐响声
　　谁晓得这摇扇晃脑的洒脱公子哥竟是高府二公子，当朝永和帝的二儿！到底是俗了昨夜的贵气，众人心道:早知二殿下久不露面原是套了层皮的顽固子弟
　　“今日之事是我丞相府管制不周，众位不必多礼。楼内损失我一概不推就还请起吧。”
　　那楼上戏人不知何时身旁多了个精致的少年，一身青衣发髻微束，尽管散乱倒也不失风度。桃花眼柳叶眉，男身女相，神仙似的如何好看如何捏出的画中人。
　　周煜话音刚落这人便扶着戏人第一个起身，轻抚衣摆流露好听的嗓音“二殿下言重了，怎大抵都是三公子的过。到底还是我满月规矩不当，碍了各方的眼”
　　“兰璋，话不当讲”戏人先口驳道
　　“话出口都得先过心，公子泼出来的水还是小心为好，明知不可而为溅着人了，后果不知”温尤涯沉声
　　“无碍”周煜不自主加大摇扇力度“性情中人，世间少有。本王甚是欣赏”心中又道:如此大胆，料是哪家贵公子怎的一会儿想不出
　　青衣男子轻笑出声“多谢殿下欣赏？”
　　高笙插不尽话，想着回府不得又来一顿毒打总想着哪里找破口讨好自家二哥。这下听得对面如此口气，本来都火气再度上升抬手拔出身边侍卫的剑就要命断青衣男子。
　　刀出鞘，事突然。高笙拔剑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周煜只反应来，这小子
　　眼前的鲜血澎溅仍然没有出现，突然外的突然。世间多有事不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其实更是常态。
　　高笙的剑被突然的外力打掉了
　　“三公子还是急躁了些，好话如何不可说非得用蛮力。”
　　众人的眸光纷纷抬向声音的发源地，周煜更是收住折扇，心底的跳动好像有什么在突破束缚，一点点将要慢慢腐蚀什么。
　　眼见门口直挺挺站着一男子，双手交叉给周煜拜了礼“在下沈渊，吾弟说话是有失分寸可真情不假，二殿下海涵”沈渊卸下金甲，尽管腔调是往和睦的走可抑出的气场外加一袭玄衣本身就发出生人勿扰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也不禁寒了泪
　　周煜不答，像是魂给抽走了似。他一不答，何人又敢再说？沈渊没有台阶便自己抬来梯子
　　“吾弟从不现身，自家管理也不当如今闹了这么笑话确实更多是西南府的过 ”沈渊跨步向青衣男子身前
　　“孟珏，字兰璋。”
　　沈渊听罢，发觉周煜还是不答 疑惑出口“二殿下？”
　　这一声终于拉回了周煜的魂，心底的疼痛在这一秒化为乌有。此声仿佛春风吹，绿草野，花香溢，有一种东西在暗自生长
　　“此生难得见如沈公子这般的人物，难免有些失魂。虽说民间话本上常年有沈公子的神话，惊天为人。可今日一见觉得还是写得含蓄了些。”
　　“是一见如故，同梦中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