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星驻》溺梦逐光

3、灵引弦续 我和世子有

　　山观里有人敲起铜钟，声声震得人心如警钟，周边鸟兽震飞绝，怎能管到山里来了他乡之客，正于门前落地。

　　被托着飞起的钟无纪还神魂未定，腿也不好站稳，几番安定才开口道：“这着实……快了些，不等父亲看看沿途的景色，就竟至了门前。”

　　钟声惊起群鸟，平日里寂寥的观门洋洋洒洒的飘起了花，常言是这门前鲜有人打扫，如今就这一瞬竟变了个样，焕然一新。

　　”父王，走吧。“钟楚负手尾随钟无纪。

　　主观内左右站满了道人，只道人人手持拂尘，身着深蓝道袍，惟为首两人白毛胡须者，皆戴星冠，身着月白色道袍，神色淡然。

　　而通往主观的蜿蜒大路，则两侧悉数布有人，手持木鱼，颔首低眉。

　　钟氏父子心道：如此道貌之地，如光是在这儿待上一两年，不做修行之事，莫不是也会得道成仙。

　　如是听这木鱼敲击声，凡人怕也会被超度。

　　钟无纪左脚迈入门槛，长老双手合十道：“贫道等，在此恭候摄政王和世子多时了。”

　　闻言沈尘舟在一众雕像似的人中抬起眼帘瞧了一眼来人。

　　两人脸囵相似，柔中藏刚，若年长一些的是钟将军的话，那么……不对，钟世子是摄政王的儿子啊。

　　原来声名远扬的钟将军钟楚，竟只比自己年长几岁么。

　　钟无纪面慈目善，同样双手合十道：“劳烦长老与诸位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开始罢。”

　　另一位长老，沈尘舟的师父弛然道：“如此，就由贫道的徒弟为两位施主受熏魂安魄。”

　　沈尘舟微微颔首，依言照做。熏魂安魄之术，乃是点燃桃木与松木合制熏香，道人念经文以渡之，使得经文传至三魂七魄，如此持续两个时辰，方可达到安魄之效。

　　期间不可受到打扰，长老们驱散了其他弟子，惟留三人打坐在神像前。

　　方过一个时辰，沈尘舟陡然吐出一口鲜血出来。

　　顿时钟楚睁开双眸，讶然道：“仙君如何？！”

　　沈尘舟抿掉嘴唇上的血，沙哑道：“我无妨。不过我方才感知到，摄政王的体质乃至魂魄都与常人无异，唯独世子。”他顿了一下，继续道：“魂魄有疑。”

　　“何疑？”

　　钟楚自幼便与常人不同，能自通仙术，身体极好，从未遭过什么大病，他自知定有何处异于常人，妄想一探究竟，可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尘舟浅色的眸子放空，又像是盯着某处可疑的地方，他沉声道：“我方才将经文传至世子魂魄之时，发现世子的魂魄被人动了手脚。也就是说，世子的三魂乃至七魄，皆是不完整的。另外，世子的魂魄外被一种极为复杂的力量包裹着，我方才试图冲破它，结果遭到了反噬。”

　　钟楚茫然的听着这一番话。

　　被人动了手脚？一股极为复杂的力量？这些话像一个炽热的火球，不由分说地滚进了他的心里，刺得他难以接受。

　　可看眼前这位仙君的模样，分明不是在蒙骗他，为自己的技不如人找一个烂借口。

　　“明白了。”钟楚勉强接受了刚才的话，侧头看了一眼仍然双目紧闭的父亲，担心道，“那……”

　　沈尘舟浅笑一声：“无需担心，摄政王一切正常，我这就继续为他渡颂经文。不过……世子眼下该如何？”

　　钟楚思索须臾，启唇道：“烦请仙君，可否替在下隐瞒一二。若是他人问起，就说在下已经受过熏魂安魄了。”

　　“嗯。”

　　既然是他人之事，多加唇舌之论，到底是为不恭，隐瞒一二就隐瞒一二罢。

　　最后一个时辰在喇嘛阿咪的经文绕柱中缓然流失。当沈尘舟的梆子声停下后，三人顿时同时睁眼，起身。

　　钟无纪面色痛苦，钟楚皱眉问：“父王？”

　　他扬手道：“腿、腿有些麻。”

　　不多时，其他弟子及长老陆续赶来，问道：“如何了？”

　　“两位客人已安然受过了。”沈尘舟衣袂翩翩，眉眼温和。

　　此言一出，在场有两人暗自皱眉，微微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不需要沈尘舟再做些什么了，他也不吝去知晓。虽身为首席弟子，但不是掌门亦或者方丈，并非凡事都要劳烦他走个过场。

　　于是乎，他懒洋洋的回到了屋子里。可方才主观里发生的事直在他心里几巡徘徊，挥之不去。

　　其实他遭到反噬，并非完全是因为强行冲破造成的。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那股力量。如同三日前天柱裂碎一般，莫名其妙与他产生引力，而这种引力又令其心肺难受至极。

　　顾周全从祈年仪式的一众陪衬中偷溜了出来，第一时间便是冲向沈尘舟的屋子，他猛地推开门，把正在冥思的沈尘舟吓了一大跳。

　　“顾周全你干什么！？”沈尘舟圆目怒道。

　　不速之客嘿嘿笑了两声，又神秘兮兮道：“我终于知道摄政王特地千里迢迢来我们富春山祈年，所求为何了。”

　　沈尘舟被提起了兴致，坐正道：“所求为何？”

　　顾周全提起下摆坐到了沈尘舟对面：“其实真的跟蛮夷退兵有关。南北蛮之地，常年难生一草一木，可据近来的战报，蛮夷突生草木，鸟兽虫鱼随处可见，此为其一怪；其二，钟将军曾经抓到过一名蛮子，在与其交手时，发现竟也会‘仙术’。”

　　沈尘舟若有所思：“所以，摄政王此次前来，其实是向师尊长老们求助的？”

　　顾周全缓缓摇头：“非是求助，而是指点一二。”

　　“……”

　　屋外静谧无声，往常此时应该有弟子在廊边练功，或者是在他屋前追逐打闹。沈尘舟垂眸片刻，继续问道：“随后呢？师尊他们可否有给出什么办法？”

　　顾周全无奈讪讪道：“长老们默不作声，并未回答。随后便遣散了我们，让我们退守至门外。然后我便逃出来了。”

　　难怪观内如此安静，不似平常，只有顾周全咋咋呼呼扰了清静。

　　原来是因为全观上下只有他一个不怕死的。

　　当然还有沈尘舟自己。

　　江山大事，富春山的这些小道士们无论如何唾沫横飞，终究犹如茶余饭后，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等日薄西山，黄昏的薄雾渗透在富春山的石刻上，月牙已经于苍穹之上展露身躯，钟氏父子才双双下山。见两人昏光照见的背影消失在石梯底下，富春山一众雾蓝色才舒展了自己僵硬的面庞，沉闷地吵闹起来。

　　富春山观弟子其实过的很惬意，门规里没有什么惨绝人寰的约束。

　　沈尘舟这天照常从葱郁竹林里练剑回来，林间清凉，微微风吹过他背脊薄薄的汗，霎时和握着的剑一般冰凉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