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星驻》溺梦逐光

4、离山告友 告别了，富

　　远处一位弟子直奔竹林来，像是特地来找他的。果然，那风尘仆仆的弟子在他面前停住脚步，颔首道：“大师兄，石命长老唤你过去。”

　　石命是他的师尊，他应了一声：“我马上就去。”

　　石命长老的禅房寒酸的要命，简直跟他的衣着一般。屋内四壁黑的发昏，遂在一角点着一盏豆大点的油灯，纵观全屋，只在床头旁放着一支勉强算得上长老用的熏香。

　　沈尘舟出于对师尊的尊敬，才忍下心踏进门槛，将一嘴话咽进了肚子里。

　　到嘴的只剩下四个字：“问师尊安。”

　　石命长老见了他那争气的徒弟便乐呵呵的：“尘舟，来来来，快坐。”

　　这间屋子只有一把椅子可以坐，沈尘舟依言坐下后，便听到他的师尊有些粗哑的声音传来：“徒儿的剑法练的怎么样啦”

　　“剑法如何不知，但近几日来徒儿感觉自己的灵力汹涌了一些。”

　　石命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有几分心疼的意味，道：“……灵力感应，很难熬吧。”

　　闻言，沈尘舟心中的痳絮突然破膛而出，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一瞬间突然又什么都消失了。他几乎是不解道：“师尊在说什么”

　　石命的嗓音忽然变得低沉，像是娓娓道来。他没有了方才乐呵呵的神情：“天柱碎裂产生的碎象，世子魂魄的异常，为师都知道。”

　　沈尘舟脑子里的某根筋忽然绷直，他猛地站起来道：“师尊！”

　　“……这些都是与你灵力感应造成的结果。”

　　沈尘舟有些慌乱。这些天埋在心里的这些东西，他原以为没有人会察觉的到，没想到师尊早就看在眼里。

　　要是石命的房里有茶，他此时应该给自己灌了好几盏了。

　　一度寂静后，石命的声音再次传来，依然是心平气和：“如今你也到了该下山的年纪了。如果你想要弄清楚这些事的话，……回你出生的地方看看吧。”

　　三岁时，沈尘舟父母便因病离世，后来抚养他的亲戚家中遭逢大火，将一家子里里外外烧了个精光。当时石命恰好途径渝州的这个偏远小村落，将在浓烟中奄奄一息的沈尘舟捞了回来。

　　沈尘舟想过自己是如何风光，如何满心期待的下山历练，应是学有所成，胸有成竹。不曾想却是这个样子。

　　他回到屋子里，苦拉着脸将衣物一件件拣了出来，宛如丧家之犬。怎么看怎么像被自己的师尊赶下山的样子。本来也没几件衣服，随随便便收拾几下就能出发。

　　屋外师弟们唧唧嚷嚷声偶有一两句伴随烈阳传进屋中，平日里觉得有些聒噪，此时竟觉得有些入耳。

　　沈尘舟仗剑打开门，正欲出去，只见几步远处顾周全哼着小曲走来，他犹豫着要不要和他道个别，不料好师弟定睛一看，见沈尘舟衣冠楚楚，身后背着萧条的包裹，若有所思道：

　　“你这是要去哪”

　　沈尘舟转身关上门，道：“回家。”

　　顾周全：“回家？你哪来的家，不是已经……长老准你下山了？”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这个猜测。

　　不等他再说什么感人心魄的道别之词，顾周全将他推进屋内，道：“先别走，在这等我，我去请求师尊让我下山。”

　　顾周全莫名的举动把沈尘舟愣了好一番，他心道：此人平时让他采买时赖得跟沟里的虫子似，如何现在着急要下山？

　　只听见顾周全暗自嘟囔的声音越来越远：“回渝州竟然不带上我这个老乡，真不厚道……”

　　原是这样。

　　不知顾周全到底跟他的师傅磨了多少嘴皮子，沈尘舟坐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将剑拔出来擦了一遍复一遍，白刃顶上刻着两个小字“春山”都被擦得几乎要看不见。

　　这时门外突然来了一批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往沈尘舟这边走去。沈尘舟收鞘起身，刚好听见他们喊道：“大师兄！”

　　“大师兄你要走了？！”许多弟子纷纷道。

　　“……嗯。”

　　“我们送你下山吧！”

　　沈尘舟：“不——”

　　“不行，我要先给大师兄一个送别宴，大伙先去我那。”其中一位善厨庖之道的弟子说。

　　众人纷纷附和。

　　“大师兄，前些年我在山中降得了一些精怪，练就不少法宝，师兄不妨带些走，以被不时之需。”

　　“我那也有！”

　　“我也有！”

　　“大师兄我——”

　　沈尘舟：“好了停！”他退出一仗远，深吸了好几口气，只因方才差点被围得窒息。

　　早知道就不等顾周全那厮了。

　　众人几十道目光顿时齐齐看向他，满怀期待。

　　“各位师弟的好意沈某心领，不过，师兄我不喜欢吃饱了再赶路。”

　　“也不需要那些法宝，师兄一个人可以的。还有也不用送了，几十人挤一条小山路，当今摄政王怕也没能有如此待遇。”

　　沈尘舟一一拒绝，众人顿时谁也没有说话。

　　他浅笑道：“各位师弟们还是好好练剑去。”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泄了气。提及练剑，大师兄怕是整个富春山最积极的一个。

　　“哇塞，这么热闹？”

　　大伙应声看去，见到刚刚踏进门的顾周全，手里同样提着包裹。

　　沈尘舟仿佛看见了什么世外高人一般，向其走去，并对师弟们拱手抱拳:“各位告辞。”

　　“师兄等一下！”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那人身高体壮，五官硬朗，此时却露出有些羞赤的神色，他将一缕剑穗递了出来，道：“……我们等你回来。”

　　众人瞠目结舌。沈尘舟只觉那剑穗接也不是，不接又显得太无情。忽然顾周全将她的手臂一拽，低声喊道：“快走！”随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