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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口中无真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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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里新开了一家酒铺,这酒铺说起来也奇怪,世间百种酒,却偏售一种酿,那酒酿名曰豆蔻,其味堪比天上琼浆玉液,仅是浅尝一口,便胜却人间无数。绝的是价格也极为公道,惹的小镇里的人趋之若鹜,茶余饭后总是会在桌上摆着这名曰豆蔻的酒。
“夫君,我们何时动手?”少女复仇心切,每日见到心上人便不免询问道。
“再等等。”男子安抚道。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阿爹阿妈和阿贵哥横尸荒野,此仇一日不报,霞便一日寝食难安!如今那几人已经对我们放下防备...说来也委实可笑,这几个狂徒不惜连夜跑路,妄图将罪行掩埋,可又在百里之外打着豆蔻酒的名义肆意敛财,我家本就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其中处处透露蹊跷,若是有心人刻意挖掘,定会发现其中另有隐情!如今他们还敢如不知收敛,还当真不怕惹官府察觉!”少女冷笑着讥讽道。
偏不知这般讥讽竟给了男子狠狠一击,男子故作镇定,将少女安抚一番道:“小娘子莫急,你我夫妻二人现下刚得安宁,报仇一事还得徐徐图之。”
“如何徐徐图之?委屈夫君你日日在那几人身边周旋,前几日夫君你为保护我还被那几人伤了,现在手臂上还残有淤青,这几人简直畜生不如!我现在就恨不得冲出去与他们同归于尽!”少女越说越气愤,挽起袖子就想外往冲去,被男子急忙拦下,抱在怀里哄了半天方才解气。
男子轻言细语道:“我的小娘子,如今阿爹阿妈和阿贵哥已经走了,如今你若是又出了什么事,你让为夫日后如何活?”
少女卧在男子的怀里,啜泣不已。
“如今酒方子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上,他们穷凶极恶,杀人如麻,因为夫擅自改了酒方中的几味药方才留住你我夫妻二人性命,如若不然,那几人定是早起了杀心,事到如今,只有慢慢想法子报仇,不能莽撞。何况,将那几人痛痛快快的杀了为夫也不愿,想起他们的恶性,为夫也是整日以泪洗面,为夫的阿爹阿妈和阿贵哥岂能白死,若不能将这群人碎尸万段,待百年之后,为夫下九泉之下又何敢以颜面去见他们!”
“夫君... ...”少女哭的更加厉害了,一边是背负着太过沉重的血海深仇,一边又是心疼她的心上人替复仇万般着想,百般心疼霞,只觉得自己未嫁错人,更是觉得这般患难与共的姻缘当真是得上天垂怜。“我都听夫君你的。”
男子安抚好少女后,连忙沉下脸站在走廊外,思忖良久后,方才去寻那几人。
当男子推门而入时,那几人正在拿着算盘笑盈盈的算着今日的收入,看着那些多出来的毛利,简直是红光满面,止不住的嬉笑连连,只想着日后如何发达了。
“王兄!得亏你想出来的法子,才让我们兄弟几个如今发了大财啊!”见男子前来,几人连忙客气的迎了上去,又是端茶送水,又是百般奉承。
“咱兄弟几人,日后也得全仰仗王兄啊!还望王兄多多糊弄那小娘们了,只要早日将那香包水的提炼之法弄到手,那么王兄也能早日娶得心上人啊... ...”
“说的是,说的极是啊!”
几人笑呵呵的了作一团,偏见那男子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几人相互一望,琢磨道,“王兄,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大大的不妥!”男子拍桌,将少女今日的话与几人道来。
几人听罢,霎时间冷汗淋漓,哆嗦着问道:“那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莫不成,我们又要接着换地儿?”
“这间酒铺已花光我们所有钱财,再换个地儿,如今酒铺刚办起来,哪儿还有闲钱办置?”
“如今也晚了!连镇里三岁小童都知我们酒铺中仅售豆蔻酒,而且整个镇里的人都见过我们几人...若是他日官府盘问起,那整个镇里的人都皆是证人啊......”
“那该如何是好!?”
几人吵作一团,惹得男子心烦意乱。
“要是能有个法子将镇里人的嘴皆堵上就好了... ...”一人叹气道。
男子猛地一震,继而微笑道:“是这个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王兄你... ...”那人见男子笑得开怀,疑惑不解道。
男子摆了摆手,低声道:“诸位,我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只是不知诸位能否接受呢... ...”
几日后,新开酒铺前突然摆出了一个木牌,这木牌上书写这密密麻麻的字迹,而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其中上书豆蔻酒酿制法的开头。
“这店家,莫非是疯了?”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交头接耳道。
“定是疯了,不然怎会将这酒酿的制法公之于众!”其中一人附和道。
“听闻这豆蔻酒连盛京里的贵人们都极其喜爱,在京中也售价不菲,若这是真的... ...”这人将话说了一半,连忙剥开人群朝外跑去,不多时,便又折返回来,只是手里多了纸笔,连忙对着木牌埋头抄写起来。
见这人反应,其他人也恍然大悟,纷纷效仿起来,一时间酒铺门口人头涌动,有围观的、抄酒方子的、看热闹的...热闹非凡。
躲在酒铺里的几人看着店外涌动的人群,此时心在滴血却又无可奈何,为了日后的一劳永逸,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此法虽然自伤一万,但也足够损敌八千,虽兵行险招,但也不得不干!何况其中最重要的香包水,还在他们手上... ...
“店家!店家你且出来!”最先拓印酒方子的人朝着大门紧闭的酒铺大声嚷嚷起来。
“这香包水是何物!?我竟从未听闻!”有人也发现端倪,开始大声斥责道,“莫非这酒方是店家随意营造的噱头,拿我们大家寻开心的!?”
“就是!”人们纷纷附和,只觉店家可恶的要紧,竟敢拿他们消遣。
人们的愤怒竟差人去将里长也请了来,闹着让里长主持公道。
里长莫名其妙的被人请了来,又糊里糊涂的听愤怒的人们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圈,再又晕晕乎乎的仔细研究起酒铺前放着的木牌。
而恰在此时,酒铺紧闭的木门发出咯吱一声沉重的声响,随着木门被敞开,一位俊朗的青年男子衣冠楚楚的走了出来,小镇里的人皆认得他,晓得这位也是酒铺里的老板之一,见他出来,群情激奋道:“快给我们个说法!这香包水到底是何物!”
“诸位稍安勿躁。”男子安抚众人情绪,恭敬的朝着里长拱手一道,“劳烦里长跑一趟了。”
“不碍事,不碍事啊,不过小子,你这木牌上的豆蔻酒方是真是假?”里长见男子态度谦逊,心生好感,态度也温和道。
“自然是为真。”男子话刚落,里长身后的人群纷纷出言骂道。
“怎会为真?那香包水是何物!你且解释看看!”
“如今里长在此,你休敢胡言!”
“就是!”
... ...
面对愤怒的人群,男子只是含笑道:“这豆蔻酒的方子,是曾经有一位老者赠送于我们酒铺,而那香包水,也是那老者附赠之物。至于如今我们酒铺为何敢将酒方公之于众,说来也不怕惹大家笑话,实属是当初老者所赠的香包水已快用完,我们酒铺也无从得知此物为何,方才想请大家帮忙寻找。”
男子眼神扫过人群已然安静,继续说道:“自然,我们也深知香包水此物难得,也不能让大家白白出力寻找。我们酒铺为表歉意,思来想去才将酒方公布,当做微薄报酬,但凡能寻得香包水,镇中人人皆可酿制豆蔻酒。”
镇中人人皆可酿制豆蔻酒!?
“如若不信,恰巧里长再此,我可在里长面前立下字据!如有胡言,任凭处置!”男子的话像是惊雷,震的人们双耳嗡嗡。
男子说罢,便侧身请里长进屋相谈,人们眼睁睁的看了里长进了屋,不多时,便拿了一张字据出来。
人们当下哗然,眼中多了一份期待。
我们真可酿制那盛京贵人都爱喝的豆蔻酒!?
只要寻得了那香包水?我们都可酿豆蔻酒!?
香包水是何物?快快快!快去寻!管它是何物,只要寻到了,那可是天大的好处啊!
人们欢呼雀跃,连忙奔走相告。
快快快,快去寻那香包水!
隔壁王二别种地,快去寻那香包水!
隔壁阿婶别绣花,快去寻那香包水!
拖家带口进深山,结伴同行至湖畔。
禽鸟鱼虫别放过,花草树叶装入篓。
快去寻那香包水,酿制美酒把歌唱。
快去寻那香包水,美酒佳肴欢今宵。
... ...
区区数日,小镇风云变幻,人人皆陷入癫狂。不干活不做饭,不种地来不寝眠,不干正事光酿酒,人人皆想豆蔻酒。
小镇的药铺早已经被狂风掠过,一片狼藉,人们根据酒方子肆意酿酒,偏偏卡在香包水上痛苦不已,而那豆蔻偏偏价值不菲,寻常人家仅敢采买半两来试水,而偏偏这半两钱的豆蔻在整个小镇里也是再寻不得。
人们跑到邻近的城镇大肆采买,被人起了疑心多问时,连忙遁走,生怕被人知晓他们整个镇子里的人都在偷偷摸摸的酿制豆蔻酒,这豆蔻酒可是属于他们镇子里的,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
就这样寻了大半月,那香包水还是没途径所获,人们愤怒了,纷纷跑到酒铺前大闹起来。
在众人的胁迫之下,酒铺其中的一个老板方才依依不舍的拿出了最后的香包水,哭天抢地道:“这真是最后的香包水了,你们切莫... ...”
话未落,那香包水早被靠前的人们瓜分而去,而其中的一个人,是一个医者。
他仅闻了一下便皱起眉头,而后又沾了一滴送入口,当下脸色大变,连忙指着酒铺老板大肆辱骂起来:“混账东西!竟敢拿这等秽物冒充!”
秽物?
人们不解,茫然询问道:“秽物?这香包水...莫非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医者黑着脸,厉声道:“不过是将鹦哥舌晒干捣碎取用,再混了其他物件的秽物罢了!怎会是香包水!?”
鹦哥舌,又称红盐草果,亦是能称作草豆蔻。
人们愤怒了,开始打砸其酒铺,而拿出所谓香包水的老板也懵了,他茫然无措的盯着自己亲自抱出来的香包水,不可置信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明明是... ...”
就在此时,男子走了出来,见人群疯狂,打砸店铺也不恼怒,反而温文尔雅道:“是与不是,诸位一酿便知,何苦再其发泄?”
医者冷哼一声,讽刺道:“你真不知这所谓的香包水是何物炼成?”
“不知。”男子无辜摊手,指着递出香包水的人道,“你若不信,问他便知,这香包水提炼之法,到底是从何来。”
“霞!是妇人霞提炼的!”那人被这阵仗吓的说出实情。
“哦?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老者赠与?”医者冷笑一声,指挥着人说道,“满口胡言,皆是骗术,还不把人绑了送官府里去!这所谓的香包水不仅参了鹦哥舌,甚至还加了人血!”
“慢着!”男子抬头,似笑非笑的朝着众人道,“诸位可要想清楚了,若此真是香包水,该当如何?”
“自然是... ...”那人一愣,是啊,若是香包水,该如何?
如今香包水的谜底已被解开,是与不是一酿便知,若真是香包水... ...
若真是香包水,那到底,是酿,还是不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