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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元承睁开眼,入眼的是头顶的幔帐。

      他……不在太液池?

      元承猛地坐起了身子。
      他四顾,此处哪里是什么太液池,而是他的寝殿。周围根本没有未央姐姐,只有一个太监站在自己床边。

      “我怎么在这?”元承喃喃自语。

      难道他方才是在梦中?

      “您怎么在这儿奴才怎么知道呀?奴才还想问殿下怎么没有赴宴呢。”那太监没好气道。
      他本是跟着元承一同去席上伺候主子的,但他嫌跟着元承无趣自己偷摸着先开溜了,以为临近开席再去也没事。哪曾想他才开个小差就找不着主子了,宴会上还出了大乱子,吓得他赶紧溜回来。
      没想到元承就躺在床上怎么也叫不醒,害他平白担心。

      “殿下不知道宴席那边出事了,害得奴才一阵好找……”
      太监向来不把元承当回事,抱怨起来没完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元承从太监的抱怨中抓住了其中关键,连忙问道:“你说宴会那边出了乱子?发生什么了?”

      “三皇子好端端的……”那太监忌讳地比划了一个姿势,无声做着口型:“淹死了。”
      “这会儿正在搜查真凶,听说在找三皇子身边的一个宫女。”
      太监说完,暗自庆幸自己是个太监。

      居然不是梦。

      元承对三皇兄的死讯毫无悲痛,甚至还隐晦地感到一丝喜悦。
      那一定是姐姐把他弄回了上阳宫,不想他卷入其中。

      元承双唇抿起,下一刻便下了床,匆匆整理衣裳,一副急着出门的样子。

      元承走到门边,却忽然回头,直直望向那太监道:“记住,我今日起迟了,还没来得及去宴会。”

      他并未直接赴宴,而是先去了游廊,宴席上根本没人见过他。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必你应该知道什么话不该说。”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威胁人,他极力显露出自己的气势,说罢也不停留,转身出门去了。

      那太监像是被唬住了,直到元承彻底离开他都未有动作,胸口像是被压着什么大气也不能出,一张脸面色惨白得厉害。
      六皇子话里的意思是……!

      *
      水榭之中因三皇子之死变得场面混乱。

      据说谋害了三皇子的宫女很快就被人拿下了,贵妃连声厉吼着说要将那宫女拨皮抽筋、千刀万剐给她的儿子报仇。
      “本宫要杀了这贱人!”
      若非宫人们拦着,只怕贵妃下一刻就要扑到那宫女面前张牙舞爪了。

      皇帝心中并不相信三皇子的死会这么简单,他没理会贵妃的悲嚎,严声吩咐道:“给朕带下去,仔细审问。”

      “对!重重地审!”
      贵妃死死盯着宫女的那张脸,目光里满是狠毒。

      未央假意乖顺地被侍卫挟着走了一段路,才踏上桥廊,她便轻易挣开了侍卫的束缚,不知使的什么法子,周围无一人能近她身。
      “你儿子是我害死的。”
      未央畅意道:“他生来就该死。可惜你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为他报仇了。
      ”
      她是绝不会让自己栽在那个女人手上的。
      若非要选的话,她还不如自己了结呢。

      夏夜的晚风把她的发丝随乱了,几丝凌乱的青丝划过她娇艳的脸庞,她像是一枝开到最盛的花儿,转瞬却又从枝头急急坠落。

      元承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目睹未央从桥廊上坠入水中。

      在极致的震惊中,他心跳得很剧烈,可他的四肢却仿佛被抽掉了全部地的力气,被钉在那里般,竟连一步也不能迈出,只能眼睁睁看着未央掉下水中。

      “快给我把她捞上来,绝不能就这样死了!”
      贵妃捂着胸口几近疯狂喊道。
      绝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本宫一定要亲自折磨她!

      那道声音喊回了元承的心神,他几乎什么都听不清了,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一跃而下,去搜寻那道身影。

      没有人找到那害死三皇子的宫女。
      自她跳下水中,仿佛人间蒸发般,再无踪迹。任那些人游了一遍又一遍,可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贵妃陷入了魔怔,下令命人放干太液池的水,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宫女给找出来。
      皇帝念及贵妃丧子之痛,也放任她行事。
      于是宫人们连着三日都在排太液池的水,开挖淤泥。
      三日前还亭亭玉立的荷花被人混着淤泥挖上岸,随意堆弃在一旁,脏污不堪,再难现往日景象。

      元承伫立在太液池旁,一直到日头西沉他也不曾挪动一步。

      干活的宫人不熟悉这位皇子,一开始谁也不敢找他搭话。
      可眼见着他们都干了一天的活,他还待在那里,实在忍不住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对这位皇子说他们绝没有偷懒懈怠,只是天色已晚,他们也要收工了。
      元承背光而立,脸陷在暗色之中,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默了默,失水太久的嗓子干哑,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在此哀念皇兄,你们不必顾及我。”

      于是那些宫人都走了,只剩元承独自留在太液池。

      倏地,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跳下去。”
      声音很轻,像是耳边低喃,蛊惑着他。
      许是站得太久,元承脚下有些虚浮,但他没有一丝犹豫地纵身跳进了池中。

      池子里的水已经差不多放完了,但池中的淤泥还没有被晒干,踩在脚下黏糊糊的,并不好受。

      “往前面走。”
      那道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就是这里。”
      元承听话地停下脚步。

      “捧一坯泥带回去。”
      那道声音理所当然地下命令。

      元承舔了舔干燥的上唇,声音嘶哑:“姐姐,这是什么?”

      他问完后一时没有回应,好一会儿才传来了一道没好气的声音:“你可以把它当作我。”
      未央溺死池中,阴魂久困池下,池底淤泥沾染上了她的煞气,也是池底的一切都变成了“她”。
      而这里是离她溺亡最近的地方,阴气最盛。

      元承没有再问,他蹲下身子,用双手亲自捧起一坯乌黑的淤泥,没有半点嫌弃。
      “这样可以吗?如果不够我可以再拿。”

      “不要这一坯。”未央说。
      她感受到了下边的淤泥有更浓的阴气。
      “就在刚在的位置,你再往下挖,有东西。”

      元承没有抱怨,仿佛只要未央开口他什么都能去做一般,就着满手污垢继续徒手往下挖。

      他触到一根细长的东西。
      他几乎在瞬间就猜到了是什么。

      他抓住它将它小心翼翼地带出了淤泥。

      “就是它!”未央语气里带了点惊喜。

      是一支锈迹斑驳的簪子,已经看不出原样。
      但他在未央姐姐头上见过它,也见过它躺在姐姐手心被把玩时的样子,那是一支华美精巧的簪子。
      岁月的掩埋才使它变成眼前这般模样。

      元承用垂摆处的布料小心擦拭了,将它妥帖地安置于袖中。
      元承还是有点不放心:“姐姐,这泥还有用吗?”
      这话说的,似乎只要未央开口说一句“有用”,他便也要带回去。

      “没多大用了。”

      那便是还有点用,元承心想。
      于是他还是捧了一坯泥回去。

      明明身上脏的很,可他却好像发自内心地开心起来,又恢复了活力,一路上说了好大一堆废话。

      回了上阳宫他也顾不上换身干净衣裳,上下翻找着寻出一只瓷釉花钵,将泥放了进去,再倒了水进去。
      元承终于常舒了一口气。

      “未央姐姐,你好一点了吗?”
      到了内室,未央凝成一道虚体出现。
      分明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很淡,几乎下一刻便要化为虚有,可她还是一点不肯示弱:“我自然安好。”

      其实不然。

      她本就是因执念化生的厉鬼,可她心愿已达其二,执念变少,自然功力就削减许多了;而且她的魂体寄身之物被连日暴晒,阴气被伤,只能勉强撑着。
      否则她也不会重新找上这小子了。

      元承没有揭穿她的话,只是问:“那我能为姐姐做什么,才能让姐姐更强大?”

      “我需要阴气,可阴气难得。”
      “若是有人身负人命,损了阴德,煞气浓厚的话,也可一用。”
      “你愿意为了我去做这件事吗?”

      未央唇角轻挑,露出了一丝戏谑又带着恶意的笑,好整以暇地睨着元承。

      她并不打算靠元承。
      元承这样软弱的性子,怎么可能敢杀人,若要靠他那是完全没指望的。
      她打算自己再去造点杀孽,亲自去找她那位“好妹妹”的转世。

      虽然难了许多,但她愿意奋力一试。
      元承紧抿着唇,沉默半响,忽然道:“我愿意。”

      “手染鲜血你也愿意?”
      未央的身形向他飘近了些,意外地看着他,想要看清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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