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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豆蔻生交趾 ...


  •   故事是从一个采药女和一个书生的相遇开始。

      上山采药的少女从山林里遇见了一个书生,那书生此刻正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脚底散落着大片雪白的书页,就跟雪花一样洁白细密,他的双脚像是正踩着滚动的风火轮,正不断地相互交叠着。

      少女费力的踩在树枝上,用手中的镰刀割断了缠绕在书生脖子上的麻绳,书生重重的跌落在地,猪肝色的脸上涕泪横流,嘴里嚷嚷着少女听不清的荤话。

      今日的采药少女丢掉了背篓里草药,从林中捡回来了一个差点死掉的书生。

      少女带着书生回家时,家里的酒铺前已经排起了长龙,将那条通往家中的小巷围的水泄不通。少女见状无奈,只能搀扶着书生饶了小道,两人一路无话。

      还未到少女家中,馨香四溢的酒香就争先恐后的钻入了书生的鼻腔里,书生沉醉其中,闻的心痒,随着酒香越来越浓郁,少女的家也越来越近了,抵达少女的家时,就听见有人在叫嚷:“快快给我来三坛豆蔻,快快快!”

      书生这才发现,那闻名遐迩的豆蔻酒,原是出自少女家,他盯了少女思忖良久,终是将话咽回了肚。

      少女的家人替书生请了大夫,并好心将书生安置在家中偏房,也未细问书生来历,只是交代其好好修养。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书生浸在满室浓郁的酒香里身体也日渐恢复。

      又是一日,采药回来的少女突然听见家中传来男子朗朗读书声,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偷摸着跑去偷听,回神时,耳边只剩下书生在说:“妻子好合,如鼓瑟琴... ...”

      少女霎时间羞红了脸,连忙仓皇无措的逃走,但窗外的响动并没逃过书生的耳朵。

      第二日,少女小心翼翼的贴着纸糊的窗,仔细的听屋面的书生在读:“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

      少女心事里突然被种下了一颗懵懂的种子,但她却不懂其中含义,只觉得自己的心,骤然间跳的极快。

      连续多日,她日日蹲守在书生的窗外,按捺住跳动的心,悄悄的向往起书生口中描绘出的那些世间情/爱。

      直至一日,天突落大雨,蹲在窗外的少女被雨猝不及防的被雨浇了一身,狼狈之际,书生突然掀开了纸糊的窗,笑着递给她一张手帕和一把油纸伞,并说道:“今日有雨,不如姑娘明日再来?”

      被当场抓包的少女羞得不惜冒雨逃走,书生倚在窗框上,望着少女狼狈的背影,笑的意味深长。

      又羞又恼的少女接连几日都赌着气未跑去书生窗外,又是一日,少女又不免想起了那书生,生气之余,也不苦恼自己为何竟对那坏心眼的书生念念不忘,导致其在采药时也心不在焉,突然脚下一滑,少女重心后移,顿时人仰马翻。

      可少女却意外的没有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反而是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少女听见耳边传来书生的轻声责骂,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不断跳动的心脏牵引着,变得又红又烫。

      此后,每日上山采药的少女身后,便多了一个手执书本的书生,而少女心中埋着的懵懂种子正在悄然的发芽。

      时光过了大半月,一直借住在少女家中的书生在一个满是彩霞的傍晚与少女辞行,少女的眼里含着泪,满眼皆是那身披彩霞的书生,待书生转身时,少女一把扯住了书生的衣袖,顶着一张满是红霞的脸,磕磕巴巴的问道:“今日一别后,何时能再见?”

      书生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少女满脸的娇羞窘迫,在少女的满怀期盼中,仅用一个拥抱,便换了一颗少女的真心。

      书生还是走了,他留给了少女一个拥抱,就是这属于离别的拥抱,让少女日思夜想,夜不能寐,犯了相思病的少女日渐消瘦人憔悴,看的家中亲人愁心头,不知从何安慰起。

      就这样过了一月,少女终归是因相思成疾,缠绵卧榻。

      家中人急的跳脚,寻来大夫也问不出缘由,治不好病症,更是家中愁云惨淡一片。

      就在一家人一筹莫展之际,书生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只大雁,身后跟着一个媒婆,少女一家人见到书生才发现,这书生竟是回来提亲来的!

      病床上的少女得知书生归来,不顾体弱跑到前厅,总算是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意中人,见到地上的两只大雁和一旁笑的灿烂的媒婆,也不顾场合,直哭着扑入了书生的怀抱。

      书生抱着病弱的少女,俯身在少女耳畔低声道:“得知君心似我心,我定不负相思意。今日纳采奠雁礼,不负因缘不负卿。”

      ... ...

      故事讲到这里,少女与书生的相遇就是一场郎情妾意的佳话,可有道是遇事且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而少女她啊,偏偏背道而驰,终归是应了那句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 ...

      后面的故事,随着少女与书生喜结良缘后开始。

      自少女嫁作人妇,那是每日喜上眉梢,婚后不久,便恰逢书生上京赶考,眼看双方刚缔结良缘,便要两地分居数月,新婚燕尔依依惜别,少女纵使万般不舍,但为书生的前程也只能洒泪送别。

      书生走后,少女又回到家中酒铺帮忙,家中酒铺那闻名遐迩的豆蔻酒卖的是越来越好,供不应求,直惹的镇里同样以贩酒为生的同行满眼通红,却也不能从店里拿出能与豆蔻酒相媲美的酒酿,只能无可奈何的在旁边干瞪眼、干着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几个月后盛京里的某处酒楼,书生与好友买醉,就在这与镇里相距千里的盛京,他竟然闻见了熟悉的酒香,书生大惊,忙问起缘由。

      店家神神秘秘道,这酒可谓是难得,走水路漂泊而来,极得盛京贵人的喜爱,名曰豆蔻,豆蔻市价堪比黄金,酒家敢以豆蔻入酒,实属佳酿。

      同行好友听罢,连忙催促店家将其送上酒桌,觥筹交错,同行好友对豆蔻酒赞叹不觉,夸之其为玉液琼浆。

      “我若是能酿出此等美酒,何必再寒窗苦读十年书?”好友一边饮酒,一边感叹。

      这话像极了一道魔咒,将落榜的书生震慑的心神俱震。

      而事情的转折,便是在饭后散步消食时,一场受到命运捉弄的邂逅。

      在湖中泛舟的女子笑声宛若黄莺啼鸣,恰如这时朔风吹面,湖中荷花摇曳,浸人心脾。

      同行的好友见书生已是看的呆滞,便打趣道,“这是官家小姐偷瞒家中泛舟游湖,难得一次,倒是也让你给撞见,当真有缘。”

      书生望着那抹倩影阵阵出神,嘴里呢喃道:“碧波泛小舟,佳人湖中游。”

      “嘘——莫要肖想。”同行好友连忙捂住书生口无遮拦的嘴,紧张道,“你可知那女子是谁?”

      “是谁?”

      “是六品官员家中嫡女,出生便是人间富贵,可不是我等落榜书生能够高攀得起的。”

      而好友口中的不可高攀,在湖中小舟的摇晃里,在书生的纵身一跃下,伴着岸边围观人群的惊呼声中,终归成就了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

      ... ...

      书生在数月后的某天回到了小镇,在少女的热情里,在书生的神色复杂中。小别胜新婚,久别重逢的新婚燕尔你侬我侬了一整夜,事后书生揽着少女的香肩,几句闲话中,在书生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豆蔻酒就被轻易的摆上了台面。

      少女见心上人对家中酒酿好奇,也未存隐瞒之心,答应书生明日与其一道前往家中酒窖观摩,书生见目的达成,翻身便又是一夜云雨。

      次日,少女带着书生来到家中酒窖,里面摆着满目琳琅的酒坛,阵阵飘香。

      书生心怀目的,思绪早已飘向别处,就在此时,冷不伶仃,眼前突然凭空多出一串形似铃兰的植物,但此物花苞结串生交趾,叶如笂兰而小,断枝处冒白汁,通体雪白,尖端坠红,含苞待放,垂涎欲滴。

      少女的指尖捻着翠绿色的枝干,见书生目瞪口呆的模样,嫣然一笑道:“夫君,此物名曰豆蔻,你可喜欢?”

      书生当然是喜欢的,强忍心中欢喜,出声问道:“莫非家中所售的豆蔻酒,就是依靠此物酿成?”

      “那可不止呢。”少女调皮的吐了吐舌,用空出的手指了指自己,气势汹汹道,“那豆蔻酒还得靠小娘子我亲自调制草药入料,方才能得出佳酿,夫君,你家小娘子我可厉害着呢。”

      还当真是得此妻,夫复何求。

      不过啊,此时正洋洋得意的少女,错过了书生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

      几日后,少女一如既往的上山采药,因不忍打扰书生歇息,便独自上山,而在少女前脚刚迈出大门,后脚床上歇息的书生便骤然间睁开了眼,书生连忙掀开被褥,又开始将家中里里外外仔细地翻找了一遍。

      在哪儿?在哪儿!

      书生红着眼,大汗淋漓的跌坐在地,他累的气喘吁吁,心跳如鼓。

      来不及了... ...就快来不及了!

      又是一日,少女见书生自打回来后便精神不济,不免担忧起来,问询书生缘由,书生只是敷衍应对,随意寻了个借口,便离家外出。

      少女独自在家,用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着近些日来书生的古怪行径,思来想去半天,还是将其统统归咎于书生落榜一事上,一想到书生落榜,少女又不经心疼起来,开始怪起自己今日多问,连忙跑去灶台前,为书生烧起了丰盛的晚饭。

      而外出的书生,逗留在街头许久,他路过少女家中的酒铺,小巷里依旧是人潮涌动,倒是旁边的几间酒铺门庭冷落。

      见他原地驻足良久,几间酒铺的老板便热情的朝他走来,招呼道:“官人你若不想排这长龙,不如就来我们家尝尝酒?虽不比豆蔻,但也别是一番滋味在里头。”

      书生恍惚间,不知心从何由,竟抬脚跟在了他们身后,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与他们坐在了一桌上。

      酒桌上的酒并没有豆蔻那股浓郁的酒香,其味道也寡淡至极,就如同拿清汤白水掺酒,书生仅饮了一口,便不愿再喝。

      几间酒铺的老板见书生这般模样,也知自家酒酿未入书生眼,抱团叹气道:“也不知那豆蔻酒里加了何等秘药,竟能如此甘醇可口,那豆蔻虽然难得,但也是花钱便能寻来的物件,我等曾高价买回大量的豆蔻,试过百种办法,可就偏偏酿不出身后巷子里那令人心旷神怡的豆蔻酒,若是能得知其中暗藏的玄机一二,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们都能接受。”

      “任何代价都行?”本欲告辞的书生在听到此话后突然问道。

      “那是自然,只要能复刻出那豆蔻酒,要我等付出任何代价都行!”几间酒铺的老板纷纷点头道,

      “那就劳烦诸位签个字,画个押,日后你们若是反悔,小生也好有个佐证。”书生说道。

      几间酒铺的老板面面相觑,打量书生半天,询问道:“你是何人?难不成你能知道那豆蔻酒如何酿?”

      书生却不打算正面回答,只是催促他们尽快作出决定。

      看着身后那车水马龙排队买酒的小巷,几间酒铺的老板暗地里商量了半天,想着日后富贵若是在今日错过...何况他们人多势众,何惧区区一个只会苦读圣贤书的书生...终是把宣纸上的黑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其中桩桩件件皆与豆蔻酒相关联,也看不出其他能被书生钻空子的嫌疑,几间酒铺的老板就把心一横,几个血手印鲜红夺目的交错在了雪白的宣纸上。

      “慢着!”正欲接过宣纸的书生的手一顿,就听见几间酒铺的老板厉声而道,“先说你是何人,不然这东西可不能交付于你!”

      “几位老板可知妇人霞?”书生问道。

      “那是自然,巷中酒铺刚出嫁的女儿,不就是你口中的妇人霞?”几间酒铺的老板冷哼一声,不耐烦道。

      书生抬头,朝着他们拱手一道:“我是霞的夫君,鄙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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