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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香包含蜜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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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这么做?”
“此事没得选。”
这里是少女霞每日采药的山林,此时星月交辉,已是黑夜降临。
层层叠叠的树杈正掩护着几道黑影,他们相互间交谈了许久,在一阵哨声之后,与山林之中的虫鸣鸟啼一起,沉寂与夜色当中。
‘咔嚓。’
有人经过,踩断了横在路上的一截枯枝,继而是少女轻柔且悦耳的声音响起,“夫君,山林中多是枯枝烂叶,你且当心些走。”
“也怪我不仔细,娘子也且仔细着些,若是你伤着了,为夫可是会心疼的要紧。”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责,倒是惹的少女笑个不停。
而就在这时,几道黑夜提着弯刀从林中蜂拥而上,吓得路过此地的新婚燕尔脸色煞白。
“你们是谁!?”男子将少女护在身后,皱起眉头问道。
少女已是被此变故吓得花容失色,躲在男子身后不敢冒头。
然而,这几个蒙面黑衣人对男子的话置若罔闻,提着手中的弯刀就直朝着二人冲来,伴随着男子的闷哼声,挡在少女面前的男子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夫君——”少女跌坐在地,她双目垂泪,撕心裂肺的叫喊道。
卧倒在地的男子捂着被刀砍伤的手臂,此时正痛苦的呻/吟着。
少女惨白着脸,不断朝着几个蒙面人不断哀声乞求道:“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夫君... ...”
话刚落,其中一蒙面黑衣人径直走到男子面前,将泛着寒光的弯刀抵在了男子的脖子上。
“不要!求你放过我夫君,放过我夫君!你们要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们能放过我夫君!”少女以头抢地,洁白似玉的额间被少女硬生生地撞击在地,霎时间鲜血淋漓。
“你可是妇人霞?”站在少女身旁的蒙面人出声问道。
“是!我是!我就是霞!”少女的脸上混合着斑斑血迹和汪汪泪水,声嘶力竭的回答道。
“你想救你夫君?”其中一个蒙面人又问道。
“是!我想救他!”少女哭道。
不多时,少女的眼前就多出了不知何时备好的笔墨纸砚,少女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几个蒙面黑衣人。
“听闻那豆蔻酒出自你家,既然如此,你便将酿酒的方子细细写下,不然你夫君他... ...”蒙面人话刚落,全所在地的男子发出阵阵惨叫。
少女连忙出声阻止道:“我写!我写!求你们别再伤害我夫君!”
少女颤抖着双手,慢慢地拿起笔来。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竟又传出响动,引的在场的人不由一震。
“救命!”少女听见响动,连忙出声呼救道。
“霞?”有人拨开树丛,循声而至。
来者是少女的兄长,山林中常有野兽出没,便时常会在夜里来查看白天布置的捕兽陷阱是否能有收获。偏偏在今夜,他倒是成为了误入陷阱的走兽。
“哥哥!”少女饱含热泪,像是看见了曙光。
而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少女恰巧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他的兄长此时手无寸铁,面对的确是几个手持弯刀的蒙面歹徒。
而少女的兄长在看清几个歹徒的身形后便愣愣的站在原地,仅仅开口说了一个字,便化作了刀下魂。
少女眼睁睁的看着误入此地的兄长被歹徒活生生的斩于刀下,她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两眼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就在此时,方才还卧倒在地不断哀嚎的男子突然站起身来,嫌弃万分的拍了拍沾在衣物上的枯枝烂叶,继而恶狠狠地朝着几个蒙面人质问道:“原本说好不过图财,你们如今怎敢害命?”
其中一个蒙面人猛地扯下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孔,喘着粗气道:“他认出了我们!不杀他,我们明日定要见官!”
与每日山上采药,偶尔才来家中酒铺帮忙的少女不同,少女的兄长日日在家中酒铺忙碌,与临街的几间酒铺也多有来往,方才他喊出口的字,仅仅只是不确信的询问了一声——“叔?”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男子看着昏倒在地的少女,不由气急道。
“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另一蒙面人阴沉着脸,将心中的计划朝着众人分享道。
夜色正浓,两盏灯笼在山林中不停的穿梭着。
“霞——”
“阿贵——”
“你们在哪儿——”
原是在家中久等的父母见儿女深夜皆是未归,连夜赶来山林中寻找来了。两人的声音在山林中穿梭着,徘徊着,终是惹来了潜伏在山林中的野兽。
被五花大绑的两位老人眼神呆滞的看着眼前手臂染血的女婿,女婿身后还站着几个蒙面黑衣人。
“女婿,你这是... ...”身穿粗麻素衣的老人颤声问道。
“给我酿制豆蔻酒的方子。”男子不耐烦的说道,“你们若是还想见霞和阿贵,就给我方子。”
“混账东西!你把他们如何了!?”被绑的老妇人见自己和老头子皆被大绑,心生不安,连忙厉声质问道。
“要么给我方子,要么你们就再也见不到霞和阿贵,你们自个儿选吧... ...”男子说罢,也不逗留,招呼一个蒙面人守在此处,便往外走。
而此时老人的一句话,就让以男子为首的一行人,彻底的起了杀心。
老人满脸流泪的问道:“老宋、老徐、老文、老郑,老头子我平日里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何至于此啊!”
“女婿啊,我们家平日里也算是待你不薄,即便你今夕落榜也未曾说过一句重话,当初若非是霞将你从林中救出,你早就成了野外的孤魂野鬼,如今你却合着外人一道欺负我们一家老小,妄图恩将仇报,你良心何安啊!”
... ...
密集的雨点滴落在少女的脸上,少女渐渐转醒,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兄长死不瞑目的脸庞,少女先是一惊,再是悲痛来袭,少女无声的淌着泪,挣扎着爬到兄长的身边,一把扑在兄长任残有余温的尸体上,用力的抱着她的兄长。
“哥... ...”少女呜咽着低声轻唤着怀里的人,模糊的视线中,她慢慢伸出手,阖上了兄长的眼,随即又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呼唤着兄长的名字。
像是这样,方才能唤回兄长的魂魄。
“小娘子醒了?”怀抱兄长尸体的少女,眼神空洞的望着满是鲜血的心上人。
男子走到她跟前,缓慢的蹲下身,轻抚着少女头顶的秀发,轻言细语道:“小娘子莫哭,为夫心疼了。”
“夫君...阿贵哥他走了...那些人...我写...”少女像是患上了失语症,前言不搭后语的呢喃着。
“好娘子,你只管说,就由为夫代笔写。”少女口中最后的两个字,极大地取悦了男子,他的声音越发柔和,看少女的眼神也越发柔情似水。
“当归...红参...豆蔻...豆蔻... ...”少女突然惊叫出声,大声地叫嚷起来,“豆蔻...阿贵哥!夫君啊...我的哥哥没了!这一切皆是因为豆蔻酒!皆是因为豆蔻酒啊!”
见少女逐渐变得癫狂,男子连忙将少女拥入怀中,出声安慰道:“嘘...小娘子莫怕,有为夫伴你左右,你先将方子告知为夫,之后为夫便带你和阿贵哥回家可好?”
“阿贵哥...阿贵哥... ...”少女伏在男子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小娘子,我们早些回家可好?”男子拍着少女的后背,轻声说道,“你将方子告知为夫,那些人便会放你我夫妻二人回家,我们早些带阿贵哥回家可好?”
“好...我们要带阿贵哥回家... ...”少女此时已是神志不清,仓皇无措,眼前的男子像是她手中仅有的救命稻草,她一边抓着面前男子的衣角,一边轻抚着怀中兄长的脸庞,又哭又笑道,“夫君,我要回家。”
“小娘子且放心,夫君定会带小娘子你回家。”男子郑重的承诺道。
... ...
而这边,几个蒙面黑衣人已经挖好了四个土坑,累的气喘吁吁,其中一人盯着地上两具老人的尸首,终是不忍道:“我们当真是丧尽天良。”
“闭上你的臭嘴!事已至此,还多说这些作甚,还是快些做事儿尽快离开才好!”
“干完这事儿,镇里是不能继续留了,等我们拿到方子,马上就收拾包袱走!”
“那姓王的书生呢?不跟我们一起走?”
“嘿!没听那小子说起要娶京中的官家小姐吗?怎会跟我们走?”
“那官家小姐怎会看上他?”
几人放下铁锹,聚在一团,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说道。
“若是那书生在事成之后去了盛京,日后出尔反尔,反咬我们一口该如何是好?”
“我们手里也有书生的把柄,但人在千里外,终是心腹患,还是得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生活。”
“要不...我们再挖一个坑...将那书生也... ...”
有风掠过,掀起几人脸上用来遮面的布料的一角。
而他们不知,拿到方子的男子,早不知何时就隐藏在了他们身后一处的大树下,他脸色阴沉,咬着牙将几人的密谋听得一清二楚。
未以防几人察觉,男子未在听几人之后的对话,匆匆折返回因惊吓过度晕倒的少女身旁,将手落在少女的脸颊上,低声说道:“小娘子啊小娘子,为夫舍不得你,你再帮帮为夫可好,为夫余生,定会待你不薄。”
... ...
挖好坑的几人来见男子时,男子显得十分大度的将酿酒的方子递给几人,几人面面相觑,对手中的方子仍存怀疑,要求男子必须等到豆蔻酒酿成方才能离去。
男子欣然答应,只是几人提刀走向昏睡的少女时,男子出言阻止道,“不可杀她,她才是酿制豆蔻酒的关键!”
“方子已经到手,为何不能杀她?莫非你给的方子有假?”其中一蒙面人恶狠狠地盯着男子,手持弯刀转向男子,面露不善道。
“几位请仔细看看方子。”男子出声提醒道。
几个蒙面人展开方子,借着跳跃着微微火光的灯笼,仔细的研究起男子给的方子。
“当归...红参...豆蔻...香...香包水!?”几人见香包水三字瞠目结舌,此物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直言这书生定是在忽悠他们。
“诸位莫急,这香包水,便是需妇人霞提炼一物蜜水,方才能造就豆蔻酒。只是如今这妇人霞昏迷不醒,诸位不如待她醒后,亲自审问?”男子说道。
见男子这般堂堂正正,义正言辞,几人商量一番,倒也是同意了。
当少女转醒,见到几个蒙面黑衣人竟然站在眼前,吓得当场尖叫出声,连滚带爬的在跌坐在地。
“别过来!”少女尖叫道,“夫君!夫君救我!”
男子走到几人面前,低声以先安抚少女情绪为由,暂且先让几人在不远处等候,几人见少女情绪失控,且又仗着人多势众,离的距离不远终是点头应了,便摇头晃脑的往前挪了十几米路,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两人身上。
待几人走远后,男子方才走到少女面前,神情悲恸道:“娘子,阿爹阿妈他们,他们走了... ...”
“阿爹阿妈怎会?”少女接连失去至亲,万重打击之下,竟已是无泪可流,只能神色木然的望着不远处的几道黑衣,突然站起身来,神情决绝道,“我要替阿爹阿妈和阿贵哥报仇!我要报仇!”
“娘子,为夫为保住你我夫妻二人性命,便在酒方子里动了手脚,待会儿你见机行事,千万别被他们看出来。”男子低声道,“小娘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为了给阿爹阿妈和阿贵哥报仇,别做傻事。”
少女咬着牙,深知现在保命的重要性,她怨恨的看着不远处的蒙面黑衣人,神色坚定道:“我晓得了,夫君请放心。”
“小娘子待会儿要牢记,香包含蜜水,仅有你可提。”男子伏在少女耳边再三嘱咐道。
“记住了,我记住了...为了死去的阿爹阿妈和阿贵哥,为了你我夫妻二人能渡过今日难关,我一定会记住的......”看着满身是血的心上人,和逝去的至亲,少女不断地点着头,郑重的说道。
“真是我的好娘子。”男子将少女拥入怀中,轻言道,“愿你我夫妻二人渡过今日难关,来日生死契阔,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