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星驻》溺梦逐光

7、清酒昨事 真的和他没

　　这一声着实引人注意，林夫人和小姑娘纷纷循声望去。若是仔细瞧，那林夫人脸上还有未曾褪去的担忧之色。

　　只见柳树那方走来两人，正是昨日借宿在林夫人家中的沈尘舟与顾周全。此时二人换了一身衣裳，顾周全手里提着两坛子酒，正兴冲冲往屋里走去。

　　“两位小友这是……”

　　沈尘舟眼见顾周全将两坛黑陶的酒放在桌上，眨了两下眼道：“夫人莫怪，我二人清晨起来把整个村子逛了一圈，也没见有卖酒之处，只得千里迢迢往南山跑，这才讨了两壶酒。”

　　林夫人道：“小友想的不错，此处确没有卖酒的地方。”

　　“为何？”沈尘舟饶有兴致地问道。

　　林夫人心下惶惶，不肯再多说，便闪烁其词道：“实不相瞒，我们这里的人不善饮酒。”

　　沈尘舟笑了一声，不多做言语。

　　他眼神飘向门外。

　　实际上，昨晚他二人一夜未归。他几人夜半擅闯民宅，确确实实将整个村子“逛了一圈”，不料竟发觉并不是所有屋子都像林家那般湿气重重。虽说整个村子都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妖气，可最属林家为浓。要说这林家跟妖怪扯不上关系，

　　那沈尘舟此生便再也不吃辣。

　　二人到底骨子里是渝州人，这一桌子的菜式没有一样是不合他们胃口的。两人连连夸赞了林夫人的手艺，夸得林夫人一阵乐呵。

　　一坛酒已被顾周全一人喝下肚，正欲开封下一坛，却被沈尘舟一手制止住了。

　　顾周全此时多少有些许醉意，他调侃道：“怎么，你也要喝？你就不怕喝醉了再干出什么荒唐事情来？”

　　一听这话，沈尘舟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不耐烦道：“啧，先别喝了。”说完将酒坛子直接抢了过来。

　　顾周全作罢，坐在一旁打盹。

　　林夫人见二人如此，斟酌词语道：“不知二位小友来自哪里？见二位剑不离身，想必是师出名门吧？”

　　顾周全不知为何突然清醒了过来，高声道：“我们是富——”

　　沈尘舟连忙将他的嘴堵住，笑道：“我们是负剑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而已，林夫人抬举我们了。”

　　此时若表明身份，岂不是告诉林夫人他们此程专程来捉妖的么？

　　林夫人将信将疑，反是身边向来一言不发的林琼，此时眼底忽闪忽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悄悄扯了一下林夫人的衣角，似是有话要对自己的娘亲说。

　　林夫人心下了然，欣然笑道：“这位小友……看起来怕是需要休息。”

　　沈尘舟道：“劳夫人费心了。”说罢左手持酒坛，右手拽着顾周全的衣领离开往楼上走去。

　　楼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直至传来关门的声音，林夫人风韵十足，倩然一笑，怪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你莫不是看上他们其中一个了？”

　　林琼脸顿时有些红了，点头道：“嗯！”

　　“让娘亲猜猜……是不是那位温和的小公子？”

　　“娘最懂阿琼啦。”

　　林夫人默默思考了一会，无奈摇头道：“看那位公子气质如兰，背景或许不一般，看不看得上咱家阿琼也说不定。”

　　林琼上前拉住了林夫人的手，安慰道：“没关系阿娘，能和那位公子成为朋友，阿琼就很满足啦。”

　　语毕，林夫人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头。

　　话说沈尘舟将顾周全拎回了床上，正欲离开，顾周全忽然叫住他，有气无力道：“沈尘舟……忙了一晚上了不累么，你也躺一躺吧……”

　　“你先歇息吧，我还有事。”

　　说罢，带上了酒坛，飞窗而出。

　　南山的小镇终究要比北山的热闹些。白日里街道上零零散散摆了些小摊子，时不时吆喝几下。

　　沈尘舟行走于屋檐之间，那些山民竟是毫无察觉。

　　飞檐走壁间，他默默在心里抱不平：同是生而为人，为什么世子能够一人占据一个院子享乐，而他和顾周全却要挤在一间屋子里？不就是钱多了些么？

　　沈尘舟叹叹气，加快了步伐。

　　像追春镇这样的镇子，多多少少算不上贫穷。因此总有些富硕之人独占好几处房屋，却不见派人住进来。不过如果出现了像钟楚这样有钱的主，花钱住上几天也是存在的。如果钱再多一些，不仅能住，还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能吃上可口的饭菜，那滋味，也许只有像钟楚这种身份的人能够体会到。

　　不多时，沈尘舟停在了一间不甚起眼的小院子前，径直走上前去，轻轻扣了几下门，道：“世子可在？”

　　话落，沈尘舟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人来开门，心道，莫不是睡着了吧。

　　正欲推门进去，忽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仙君方才从屋顶上下来，怎就没想过往屋顶上看看呢？”

　　沈尘舟往身后退了几步，抬首看去，只见日幕映辉下坐着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仙君找我何事？”见沈尘舟飞身上来，在他身旁坐下，问道。

　　只见仙君提出一坛酒来，无甚表情道：“不知世子喜欢喝什么样的酒，在下随便买了一坛，希望您笑纳。”

　　钟楚接过酒去，打开闻了闻，随即就着坛子灌下一口。

　　“好酒。这酒叫什么名字”

　　"扶醉。"

　　钟楚闻言一愣，道：“能得此名的酒可不是什么随便的酒。……仙君到底有何事找我？”

　　沈尘舟欲言又止：“我……其实……”

　　他其实很想提及那日熏魂之事，想知道钟楚是否查出来什么，这样自己的异常也有了眉目。

　　可是话到嘴边，沈尘舟却又不想说了。

　　毕竟这是别人甚为隐秘之事，自己若再提及，莫说半分情况都不得而知，更有甚者，怕是会引得不悦。

　　还是靠自己慢慢来查吧。

　　见沈尘舟一脸难色，钟楚放下手中的酒，问道：“仙君可是有难处？可与我说。”

　　沈尘舟看了一眼他，道：“无事，世子不必担心。”

　　这一眼瞧的，无意间他似乎在钟楚的脸上看见了什么，似有无形之间的力量般，竟情不自禁地看向钟楚的右眼尾处。

　　那儿有一颗丹砂般的红痣。

　　刹那间，沈尘舟又开始产生头痛欲裂的感觉。

　　他疼的蜷缩起来，眼前时有烈焰炎炎，时有万妖狂欢，一时间连身边有谁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阿楚……”沈尘舟喃喃道。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不知过了多久，沈尘舟渐渐恢复了意识。他只觉头沉重的很，缓缓睁开眼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坐了起来。

　　天色已过正午，沈尘舟修整了一会儿，发现此处房间十分陌生，各类器物摆放的十分整齐，只是看起来从来没有住过人。

　　见红木桌子上用烛盏压了一张纸，沈尘舟上前拿了起来。、

　　纸上用飘洒俊逸的字写着：若是仙君醒来天色已晚，可于此地歇息。

　　此地是何地？

　　沈尘舟开门看了一眼，只见外面天色尚早，房屋稀疏，想来自己身处北山。

　　他嘴角抽了一下，世子不愧是世子，随随便便就又能寻来一间房。

　　想到自己临走时顾周全那不省人事的样子，沈尘舟不得不带上门，加急赶了回去。

　　莆一到了林家，就见那小姑娘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摇摇晃晃，见沈尘舟来后眼前一亮，打起了招呼：“公子回来啦。”

　　沈尘舟此时还余些恍惚，依然笑着道：“姑娘怎么在这？”

　　林琼一脸羞涩又天真的样子，道：“我一直在等公子回来啊。”

　　这话说的晦暗不清，沈尘舟暗自皱下眉头，没有说话，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待走进房间，见顾周全仍是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呼吸均匀。沈尘舟淡淡开口道：“老顾。”

　　闻言床上的人睁开双眼，一双眼清明的很，哪有刚刚睡醒的样子。

　　“这一下午干什么去了？”

　　顾周全笑呵呵的：“……你猜。”

　　沈尘舟难得的接下了他不正经的话茬，故作思索状，道：“私会寡妇？”

　　床上的人原是盘腿而坐，听这话顿时伸出一条腿，毫不在意踹了过去，骂道：“去你的。”紧接着不再开玩笑，正色道：“我问过那个小姑娘，林夫人平常都有什么习惯，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沈尘舟盯着他，示意他快说下去。

　　“她说啊，林夫人每个月都喜欢在河边祭拜，也不知道在祭拜什么。而且自从养了这只黑猫后，总喜欢将它喂的很饱，必须是每一餐都很饱。”

　　“河边……祭拜……黑猫……动物尸首？”沈尘舟喃喃道。

　　这几件事情总有种暗地里的关联，预示指向某一个地方，可他一时间还没缕清。

　　沈尘舟忽然有一个疑问：“小姑娘就这么告诉你了”

　　顾周全讪笑道：“自然有条件的，条件是……”试探性看了他一眼，道，“告诉她你的喜好。”

　　沈尘舟叹了口气。无奈之余，又打消了某个顾虑。

　　某个一脸八卦的人凑了过来，道：“沈公子，你说这小姑娘你不喜欢，咱们观里那些师弟你也不喜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见桌上的酒不见了，顾周全又道：“应该没有哪个小姑娘喜欢喝酒吧你该不会是……送给世子了吧！？”

　　说完竟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沈尘舟眯起了眼睛，对顾周全道：“上天给你张嘴真是多余。”

　　闻言顾周全丝毫不收敛，还捂嘴惊讶道：“难道是因为……”

　　“如你所愿，择日我便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