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顺舜

9、品茶

　　翌日。
　　颜霁之见萧兴对江南的不辞而别并不记挂，心下了然。果真，萧兴自是知道的。
　　没了江南在军营里，颜霁之突然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毕竟没有人天天围在陶诉身边“阿诉阿诉”地叫了，也没有人闲着无聊要去和狱卒大战三百回合，用唾沫星子喷死别人了。
　　显然，萧兴也是这么想的。
　　显而易见，连陶诉都是这么想的。
　　萧兴难得有雅兴，也难得有空子，舍得折了一日不去巡营，换了个手下替了去，说是要请陶诉和颜霁之品茶。
　　陶诉和颜霁之欣然答应了，颜霁之两手空空地去赴约了，陶诉却顺带捎上了江南临走前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变出来的点心和几坛子“桃竹”。
　　三人在帐外坐下，趁着月明星稀，江南不在，一番品茶尝酒，好不快活。
　　萧兴端着酒，仰头看着月亮，长叹道：“边疆多事，策淳兄有病在身，陶公子当下又有要务，还是不要多待来得好。”
　　“有病在身”的颜霁之笑而不语。
　　陶诉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微笑着道：“是啊，等江南回来，我也就该去一趟安都了......”
　　然后他转过头来问道：“霁之，一道么？”
　　颜霁之看着月光下嘴角带笑的白衣公子，微微愣了一下神，而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道：“那是最好。”
　　紧接着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
　　三个人其实都不健谈，没人找到个话头抛出来，就一齐懒洋洋地闭着嘴不说话，气氛一时宁静却又舒坦，诡异到了极点。
　　其实大家都知道，当下战事吃紧，三个人能坐下来好好喝个茶，尝个酒，闲聊上几句，大概全是托了远在敌营里江南的福。
　　虽说颜霁之并不知道陶诉和江南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却跟着心里惴惴不安起来。陶诉自然知道江南孤身一人是去做什么了，既然不是什么好事，危险总是少不了的，就算面上不显，他心里肯定也是有顾虑的。
　　萧兴呢，更不用多说，事关边疆国土，他不担心自己的战功战绩，不担心江南的安危，也要担心枯人军的侵扰是不是真的会对边疆布防不利，枯人会不会把自己现在脚下的这块土地据为己有。
　　颜霁之不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小盏；陶诉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灌酒；萧兴不说话，只是端着茶盏仰头望月。
　　忽而听到有人在唤着萧兴，萧兴一回头，向那唤他的士兵招了招手，示意他离自己近一些说话。那士兵靠了上来，在萧兴身旁悄悄说了几句，萧兴的先是眉头紧皱，复又舒展开，道：“把人带上来给我瞧瞧。”
　　不一会儿，那士兵就又携了另一个士兵上来，只是被携着的那个满脸鲜血，乍一看触目惊心。
　　只听那满脸鲜血的士兵虚弱地开口道：“劳烦将军关心，并不是什么大伤，不过是皮外伤，只是见了血，看起来比较骇人罢了。”
　　萧兴和颜霁之少说也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了，只当眼前是个小场面，并不惊慌。萧兴点了点头，对着携着人的士兵道：“先扶他下去，伤口仔细瞧瞧，无大碍就行，过会儿再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士兵应了一句，走了。
　　颜霁之突然想起陶诉大概没怎么见过血，便撇过头去想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只见陶诉面色无异，只是手上酒灌得更猛了。
　　萧兴显然也想到这回事了，便道：“突兀突兀，不小心让陶公子见了血了，实在是突兀，还请陶公子恕罪，陶公子没吓着罢？”
　　陶诉停下了手中的杯盏，抬头笑笑：“无妨，萧侯爷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