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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手捧落日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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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的少女踩着鼓点挥舞着双臂,阵阵铃声从少女的手腕处传来,少女香/汗淋漓,脸上厚重的油墨已被汗珠打湿,诡异的浓妆下闪耀着少女神采奕奕的眼。
祭坛下的人们用掌心虔诚的捧着一汪金色的液体,犹如落日金辉,他们神情肃穆,嘴中呢喃,这些呢喃最终汇成了祭坛上少女口中的字。
“霞——”少女高声呼喊道。
“霞!”祭坛下的人纷纷附和道。
就在人们的深情呼喊中,身披霓裳羽衣的晏如归踏然而至。
呼喊声戛然而止,人们看向晏如归手里提着浑身是血的书生,目光警惕的看着晏如归。
“你是谁?”祭坛上的少女停了下来,她仔细地打量着晏如归那张恍若天上人的脸,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他披在身外的霓裳羽衣之上,“你是今年接受献祭的霞?”
“嗯。”晏如归松开手,书生重重的跌倒在地,表情痛苦的蜷缩起身子。
“不是他!”有人高喊道,“他不是霞!今日花轿上的霞,分明是个女子!”
人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一时间祭坛内变得吵闹起来。
祭坛上的少女意味深长的盯了在地上不断翻滚哀嚎的书生半响,她摇了摇手腕上系着的铃铛,当铃声响起,原本吵闹的祭坛霎时间便安静了下来。
“他就是今年的霞!”少女的嘴角扬起弧度,眼神贪婪的看着晏如归说道,像是压根儿没有看见在地上满身是血的书生一样。
躺在地上的书生嘴里咳出了血,他抬起眼,有气无力的看着晏如归,心里恨毒了他,但偏偏自己身受重伤,拿晏如归无可奈何。
——该死的女人。
书生死死地盯着祭坛上的画着诡异浓妆的少女,气的又咳出一口血。
“一个时辰后,送霞入殓!”少女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划破祭坛里的空寂。
人们听罢又欢呼起来,他们目光炙热的盯着晏如归,好似晏如归便是那世间珍宝,他也的确是,他长得漂亮极了,今年的落霞酒,定会是香气浓郁,灿若琥珀。
“落霞酒,快快酿!”人们高呼起来,歌唱起来,他们捧起手中的金色液体,围着披着霓裳羽衣的晏如归载歌载舞。
“如何酿?”晏如归的眼扫过人群,身姿挺拔,郎艳独绝。
像是误入凡尘的天上仙,像是他们口中的天上霞。
落霞镇自开始祭祀以来,便从未有任意一任霞能在外型上如此符合人们口中的传说,围着晏如归的人们更加兴奋了,他们的眼底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你就是天上霞!你就是那天上霞!”没人回答晏如归的话,他们的眼里仅剩下的癫狂,对晏如归的话充耳不闻,答非所问,只顾歌唱。
倒是祭坛上的少女笑的明艳动人,柔声细语道:“公子可否听闻过落霞酒的来历?”
不知为何,即便是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少女的声音也格外清晰,像是每当她开口时,人们便会自觉的放低音量。
晏如归没接话,他看着少女从祭坛上轻巧的一跃而下,莲步轻移,每走一步,铃声脆响。
少女伴着铃声缓缓地朝着晏如归走来,原本将晏如归团团围着的人群,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少女走到晏如归跟前,顶着浮夸的浓妆,朝着晏如归戏笑道:“看公子的样子,想必也是不知道的呢… …不如就由小女子为公子解惑可好?”
也不等晏如归开口,少女便自顾自用欢快的语调讲述道:“提及这落霞酒呀,定就绕不开那落霞镇,而落霞镇里呀,又一直广为流传着一个传说,这开头嘛,便可以一句诗来说,那首诗便是——晚霞云影共徘徊,落霞一去不复返。公子啊,你觉着这首诗的意境美吗?”
“那自然是美的啊… …”少女不等晏如归回答,叹息一声,目光惋惜的盯着晏如归的脸,“就跟公子一样。”
少女真是羡慕这张脸,远看乍见之下惊艳,近看也亦是明珠。
不,即便是万斛明珠,也不及眼前人眸光三分色,美的令少女自惭形秽。
不过——
少女话锋一转,盯着晏如归的眼神也陡然犀利起来,“公子啊,你可知那诗中的落霞,为何会一去不返吗?”
“听姑娘话中意,想必其中定有隐情?”晏如归面色如常的回答道。
“公子当真聪慧,正是如此呀!”少女拍着手,毫不吝啬于称赞,手腕上的系着的铃铛伴随着起伏,叮铛作响。“那天上霞,照的可是地上人,诗中所述的那一片晚霞云影,可是能牵出一段凄美的故事啊!”
“愿闻其详。”晏如归平静的说道。
“时辰未到,还请公子先行移步,且听小女子细细道来。”少女拍了拍手,周围的人群中快速走出几人,虔诚的匍匐在少女的脚下。
“快把那碍眼的东西弄走,真是脏了眼,污了地儿。”少女冷眼扫过地上低声哀嚎的书生,厉声说道。
匍匐在少女脚下的几人连忙站起,小跑到晏如归跟前,将地上的书生野蛮且粗鲁的拽起,书生接连痛呼,但没人在意,几人只是匆匆将人拽走,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晏如归的视线里。
继而,在少女殷切的期盼中,晏如归迈开了脚,与少女一道去了别处。
而在他们走后,手捧金色液体的人们纷纷露出笑容,那笑容近乎狰狞,他们贪婪的望着晏如归和少女的背影,相互一望后,将手中的金色液体一饮而尽,又开始歌唱起来。
“林间深,秀才郎。天上霞,看热闹!羡人间,多繁华。遂入尘,走一遭。”
“酿美酒,结亲家。落脚镇,名落霞。落霞酒,响当当。饮一壶,欢今宵。天上霞,地上酿。落霞酒,快快酿!”
而在此时,与晏如归分开后便骑马一路驰骋的骆寒江终于抵达距离落霞镇不远的荆州城,但刚要入城,就被在城门口旁驻守军爷拦下。
“来者何人?”一名身强体壮、下巴上长满络腮胡的军爷见马背上狼狈不堪的骆寒江,眉头紧皱盘问道。
“商枝骆英。”骆寒江从马上一跃而下,粗鲁从腰间扯下一枚玉牌恭敬的递上,并朝着眼前两位军爷抱拳道,“劳烦军爷行个方便,放我入城。”
“商枝?”另一名军爷身高八尺、体态偏瘦,他沉吟片刻,低头仔细研究起骆寒江交予的玉牌。
“可有通关文书?”长满络腮胡的军爷将骆寒江仔细打量片刻,虽说骆寒江此时显得狼狈,但脚踩金丝履,腰盘白玉带,头顶玳瑁光,细看之下,像极了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这… …”骆寒江面露难色,他出来的太过匆忙,与晏如归分别之后便骑马冲出落霞镇,现在不仅没有通关文书,且还身无分文,若非是腰间的白玉佩时刻被半夏提及,他也不会有底气下马将玉佩交给军爷。
见骆寒江神色躲闪,长满络腮胡的军爷便知道骆寒江肯定没有通关文书,冷哼一声,正欲开口嘲讽几句,便被身边的人平白横过一只手来阻碍了视线。
“其父可是商枝府尹骆文祥骆大人?”长相瘦高的军爷拿着玉佩,小心翼翼的问道。
“正是。”骆寒江点头道。
“小少爷快请,这已入宵夜,我哥俩也是依着规矩办事,小少爷莫怪。”说罢,便指挥着身后满脸络腮胡的军爷道,“快些让开,好让小少爷快些入城。”
“哼!”长着络腮胡的军爷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挪开了身子。
“两位军爷,小子入城之后想寻荆州城太守陆大人,可否劳两位军爷指个路?”骆寒江满脸真切道。
“小少爷是想找陆大人?”两位军爷相互一望,从彼此眼中皆看到了熊熊火苗燃起。
可今日是他俩轮岗守城门,只得颇为不甘的唤来刚站岗结束的一位兄弟,莫名前来带路的兄弟在得知缘由后只能以微笑报之,转身便殷勤的帮骆寒江牵起马来,在两位军爷满脸的羡慕嫉妒恨中,与骆寒江走入荆州城。
“骆少爷,容我去禀告一声。”军爷说罢,便连忙跑去荆州太守宅邸处敲门。
不多时,一名老管家便来应了门,得知军爷来意后与军爷低声交谈几句后又将门关上。
骆寒江见那门开了又合,以为已经被人拒之门外,可门外的军爷仍旧站的笔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骆寒江不敢多问,只能选择随同军爷等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太守府邸大门敞开来,从里走出一位身穿墨色长袍,年岁莫约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你便是沈小旗?”中年男子含笑问道。
“是的大人,在下便是沈玉。”军爷按耐住心中激动,在中年男子面前规矩道。
“我那贤侄呢?”中年男子四下望去,见到不远处的牵着马的骆寒江,面上一喜,连忙上前迎去。
“骆贤侄!”中年男子殷切的抓住骆寒江的手腕,见骆寒江一身风尘,也不等骆寒江发话,连忙关心道,“贤侄一路辛苦,快随舅舅进屋一叙!”
就在中年男子的热切关怀中,心思全在晏如归身上的骆寒江干脆把心一横,猛地掐了一把大腿内侧,顿时疼的泪眼朦胧,喉咙酸涩,且听他道:“舅舅,您快救救侄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