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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二章 ...

  •   父皇真的会为他主持公道吗?
      还是像从前那样不闻不问?
      元承心头怀疑。

      他小心翼翼地扫视了四周,不知想到什么又复不安地看着他的父皇,仍是那副怯弱无能的模样。
      他泫然欲泣道:“父皇,儿臣、儿臣当时没有看清,儿臣不知道。”

      元承犹豫着,又补充道:“儿臣自己也不晓得,许是儿臣自己不小心跌进去的……”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暗嘲元承不争气,可却无人关心他缘何怯弱畏缩。

      皇帝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蹩脚的说辞。
      他看着元承一时没开口。其余人也不敢那出头鸟,四周静的连根针掉的声音都能听见,只所有视线都聚集在元承身上,如芒刺在背。
      “幸得一位宫女姐姐相救,儿臣才得以脱险。”元承偷觑着父皇的神情,干巴巴地又补充了一句,头却垂得更低了。

      他其实还想说他险些便见不到父皇了,心中怕得厉害。但他明白自己这话相当于废话,想必父皇也不耐听这些,最终便什么也没有吐露出来。

      不过至少事情的关注点被元承成功地转移到了何人救他这个问题来,有人询问起这名宫女,此时的元承自然是十分配合的一问三不知。
      推他落水的人看不见,救他的宫女根本不存在,任他们走心或是不走心地调查,此事最终也只会以疑案结束。

      众人皆散去了,独皇帝仍留了半盏茶的时间。
      临了,皇帝将要起驾,元承才鼓起勇气,向那个已经许久未来的父皇问了一句:“父皇,母后她……”

      那位九五之尊身形一顿。

      他低下身子瞧着那张神似发妻的脸,最后说的却是:“你外祖形同谋逆,朕恕无可恕,元承,你明白吗?”

      皇后家族权势大到可以威胁皇帝时,灭族便成了死有余辜。

      父皇的话好似赐他母后自尽已经是保全她中宫尊荣的最大恩赐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元承心上,却像有千斤重。
      元承眼神缩了一下,躲开父皇的逼视,嘴唇蠕蠕着,可最终只是倔强地咬紧了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驳他的父皇。

      父皇是走的干净利落,可元承却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非要毫无顾忌地发泄一回不可。
      小孩子发起脾气来可谓毫无章法。
      他将手里能够得着的东西都砸了个遍,砸出去的一个杯子却咣当一声在他脚下开花,险些便要伤着他了。

      元承手上动作一滞,又是不可置信道:“女鬼……神仙姐姐?”

      鬼这东西一向来去如风,元承甚至不知她是何时来的。
      只见她悠然坐在原该属于他母后的梳妆台前,漫不经心地取下头上一直簪着的簪子,娴熟地摸出一把玉梳轻轻柔柔地梳发,朱唇一抿笑道:“小孩,这便是你的报恩?可险些砸到我了。”

      所以,便要砸还给他吗?
      元承不知是被委屈冲昏了头还是被未央这副静好模样蒙了眼,竟又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呜,欺负我……都欺负我!哇……”

      未央不理他。

      元承倒在床上,时而打滚时而揉被子,哭得不能自抑。

      “聒噪。”
      未央重新别好她的簪子,见那小孩还在十分无能地哭,不禁郁色浮现,娇声道了一句不满。

      一方帕子正正砸在元承脸上。
      元承触目皆是白色,眼角的泪微微浸湿了帕子。他不动了,像尸体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像是谁抽掉了他的灵魂。

      那芙蓉香若有若无,那声音亦像忽远忽近的,“快入秋了,水冷得很。小东西,你既说要报恩,正好这宫殿我喜欢得很,便用这间宫殿来报恩罢。”

      元承偷偷嗅了嗅,那芙蓉香帕子上也有。他掀开帕子,见那女鬼姐姐若无其事地坐在他的床头,正低头瞧着她的一双手。

      那手葱白如玉,煞是好看。
      就是蔻丹过浓了,活像浸了血。

      元承缩到了床角,目光瑟缩地又看了眼那手,小声抗议道:“这位姐姐,你这是鸠占……嗯,鸠占鹊巢,不对的。”

      元承的脖子甚至都来不及缩一下,便被那只他觉得好看的手扼住了。
      未央凑近元承的小脑袋,眸中是化不去的血色。这是厉鬼的征兆。
      冷气萦绕着元承,他只听到那女鬼姐姐一字一句同他道:“上阳宫,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明白吗?”

      上阳宫,是她的殿室;元郎,是她的夫君;皇后之位,也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鸠占鹊巢。

      元承并没有注意到未央用的是“抢”这个字眼,他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示意未央他明白了。
      “上阳宫……姐姐的。”元承艰难道。

      听得此言,未央眸中清明些许,她松开元承的脖子,点了点元承的小脑袋,补充道:“我是雀,而你,是鸠。”

      于是时隔多年,曲皇后终于回到她的上阳宫。纵使无人能见她,她也怡然自得地“住”着。

      不,还有一个人能看见她。
      未央目光幽幽地看向了元承。

      若是没了这小鬼头陪她解闷,也是有点无趣的。
      这样想着,未央终于大发慈悲一回,将那日暗害他的人告知了他。

      元承单方面以为女鬼姐姐是在投桃报李,所以才告诉了他那日推他的人实则是他宫里的一个太监。
      若非姐姐相告,元承觉得他怕是一辈子也不能察觉的,心中又怕又惊。
      “多谢姐姐!”元承这会儿倒是不怕未央了,还冲她憨笑道谢。

      未央眼里盛了明晃晃的恶意,问他:“你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助他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那太监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那池中。如何?”

      她本以为元承知道了害他之人是谁定会心动,不料却见他摇了摇头,回绝了自己。

      害怕女鬼姐姐会生气,元承连忙解释说他是因为担心就算姐姐将人处置了怕是也会有其他居心叵测之人在他身边安插暗桩,所以才“不打草惊蛇”的。

      未央闻言终于高看他一眼,不走心地夸赞道:“你倒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蠢嘛。”

      元承当时没反驳什么,只是一直红着个脸。

      *
      元承很快发现这位姐姐比他这个正经主子还熟悉上阳宫,他从没有发现这座冷冷清清的宫殿原是这般有趣,连听夫子评课也比不上。
      他喜欢女鬼姐姐待在上阳宫里。

      可后来姐姐却不常待在上阳宫了。

      这件事还要说到元承身上来。
      他向来课业不佳,连书法亦是极差,被夫子批评也在情理之中,可令他生厌的是夫子让他向三皇兄习字。

      三皇兄书法丹青都极好,这他是知道的,他亦真心钦慕三皇兄的字,可当三皇兄笑着递给他一叠字帖,嘱咐他这是成幽帝的书墨叫他好生练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时正值春三月,草木新发,花枝吐芳,细风和煦,正是一派好时节。
      除了练字一事叫元承颇为不愉快之外。

      元承经过落水一事之后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不肯随意与那些侍从亲近,很多时候都独自待着也不叫人服侍,这会儿亦然。
      当然,这些都是表象而已。

      “这是什么?”
      未央打量了一眼问道。

      屋内只有他和姐姐,女鬼姐姐难得有兴致关心自己,元承本该开心,可他现下却只想把他那软趴趴的字拿回来。
      “毫无笔劲,懒虫似的。”未央简言意骇评价道。
      元承藏在袖子里的手不住地绞着,却只憋出来一句:“姐姐,这是我练的瘦山体。”

      瘦山体乃是前朝成幽帝李元沣所创,甚为今上推崇,是以皇子们学的多是此笔法,而三皇兄所书最似,甚合父皇意。

      未央一滞,手中的纸片轻飘飘地落下。

      末了,她才又绽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手抚过一旁的纸张问他:“此为临摹之用?”
      元承咬唇,姐姐也觉得三皇兄的字好到足以以假乱真吗?他闷声答到:“不是……这是三皇兄的字。”

      未央一怔,却还是笑,带着几分缱绻意味的轻声嗤笑:“倒有几分意思。

      她取了笔墨,行云流水几笔勾勒,一个飘逸灵动的“元”字便跃然纸上,与那字帖上的字别无二致。
      “瘦山体讲究的是下笔清逸,一气呵成,忌迟疑不决停顿。”
      元承睁大了他灵澈的眸子,奇诧道:“姐姐,姐姐也会瘦山体吗?”

      未央睨了他一眼。元承莫名面上一燥,却又带了几分期许,惴惴不安地仰头瞧她:“姐姐……这是在写元承的名字吗?”

      元……承啊。
      未央一顿,笔尖将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字藏下,挥洒落笔间只留下了一个“承”字。

      未央对这件事不甚在意,元承却眼睛明亮亮的,像极了夏夜翩飞的萤火。
      他藏了一个梦,梦里有被他小心翼翼妥帖放置于怀中的女子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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