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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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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眼帘一垂,
只见一把雪亮的剑冰凉凉的横在自己的脖颈上。
顺着剑身斜眼望去,门边不知何时立着两个男子。
一个银剑横陈,一个手握玉箫;清风轻拂,白衣翻飞,杏衣翩跹。
两人身后,庭中桃花一片灿烂。
世界好像亮堂了许多,世界又好像暗淡了许多。
一白一青,花子不由一愣,这是从哪来的两只“蛇精”?不对,说书先生说白娘娘被压在雷锋塔下,那青蛇跟了菩萨去了,难道又有两男蛇化了人形,来游西湖?身后这群人已是难缠,再弄两个蛇仙,自己如何逃的脱。
花子心中只叫苦,前有利刃,后又追兵,这次可是栽大了。
不过这白蛇仙怎么看的那么眼熟?
白衣人看这花子眼珠子腾腾乱转,一定又在想什么馊主意,轻抖手腕,说道:“还不进去!”
花子抵着剑尖向后退去。
郑真志看见门口的两人,连忙走过来,拱手说道:“沐少主,西风少主,两位可是来了。这班家奴有什么用,连个小泼皮都拿不住。”说完,回过头瞪了一眼缩着肩的花子,随即脸色又是一变,一脸愁苦的看向门口站立的二位,说道:“两位一定要帮帮老朽,这千防万防,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事。”
这两人正是被郑老爷请来的沐枫和西风瑾。
被郑经提在手中的花子听到郑老爷称两人为“少主”,心里纠结着蛇精怎么变成了“烧猪”呢?管他,猪总比蛇好对付。
一想到又多了几分逃走的希望,绷着的肩头不由的松了松。
“郑老爷放心,晚辈一定尽力早日查出这幕后黑手。”沐枫说道。
西风瑾拂了拂散落在眼前的发丝,凤眼微抬道:“郑大老爷准备就在这门口会客?”
郑真志一排额头,说道:“老朽都给急糊涂了,几乎忘了贵客还在风口上了,两位少主,请!”
说完,郑老爷领着一行人到了上房的博雅厅。
待两人坐定,上了茶,行了客套以后,郑真志才把昨晚之事简略的说了。
“你那是什么?”沐枫盯着挂在花子胸前的口袋问道。
花子低头一看,说道:“上——上——”花子一时在脑海中纠结着是该称眼前的这位为妖还是仙,白娘娘都被法海称妖了,这小蛇拟或烧猪更应称妖了,可没“上妖”之说啊。
“没听到沐公子问你?真想找打?”郑真志大声喝道。
地上之人被喝的一怔,连忙四肢着地,由跪着改成趴着了。这样与地板同一姿势的自己是不是就会让他们可以忽略不计?
“起来说话!”沐枫说道。
花子慢慢抬起头,疑惑的看了看那双平静如夜的眼。微微怔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取下颈上的布袋,手一伸说道:“白上仙,给你!”
西风瑾伸过头对着花子问道:“小子,你称他为白上仙,我是什么?”
“青上仙!”地上之人很是爽快的答道。
西风瑾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沐枫,大声笑了起来。
沐枫看着那黑黢黢油亮亮的布袋,生了几分犹豫。
花子看出了沐枫的为难,把手在同样黑呼呼的衣服上蹭了两蹭,伸手从布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捏在手心,再次很是诚恳的看向沐枫, “上仙,这个给你。”
沐枫手一伸,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即从那小手中落了下来。
晶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沐枫一怔,翻手急撤,白袖一卷,那东西已经被裹着抛出了厅外。
尽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王蛛。
再看那花子,人已经跑到了门口。
没想到这花子竟然会用如此市井泼皮下三滥的手段;没想到这花子竟然养了这么毒的一个毒物。
郑老爷正准备起身叫人截住那花子,一旁的西风瑾端着茶杯慢悠悠说道:“郑老爷,何必兴师动众?沐贤弟自会处理——郑老爷,你这碧螺春可真是极品啊!”
那花子被提到博雅厅的时候,就一直观查着四周的环境,知道离大厅不远处有一个小角门。
花子一踏出大厅,就发足了力直奔左侧而去。
那小花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身后动静,跑了几步,尽然不见一个人追上,不由得一阵高兴,心想他们一定被毛毛吓傻了,哈哈,蛇也是怕蜘蛛的。好毛毛,这次你又立了大功。等兄弟我平安出去后,自会回来找你。
那花子一边跑的飞快,一边想的兴高采烈。不知不觉,已经转出了三个回廊,过了两个石桥,可,可那角门怎么还没到?花子在一个岔路口戛然停住脚步,伸长脖子向四周一看,只见到处都是回廊亭楼,一个庭院接着一个庭院。每处几乎一摸一样。
他奶奶的,富人要那么多房子干嘛。明日,我一定要让瘸腿他们也住住这样子的大房子。可,角门到底在什么地方啊。是不是记错了地方?明明是左转了再右转再右转,不不,应该是。。。。。。
“是不是找不到门了?左转一直向前走就可到侧门了。”
花子正蹙眉回想着来路,突然听到有人给自己指路,不由大为感激,忙躬身唱喏道谢。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花子感到这声音有些熟悉,抬头循声看去,只见左侧一个高高的亭台上一个白衣人正气定神闲的看着自己。
花子不由一惊,那个不是白上仙吗?我身后不是一直没人吗?他怎么跑到我的前面去了?
“妈呀!真的遇见妖怪了!”
小叫花一边凄厉的喊叫着,一边撒着丫子的回身跑去。
小叫花只觉自己无论跑多快,身后总有个影子跟着自己,想想自己被老李家的那条狗追的时候,就没能赶上自己,可今日,这人确是无论如何也是摆脱不了,这不是妖怪又是什么?
可怜这花子只知道包子和蛇精,却从不知道江湖上还有行如风、可踏凌波的轻功。
花子在各个庭院之间钻来跑去,已是被追的气喘不已。
他奶奶的,与其被累死,还不如被那蛇精吃了。
花子蓦地停下,往地上一趴,大气凛然的说道:“你要吃要剐随你的便,本大爷还不陪你玩了。”
“是吗?”
小叫花抬头,看见沐枫站在一丛翠竹之上,白衣被风一吹,蓬蓬的一丛绿中,就开出了一朵白花。
“那是先吃胳膊,还是吃腿了?是胳膊嫩一点还是腿有肉一点,还是要上仙我仔细看看!”
沐枫长剑一抖,大片被剑气截得齐整整的竹叶簌簌的落了一地。
花子只听“撕拉”几声,腿上和胳膊上的衣服裂了几条长长的口子。
花子不由心惊,连滚带爬的冲向前去,也不看路,只顾向前猛冲。跑了一阵,看见前方一个院子,大门打开,隐隐飘出一股熟悉的茶香。花子也顾不得许多,径直冲上前去,一抬头,只见里面坐着两个人正悠闲地喝着茶。
其中一人放下茶杯,说道:“跑好了?回来了?”
这不是郑老爷和青上仙吗?这是那个博什么的厅?我又跑回来了?
花子一跺脚,正欲回头,只见白晃晃的一个人站在门口。
花子脚一软,吧嗒一下坐在了地上。
沐枫走上前去,面对地上一脸懊丧之人,长剑一拉一挑,那花子的破布袋腾空而起,从袋子里呼啦啦落了一地东西。
除了丝帕,香囊,大多是一些干枯的花瓣,只有少许的一些还没干枯变色。
郑老爷盯着地上的黄紫之物,抖着手指厉声问道:“你,好你个泼皮,竟然偷了老夫的‘姚黄魏紫’!”
郑真志所说的姚黄魏紫,是一种及其珍贵的牡丹花,白居易在《洛阳牡丹记》中把此花称为牡丹花王和花后。花木虽不是玳瑁宝玉,但此花却比一般的珍宝还要珍贵。
为得到这姚黄魏紫,郑真志确实颇费了些周折,还特意从北方重金聘了一位很是出名的花匠,更为关键的是这花是准备孝敬容王爷容王妃的。
没想到这花在郑府刚落定不过一月,就被这花子给糟蹋了。
郑老爷盯着这花子和一地的花瓣自是气愤异常,只是指着花子的手指抖个不停,却再也说不下去半句。气愤之极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之礼,飞起一脚向那花子身上踹去。
花子见郑老爷满脸愠色,只怕要挨打,早早做了防备。待见郑老爷脚边衣摆一动,那花子早已偏向一边。同时一双黑爪子顺势揪向站立一旁的白衣。
郑老爷一时失了重心,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沐枫身形一闪,一把扶住了郑真志。
“扑通”一声,花子一招扑空,摔在地上龇着牙咧着嘴。
郑真志又羞又恼,回头又要给花子厉害,一直冷眼旁观的西风瑾说道:“郑大老爷,这花和少奶奶相比,可是人精贵的多啊!”
郑真志忍着一脸的过意不去,悻悻的回到椅子上。
“小子,你翻墙爬院,真的只是为了这几朵花?”西风瑾问道。
“青上仙说的是,小的是被这花的香气引来的。”花子起身揉着腮帮子说道。
“休得胡说,谁不知花越娇艳,香味就越淡,你不见这香浓之花,都是纯白素净之物,像夜来香、茉莉、栀子、桂花。况且昨晚风大,别说是在园外,就是在园中也很难闻得花香。”说完,郑真志一声冷笑。
“郑老爷,小的确实闻得见此花味道。而且,小的在老爷园子里还闻得一种味道,也是淡淡的香,但之前我在园子里没有闻见。”
郑真志别过脸去,一脸不屑。昨晚郑家除了酒肉香味,鞭炮的火药味,何时又有花香?
沐枫剑眉一蹙,说道:“你昨晚闻到有香味?是什么香?”
“小的也不知,小的在此之前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不过小的还看见了蓝色的雾。”
“蓝色的雾?”
“一派胡言。”郑真志喝道,“雾怎么变成了蓝色?”
“小的是看见了蓝色的雾,很浓的雾,雾里面透着一股子香味,我于是顺着这香气向前走了去,像是上了几级台阶,再碰到了一个突起的东西,他奶奶的,那东西查点把老子——
”
“嗯?”
小叫花瞟向一脸严肃的郑真志,忙赔笑改口说道“是小的,差点把小的绊了一跟头。再后来,小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后来小的就在郑老爷大厅里了,再后来。。。。。。”
“好了,再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郑真志听的头疼,要不是为了丢失的儿媳妇和郑家面子,才不会听这市井泼皮在自家大放厥词。
“蓝色的雾?还有香味?”
沐枫和西风瑾相互一望,水云涧的肖老板也曾说过手下一个起夜的伙计看到过蓝色的雾,可却没有说到这雾还有香气。
可这雾和失踪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沐枫走上前去,问道:“郑老爷,昨晚令公子是什么时候入得洞房?”
“昨日人多,犬子到的南院已经二更天了”郑真志说道,“老朽等小儿入了洞房以后,又和一帮老友话了话旧,等老朽安定,月朗星稀,应该是子时了。大约在四更时,才发现不见了儿媳。”
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有这小子闻得有香的蓝雾,那么其他的人呢?
沐枫看了看散在地上的丝帕和香囊,还有各色花瓣,对着地上之人问道:“如果下次碰到,还能嗅的出这种问道?”
花子点了点头。
沐枫不由的俊眸一亮,说道:“我知道谁能抓住这个幕后黑手了。”
“谁?”郑老爷看一眼沐枫,又看向低头吃茶不语的西风瑾。
沐枫指着地上黑乎乎的脑袋,说道:“他!”
郑真志双眼一沉,说道:“沐少主,老朽可经不起这个玩笑。”
一旁的西风瑾抬起头,放下茶杯,悠悠道:“郑老爷,沐贤弟可没开玩笑。这小子对香味敏感异常,郑老爷没注意这小子包里装的都是一些香物?况且他已熟悉那味道,有了这小子,顺藤摸瓜,不就能迁出谁是幕后之人,不就能找到少奶奶?”
郑真志听西风这么一说,不由多看了花子几眼,只见这小子黑脸一张,一双眼睛骨溜溜的转的飞快,满腹坏水倒是不少,倒是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异秉性。
“你叫什么?”沐枫问道。
花子把头一搔,歪着头想了想
“你叫什么?”
好熟悉的问话。
好多年前,很暖和的一双眼看着他,也这么问他,“你叫什么”,可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那个人只是一笑,接着问道:“你的爹爹妈妈了?”
爹爹妈妈是什么呢?好像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只有一个跟着生活了几年的陈叔,可陈叔有一天也不见了。这陈叔从没告诉过他叫什么,每次叫自己就是“嗨,吃饭了”,“嗨,该睡觉了”。好像自己叫“嗨”一样。难道那陈叔就是自己的爹爹?可他没问过。
那个人得不到答案,苍白的脸上笑容一现,看着眼前的盈盈的一丛篝火:“叫小灯吧。”
“为什么? ”
“暖和!”
眼睛很明亮,可是整张脸确是模糊的很。
“你叫什么?”沐枫再次问向眼前神情有些恍惚的人。
“小灯,陈小灯!”花子喃喃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