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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仍是一团喜气。
      偌大的郑府,灯笼高挂,夜如白昼。
      新房对面,树影婆娑,树丛后的一团暗影,却临风而不动。
      人声渐寂,新郎斜踏醉步,礼帽倒戴,被两个礼娘搀着走向花园对面的新房。
      房门打开,新郎歪歪斜斜的一脚踏入,半转着身回过头,对着身后的郑老爷、郑夫人,一脸的不关春秋,肉墩墩的脸上小嘴一张,撒娇道: “爹、娘,灵儿要吃糖葫芦。”
      两个侧立房门的老妈子低头压下嘴角跑出的一丝笑,郑老爷咳了两咳,老眼一横,示意礼娘搀扶着少爷进到屋中。不一会,礼娘出的门来,轻轻的阖上了门。
      门缝中传出模模糊糊的几个字:“糖葫芦,冰糖葫芦。。。。。。”

      郑老爷一行人刚一消失,树丛后的暗影动了动,从中伸出了一张蓬乱的头,
      蓬头抬头望天,只见清月一轮,淡点星辉,空气是透明的冰凉。
      门前的两个老妈子紧贴着房门,仔细的听着房中动静。
      红烛未灭,但是寂寂无声。
      两人长长的伸个懒腰,几日的劳累袭来,也顾不得春夜寒冷,裹紧了衣衫,蹲坐门槛上,相继沉沉睡去。
      望向对面已经睡去的两人,蓬头举鼻轻嗅,对着对面花簇的一双眸子在夜中闪闪发亮。
      整个身影已移向了对面的花丛之中。
      好一片花海。
      黑黑的一张脸,压在一丛鲜花之上,一个深呼吸,便是无边春色,歌月徘徊,舞影零乱。
      星月西移,夜露浓重,花丛中那破烂的衣衫已被打湿大半,
      夜已不再透明,浓浓的雾失了楼台。
      蓬头慢慢的从花丛之中拱起身子,半眯着眼,伸出手,烟雾竟然在手中氤燻成一片蓝色。蓬头盯着手中的蓝色不由的发愣。抬头一看,才发现四周已是一片鲜蓝。烟雾虚虚渺渺,停滞中竟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蓬头闭着双眼,举着鼻,伸着双手,向前快速的走去,穿过花丛,踏上几级石阶,跨过一段门槛,蓬头蓦地停下,一深呼吸,很确定的,伸手一把抓向前去。
      一双黑不溜秋的手中竟然握着一只修长惨白的手。
      手一惊,一个身影已自行挣脱向后退去,蓝色被冲撞的支离破碎。
      雾中一双冰冷的眼看见面前站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双目紧闭的乞儿,举起的剑不由的落下,长指一点,乞儿便软绵绵的倒在雾中。

      薄雾散尽,东方初白,郑家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红色灯笼里的灯还没灭,厅中桌椅上红色的撘件也还在,喜气是看着喜气,可是黑压压的一群人全都低着头,还有郑真志那张能结冰的脸,整个红色蓦地就变得又老又愁又凝重。
      喜事变成了愁事,郑家新过门的少奶奶不见了。
      大厅里抽气的声音都很难听到,郑真志一看见那些个红色心里更烦,指着跪在大厅中的两个奴妇和垂首而立的一大班护院,厉声喝道:“你们是怎么守得门?啊?怎么就让这泼皮混到新房中?少奶奶呢?你们也给我来个狸猫换太子?”
      厅中一地的下人不由的紧了紧肩头,把头垂的更低了。
      两个奴妇吓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泪汪汪的低声哀告。
      郑老爷一脸不耐,侧过头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朝着身旁的男人一挥手说道:“管家,弄醒他。”
      管家低头称是,转过身,咬牙攒足了劲一脚向那挂在脏兮兮脚上的破鞋底踢去。
      小叫花“哼”的一声,整个身子已经蜷在了一起。
      管家一脸得意,这一“脚底踢”不知在多上烂命贱命身上练习过,现在阎王小鬼就可通通踢走,死人可踢活,活人可踢个半死,更何况是眼前这个瘦小的脏东西。
      地上之人龇着牙倒吸着冷气,慢慢睁开包着两泡眼泪的眼,茫然的看着横伸在对面的一双大红锦面靴和装在里面的大红肥腿。再往上看,一双胖墩墩的肥胖小手正拿着两根冰糖葫芦齐头并进的啃的嗞吧作响。
      小叫花盯着那双肥肥的小白手不由的咽了咽口水,奶奶的,怎么那么像老李家煲的猪手,虽然那次为了半截猪手被他家养的恶狗追着从城东跑到了城西。但是,那味道,可是终身难忘啊!
      小叫花的肚子咕咕的叫了两下,不由想到昨天中午抢到了一袋包子,可给王瘸腿分了一个,给病了的三姑婆分了两个,小马脸分了一个,还有小花,也得了一个,到最后,自己总共只吃了两包子,这味还没尝出来,可包子就全下肚了。这会儿,肚里早就空空如野了。
      小叫花一边惦记着脚底隐隐传来的痛,一边盯着那双小手使劲的舔嘴咽口水。
      饥饿和疼痛的作用,有时候是并驾齐驱的,况且是那个常遭人打骂的小叫花子,饥饿的感觉往往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经常和清晰。
      郑少爷嚼着两颗糖葫芦,含糊的对着自己发愣的花子说道:“娘——子——!”
      小叫花被叫的还来不及浑身打颤,整个人已经被一双大手提了起来。
      “站起来说话!老爷有话问你!”
      “你说,你是怎么闯到少爷房中的?”郑老爷问道。
      小叫花踮着那只痛脚斜站着,看了看郑老爷,想到自己昨晚明明就在郑家花园里来着,并没有跑到什么少爷房中,况且,做这种事,从没被抓过,这次是老马失了前蹄,花子想到这,反问道:“老爷,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找到我的?”
      郑老爷被问得火冒三丈,左手一捶椅子扶手,大骂道:“你这泼皮,好生大胆,跑到我家,还反问起主人来了。管家,先掌他几嘴再说。”
      花子被这一喝,双腿不由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小人昨晚确实是在老爷的园子里赏花来着。”小叫花向四周一看,指着自己左侧的两个女仆说道,“我在园子里还看见她们两坐在少爷门前睡着了了。”
      两个仆妇侧过头狠狠的瞪了花子一眼。
      “赏花?你到我园子里只为了赏花?你个小花子也懂得赏花?混小子,这么多人看着你从少爷房里提了出来,还想抵赖?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管家,还楞着干嘛?还不给我掌嘴!”
      小叫花看着一步步走进的管家,不由的跪着向后退去,眼珠子腾腾乱转,嘴中还一边大声喊道:“郑老爷,小的说的句句实话,如若不实,小的愿意,愿意把这香囊给你。”叫花子连忙从胸前的袋子里掏出一个香囊递向郑老爷。
      周围的人看着这香囊上的鸳鸯图案不由的笑出声来。
      郑老爷脸色发白,对着管家喊道:“郑经,快快给我掌嘴!”
      管家抡起一个芭蕉大的手掌,裹着风声,径直扇向小叫花的一张黑脸。
      看到大掌已近,叫花顺势向旁一滚,爬起来就向后跑去。
      郑经一掌没有掴着,不由恼怒,看这花子准备逃跑,伸手一把捞住飘起的油光水亮的衣衫, “还想逃?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花子也不回头,使劲一拽衣衫,这衣襟径自从郑经手中滑了出来,郑经探手一看,只见自己手里有黑乎乎的一杠油渍。
      小叫花乘着这档,把头一低,肩一缩,弓着身子穿进了站的密匝匝的下人堆里。
      看见这么个脏兮兮的东西径直撞过来,人群立刻乱了。中间有许多人想要抓住他,可花子那身打着油光的衣服却像是他披着一层鱼鳞,滑沥沥的让人使不下劲。
      这花子这时真的如涸辙之鲋入海,东窜西钻,好不自在。
      看着这花子已经穿过人群到了门口,郑真志气的站起来喊道:“废物,都是群废物。这么多人竟然连个泼皮都抓不到。”
      花子听着郑老爷气的颤抖的声音不由得得意,一脚轻快的跨过了门槛。
      可立刻,这小花子笑容一僵,整个人已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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