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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巫山见闻 原来渝州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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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江渺渺渔舟聚,烟雨霏霏速鸟还。山上常年冷雾,纵使白日晴空当照,万顷碧色,也依旧不得几分酷热。观内虽有不同,终究不如山下县城烟雨行舟。
二人并肩而行,一如沈尘舟所说,下山后没多久顾周全便说自己累了,需要驻足休息,转眼便进了身旁的一家酒肆。
这家酒肆横着牌匾,名为“船渡酒肆”。意在于此店驻足的客人,皆是渡船而来,亦或将渡船而去。
杯碗水凳声阵阵,沈尘舟挑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店里小二笑呵呵的过来招呼:
“两位想要喝些什么?”
他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顾周全,一双眼活活长在了那买酒的老板娘身上,不禁狠狠踩了他一脚。
顾周全吃痛的回过神,沈尘舟讥讽道:“这次回渝州,你是想把老板娘也带上吧?”
“说什么呢,”说完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花容月貌,是个男人都喜欢看嘛。”
沈尘舟无心与他浪费口舌,眼眸中星光沉沉,道:“你来此处是喝酒的吧。”
顾周全了然,对那小二龇出几颗大白牙:“两壶烧酒,谢谢。”
麻布衣小二屁颠屁颠跑走,须臾木板上端来了两壶酒,分别放在了他们两人面前,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尘舟凤目斜睨:“你可是还有什么事?”
小二扭扭捏捏,显然醉翁之意:“小的特地为二位准备的本店上好的烧酒,嘿嘿嘿。”
此时闻言,顾周全也抬起头来探究的盯着那小二。
那人约莫三十好几,面容白皙,手臂上悉数布着数道疤痕。半天,他开口道:“方才……听二位讲到要去渝州,其实我家就是渝州的。后来家中遭遇劫难,苦于生计,才独自到这江南沿海。不知二位可否愿意帮鄙人一个小忙?”
顾周全一听有事情要做,一时半会没有应答他。
倒是沈尘舟睨了一眼桌上的酒,节骨分明的食指轻轻叩击了一下木桌,道:“什么忙?”
小二忙不迭地讲道:“多谢……鄙人姓林名黎,家中父母妻儿均留在了渝州,”说完他从怀里掏出来一盒暗红色的锦盒——已经说不上是锦盒了,漆面脱落的不成样子,四角磨得圆润。
“还请二位帮我将这个盒子交给我的内人,里面装的是我近半年攒的积蓄。”
沈尘舟接过那个盒子,默默颠了一下它的重量。
不轻,想来这半年此人攒了不少。
林黎又补充道:“我家在就在巫山林家村,屋外种着一围柳树。”
沈尘舟将锦盒扔给顾周全,带笑道:“好,帮你这个忙。”
江声带雨,州中莲蓬满座。远游群山倾覆,水流湍急,不闻人语燕燕,只闻水击石、猿哀啼。
巫山脚下的人家此时正忙碌着,打渔的打渔,造船的造船,沈尘舟二人踏入这芳泽之地,委实觉得一别经年,一时间竟生不出归乡的感觉。
顾周全触景生情道:“一转眼十六年的光景,全败在了富春山。”
沈尘舟:“所以当初你是想败在阎王老子那么?”
顾周全立马住了嘴。
话语间,有乡间做体力活的老汉看见了这两个外来人,吆喝道:“恁两个男娃儿是外来的撒,调到勒里来做啥子?”
纵使两人土生不土长,到底好歹是听得懂一些,沈尘舟把包裹往肩上提了一下,上前回答道;“……老伯,我们是来找一户人家的。”
老伯停下活,眯起眼睛伸头仔细打量,道:“寻人?你们找谁?”
沈尘舟:“不知老伯认不认识林黎?”
老伯一听这名字,摇头摆手道:“不认识。”
顾周全环视了四周,并未见到何处种有一群柳树,于是问道:“那林家村呢?”
老伯一听来劲了,擦掉手心的泥指道:“你说林家村啊……就在北面这座山的后面。老夫不曾去过几次,不过据我的印象,偌大个村庄,活的男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村里的人日子过的苦哇。”
顾周全不解:“我看你们这儿过的挺好的,怎么不去帮忙呢?”
老伯愤恨的盯了他一眼,气道:“年轻人说话要三思!你怎就知晓我们没有帮忙!?早些时候我们也有一些年轻的男丁往他们村里帮忙,不曾想不出三天,就都卷铺盖回来了,一个个的说是死也不去那个村子。无论我们如何追问,他们就是不说清楚原因,怪哉!”
沈尘舟睫毛微颤,闻言思索须臾,此时远处麻布裹头的一位大婶往此处眺了几眼,随即摔过碗筷,破骂道:“老头子你跟别人在嘀咕什么?再不回来吃饭,就把你的那份喂狗了!!”
老伯哪儿糟的住自家婆娘的破口大骂,灰溜溜回家去。
见那老伯走了,顾周全瞥那绿林茵茵的北山,问道:“这村子真有这么邪乎?”
沈尘舟轻拍一下顾周全的肩膀,嘴角微微勾起了笑容:“如果方才老伯的话是真的,那个林黎的心思可真不一般。天色不早了,我们加快点,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
北山外的水并不清澈,可仔细看那源头,分明是自南面的城镇流出来的,流自此崇山峻岭处,两岸连绵,偶有几只秃鹰飞过,至弯道不见。
紧接着来了一艘单薄的小船,船夫身材高挺,有力的手用桨将水划开一道口子,顺带小船往前行驶。船头坐着一位雾蓝衣的渡客,只因山涧雾气重,蓝衣人不得不戴上轻纱帷帽,轻纱微晃,纱下似有柔和的线条若隐若现。
这时渡客微躺,靠在船身的一块突起上,帷帽敞开,只听得他道:“顾师弟,太慢了,照你这个速度,我俩莫不得做这江上的俩只孤魂野鬼?”
那船夫闻言一顿,随即将桨挑起一串水珠送到那渡客身上,气得摔桨作罢:“沈尘舟!我们是道士!不是普通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会法术?!”
“我当然没忘。但是顾师弟你敢说,从小到大下过几次山,有没有划过一次船?”
顾周全施法让船只往前走,自己则躺下来,一边卸下碍事的包,一边拿出来腰间的酒,道:“我自然敢说。下过两次山……就划过这一次船。不过,我是真的不想动,况且没必要划船。”
沈尘舟慢悠悠的将身上的水渍清理干净,暗想:还好世间没有因懒而死之人。
忽然间,二人均察觉到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们再熟悉不过——妖气。此妖气一直浓聚不散,沈尘舟紧紧皱起了眉头,顾周全也收起自己的酒壶。
没过多久,不远处出现一处平地,稀稀疏疏立着几户人家。靠着江边,还有一位锤衣的小姑娘。
船身缓缓停靠在岸边,锤衣的小姑娘一愣,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们。
二人走下船,沈尘舟摘下帷帽,温声询问道:“请问此地可是林家村?”
小姑娘穿着干练的粗麻衣服,两肩肩侧分别垂着一根粗短的麻花辫,长的清纯秀气。她茫然瞧着这两位渡船而来的男人,打小就没见过几个年轻男人的她此时着实愣了许久,半响,她才缓缓点下一个头。
顾周全想终于来对了地方,高兴地道:“太好了!那姑娘你知不知道门前种着很多柳树的那户人家在哪?”
小姑娘往后缩了几步,才小声回答道:“在……在那片玉米地的后面。”
闻言两人向她微微行了礼,道了一声多谢。在沈尘舟经过小姑娘身边时,那姑娘抬手扯了一下自己的麻花辫,偷偷看了一眼沈尘舟。
路经一片水域,越过青郁的群玉米地,便有几户稀稀散散的人家映入眼帘。林黎的家着实有些显眼,这方圆十几户中,只有那一户四周种着葱郁柳树。
遮的周天不见日月。
二人步履匆匆靠近院子,外围篱笆围着的养了几只鸡,咯咯叫躲着他们。随即屋里的门帘被人撩开,里面走出一位装扮朴素的妇女,身材曲线婀娜,面容姣好,不过由于长期干活的缘故,皮肤被摧磨的坑坑洼洼,似乎多了许许多多倦容。
妇女见到屋外来的是两位素未谋面的男人,先是吃惊的愣了一瞬,迅速的调整了仪容,见他们劲装负剑,于是问道:“二位可是外乡人?来此地何事?”
沈尘舟友善的走上前去,率先向她行了个礼,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想必阁下便是林夫人。”
妇女听这一声林夫人,一改先前防备的神色,问道:“小友识得妾身的丈夫?”
话音刚落,沈尘舟已经将锦盒从包裹里拿了出来,慢条斯理道:“我和这位少侠途中偶遇林小友,他得知我们此路是去往渝州,便拜托我们将这顶锦盒送到他夫人手里。”
林夫人接下锦盒,同样是掂量了一下,随后是泪眼汪汪讲述道:“我家相公自从离乡谋生后,已经许多年未曾归家,如今得知他此行有获,平平安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默默的抽泣许久,才擦干眼泪,邀请沈尘舟和顾周全进屋里去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