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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回不去了 除夕那晚, ...

  •   除夕那晚,苏鸯眉陪盛尊喝了点酒。
      饭桌上絮絮叨叨聊到深夜,两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盛尊让苏鸯眉直接在客房睡下,第二天睡醒后俩老头又结伴去了军六院。
      年轻时总不对付的两个人,老了倒还黏糊起来了。
      彭玉翠笑呵呵地一直在忙活,一会儿厨房一会儿客厅,一会儿做饭一会儿打扫,好似永远不知疲惫,谁叫她心情好呢。
      阿莘在沙发上看了一晚上的联欢晚会。
      阿念在书房里加了一晚上的班。
      各忙各的,是这个家的常态。
      大年初一晚上,阿莘勉强喝完彭玉翠熬的乳鸽汤,还剩个碗底,连同瓷汤勺一起端正摆在床头柜上。她此刻正躺在床上看书,听见房门推开的声音,欢喜地望向门口,刚想唤阿念的名字,映入眼帘的却是他冷淡回避的神情。
      阿莘一时掩不住失落,神情迅速从喜悦转向悲伤,她大概明白自己曾经伤他太狠。
      “妈让我送来的,猪脚汤你趁热喝,晚些我来取。”阿念将汤碗放在阿莘方便取放的地方,简单摆放好餐具,收起早前送来的乳鸽汤的汤碗打算离开,他不想过多交谈,正欲往外走,却被阿莘叫住。
      “阿念,我们聊一聊吧。”阿莘的声音总是温婉动人的,即便生病了也是如此。
      “我们?”阿念反问。没必要吧。
      “没错,我们。”阿莘涨红了脸,咬着嘴唇,生硬地吐出几个字,显然她只是一时冲动留住了人,并非细细筹划。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阿念想走,却还是走了回来,隔开几米,在床边不远处站着,叹口气说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阿莘起先摇头,而后又抬起头,微红的双眼蓄满雾蒙蒙的水汽,看向阿念问道,“心里不舒服算吗?”
      阿念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又克制着轻浅吐出,才睁开眼说道,“不算吧。”
      “凭什么不算?”阿莘说着,红了眼眶。
      不凭什么。阿念心里堵得慌,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和纠结情绪蔓延全身。他自责自己没能尽到哥哥的义务,尽管他明白,阿莘要的,可能不是以哥哥名义的照顾,但如果他能给些关怀,哪怕是她不那么想要的,也总比不给要好许多。
      他坐上床尾,又拿起之前那本书,翻开问道,“还想听书吗?”
      现在能给的,已经不多了。
      阿莘拼命摇头,眼里噙着薄薄的一层泪,一字一顿拒绝道,“我不想听书。”
      她的声音带着拼命压抑的轻颤,戳得阿念心窝疼。
      “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阿莘像以前一样哭着哀求,大颗大颗落下泪来。
      “不好。”阿念背过身不去看,回得极为干脆。他为了摆脱痛苦的从前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如今曙光在前,便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去了。即便心软也不能回头,他坦诚道,“我已经向前看了,你应该走的更快些才对。”
      毕竟曾经是她先离他而去。
      阿莘梨花带雨,难过道,“你说过要带我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说过的只要我们在一起,怎样都好。”
      这确是他曾说过的情话。
      阿念苦笑,“你说的都过去了。”
      阿莘听见阿念的冷淡回应,就好像有人伸手插入胸口揪走了她的心,放进冰箱里冷冻一天一夜后再重新塞回胸膛,冷冰冰硬邦邦的,连跳动都不会了。她眼里噙着豆大的泪珠,摇头的一瞬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滴在被褥上,晕开一片,接着又是两三滴,流也流不完,“我不信,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阿念没再继续话题,只是询问阿莘,如果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就走了。
      “我工作很多。”他不动声色地换了谈话内容,不再涉及情感。
      可阿莘不肯,她拼命摇头,觉得很不舒服,简直糟糕透了。曾经无论伤他多深,伤他几次,他都曾原地等候,哪怕最后说不等了,也一直留在老地方不曾走远。
      为何现在她回去了,他却走远了!
      如果注定会走远,为何要等十年,给她永不离开的错觉!
      “阿念…陪陪我。”
      阿念默默坐着,见阿莘哭狠了便伸手擦拭掉一颗又一颗的眼泪。
      我们早就回不去了。他想这样说,又觉得没必要这样说。
      该说的已经用行动表达清楚了,不会再多。
      曾经的他不是不肯离开,而是不知道去哪儿,现在的他有了领路人,自然不会留在原地打转。
      现在的他只想安心地扮演哥哥的角色,以哥哥的身份尽可能安抚她。
      “别哭了,爸妈会担心的。”阿念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不小心触到阿莘脸颊。
      两人均是一颤。
      阿念触电般缩手。
      当阿念的手指触碰脸颊的一瞬,阿莘哭了,当阿念的手指转瞬离开,阿莘便哭得更凶了。
      头低低地垂着,身体轻轻地抖。
      雨后的娇花,也不会比她更叫人怜惜。
      “阿念…”阿莘突然明白这一生不会再爱上别的人了,只有他。她伸出手,手心叠着阿念的手背,想让他的手重新贴上自己的脸,想感受来自他的炽热,久违的温度,“…我做不到忘了你。”
      阿念眉头微蹙,想抽回手,却被紧紧抓住。
      “别离开。”阿莘抖动的睫毛上挂着晶灿灿的泪珠,黑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一眨不眨,眼泪蓄满了眼窝便滚下,随着稍前滴落的眼泪的痕迹,没入脖颈。
      “阿莘,放手。”阿念苦笑,他非常清楚该如何安抚她,可他不能。每一个惨痛的曾经都劝阻他不要轻易心软,他想开口劝她不要再哭了,就听见阿莘几近哀求的话语。
      “阿念,带我走吧,去哪儿都行,就像你曾经说的那样。好不好?”
      “为何你还是不明白,我们回不去曾经了。”阿念已经不知该如何拒绝了,狠心抽出手,“我的家在这儿,你让我走去哪儿?”
      阿莘的心像扔进蒜臼子里的蒜瓣,被一下一下捣成泥。
      “求你了,带我走吧,我后悔了,就像以前那样,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她重新找到阿念的手紧紧握住,流着泪不断央求。
      物是人非的道理,她只是不想懂。
      二十几年的深厚情谊,她不信抵不过几个月前才出现在母亲口中的小嫂子。
      “阿莘!”阿念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了。他不敢使蛮力,怕伤了她,更怕惹来了父母。
      “阿念,我不能没有你,让我们回到从前,回到你最后一次问我的那个时候,你再问一次好不好,我后悔了,阿念……”阿莘泣不成声,眼泪沾湿了衣襟和阿念的手。
      “阿莘!”
      “阿念,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们以后好好的。”
      阿念重重呼吸,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不愿看见痛不欲生的阿莘。
      他深切地理解这种折磨,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
      要如何是好呢?他可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为更晚出发的人居然追随着石齐的引领更早一步脱离苦海,独独留下阿莘一个人继续沉沦。
      他怜悯她,却又忍不住质疑。
      “那个男人呢?”阿念挑起眉梢,只有一句反问,可后头似乎紧随而来一大段挖苦:你讨好的那个男人呢?不要你了?他拿了我通宵翻译出来的东西,难道对你没有一丝丝感激吗?不应该呀,我可是很贵的,市价根本聘不到我呢。
      “他…”阿莘的脸上有一刻的窘迫,紧接着是更大的悲愤,咬着下唇,软软的可怜中透着硬硬的倔强。
      “…他不值得。”
      阿念不屑地笑了笑,此时的阿莘渴望回去,只是因为在旁人那里失败了没了出路,并非真的想回头。当这个念头划过脑海,他内心感到极不舒适的紧缩。他不过是个备选项!曾经心心念念的女人,口口声声的爱,皆不过如此。同时生出几分好奇,原来还真有阿莘挖空心思也搞不定的男人。不过,他对答案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也不值得。”阿念再次用力抽出手,望向阿莘的眼神中,掺了些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抗拒。
      “不是的阿念,别离开我,求你,别扔下我一个人。”阿莘扑到阿念怀里,哭成泪人,双手穿过腋下紧紧抱着她爱的男人,就算死也不想再松开,“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明明是他的爱太灼人,她才会感到害怕,选择逃避,可如今她鼓起勇气,为何被伤得更狠。
      她有他的电话,可她越来越难以打通,不知从何时起,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给他打电话,甚至陌生人都可以在拨通之后说一句不好意思打错了,为什么偏偏她没资格?即便是先离开的那个,她也并不是好受的那个,为什么现在只剩她一人徘徊?
      阿莘心里积蓄着深深的怨气,穿心而过,刺破肠肚,叫人痛不欲生,她狠命地抱着原本完全属于她的男人,如果松开可能就会死掉了,就再也无法活下去了。
      阿念的眉头深深皱着,似乎要拧在一起绕成死结,他任由她抱着,除了这么做,还能怎么做?她就算不再是他心里的女人,也毕竟是他永远的妹妹。
      阿莘嗅着阿念身上熟悉的味道,拥着阿念臂弯里熟悉的怀抱,好似一切都没变,他还是她的阿念,永远属于她。
      “阿念,我们回去吧…”阿莘低声呢喃着,顺着阿念脖颈攀上耳根,呵出温热潮湿的气息,缠着发丝钻进耳朵,轻轻颤颤地撩拨着心弦。
      阿念有一瞬的恍惚,怀里的阿莘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像只淋了雨无家可归的小奶猫,在风中无处躲藏,发着抖祈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他的手不自觉攀上她后背,轻轻拍顺她的不安,他不禁想到他们如果回去要回到哪儿去?不见天日的伦理边缘抑或是离经叛道的放弃所有?……回去?!他忽而感到一阵心慌,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不再回去!
      阿念猛地推开阿莘,惊恐地向后连连退去数步,险些磕到一旁的七斗柜。
      他咬牙切齿,胸膛剧烈起伏,心有余悸地盯着柔弱哀戚的阿莘,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刚才险些就再也无法上岸了。
      “阿念!”被推开的阿莘右肘磕到床沿吃痛,苍白的小脸缩成一团,艰难地爬起来,呆呆地望着阿念,泪眼婆娑,像个无辜的孩子般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受惩罚。

      “…阿莘,死心吧。”阿念抵着额头,依旧在平复心绪。
      如果他从未品尝过光明正大地收受祝福的爱情滋味,或许他会动摇甚至经不住阿莘泪眼婆娑的恳求而答应。
      可他毕竟借由石齐感受过了正常男女该如何相爱,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拥抱和牵手,可以不受拘束地诉说想念和衷情,可以那般舒坦那般自在,可以被双方父母嘘寒问暖诚心祝福……可以不必抛弃任何期望也不必承受任何失望。
      所以他又为何非要回到过去?
      他迟早会与石齐体会床榻之上忠于一人的情爱滋味,她会能给他不逊任何人的欢愉,他万分期待那天的到来。
      任何人,都不能将他再拖回深渊。
      “我们永远不会再…再像从前那样。”
      “为什么不能?”阿莘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阿莘,就像之前说的,我遇到了想娶的人。”阿念努力克制情绪。
      “那我呢?你心里就完全没有我吗?”阿莘确定自己还在阿念心里,相较之前或轻或重罢了,但绝不是或有或无。
      阿念不愿多说。
      “你们才认识一年,能有多爱?”阿莘用尽全力压抑声调不惊动隔壁的父母,可语气却似乎声嘶力竭,她不愿相信相依相伴二十多年,竟然比不上三百多天。
      “我也说不清,和她在一起就觉得好快乐。”阿念缓和地均匀地从胸腔吐出浊气,隔开数米,重新靠着桌边的小转椅坐下。他大概意识到,如果不说清楚,没办法安心离开。
      “那和我在一起就不快乐了吗?”阿莘失去了大半力气,晶亮的眼泪跟着涌出红红的眼眶,似乎要淹没全部往事般,止也止不住。
      “阿莘,这样比较并不会让你我更快乐。”阿念拒绝回答,现在的快乐和曾经快乐是不能比较的!他内心煎熬又无奈,望向一旁回避眼神接触。她的痛苦模样使孤身脱离苦海的他深深愧疚,说好了分开后各自寻找幸福,为何只有他一人离开,而她留在原地踏步。
      “可我也不会比现在更痛苦了。”阿莘无力地仰躺回床上,也望向一旁,泪水顺着眼角流入乌黑的发丝里,她闭上眼睛,不肯再看他。
      阿念看她颇有些执迷不悟,便咬咬牙决定说出本不想说的话,打算彻底断了她的念想才好,逼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才好,让她和那些过去的早不存在的种种妄念尽快划清界限才好,否则他无法一个人自顾自的幸福下去。
      他薄唇微启却又停顿了顿,深长地叹息后艰难说道,“阿莘,她知道你,也知道我们的事,她接受了我全部过去,所以我绝对不会放弃她。元旦的时候我定制了一枚戒指,估计下个月就做好了,等过了年就会送出去,明年这个时候我可能就不是一个人回来过年了。”
      呵。阿莘只是平淡而缓缓说出“不可能”三个字,并无阿念预料中的情绪起伏,也无他期待中的回头是岸。
      阿念垂下眼睑略略无计可施,目光定格在地板上摊开的书页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低沉,好似自言自语,“别再折磨自己了,过去的就放下吧。”
      我不会再回去了。
      “不可能。”阿莘重复道。
      她坐直身子,泪水在脸上映着单薄的灯光,痛苦不堪地按住自己的心口,几乎要剜出心来丢掉以免它继续留在身体里如此之痛。
      良久的静默后,阿念起身打算离开,他不知留下来还有何意义?当初不顾他恳求执意离开的人是她,如今不听他劝告非要回来的人也是她,难不成真当他心里是一间出入自由没有锁头的房间?难不成认为他还愿意不顾一切地带她天涯海角去私奔?难不成就没想过他等她等到一把年纪最后落得一无所有时就不可怜吗?眼下好不容易遇到将人生扳回正轨的机会,他不敢不去珍惜。
      阿念刚旋开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轻不可闻。他停下动作,回头疑惑地看向侧卧在床上的阿莘,苍白羸弱像是秋日的枯草,可偏偏透着倔强的气息,似乎枯草里连着筋骨,折来弯去也掰不断,令人无可奈何。
      阿莘呆滞地与阿念对望,冷凄凄又殷切切地问,“如果当初我答应跟你走,我们现在会如何?”
      阿念没回答。
      阿莘痛得不能喘气,却仍不甘心地追问,“如果没有她,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带我走?”
      阿念还是没回答。
      覆水难收。阿莘终于明白一切已经回不去了,与其说追悔莫及,不如说认清现实,她的阿念真的不要她了。
      她伏在床头低声啜涕,把心里所有悔恨一并发泄出来,千求万求的结果竟是得知他即将成为其他女人的丈夫,叫人如何心甘情愿。
      阿念希望阿莘不要再哭了,好好休息,别让爸妈担心。
      如何才能不哭?阿莘根本止不住悲伤,她怨恨阿念绝情,更憎恨自己无能,明明曾经的一切选择权都紧握在手里,偏偏没胆量去珍惜,如今低声下气也换不来回头。她恨透了世事无常非要她得非所愿,愿而不得。她也恨透了父母双亡害她像个浮萍一样活在别人家里,这个家再好,也不是她的,她是个外姓人。她还恨透了男人们个个新欢旧爱情根深种却没一个非她不可。她更恨透了命运的假象,如果注定了阿念迟早会爱上别人那当初又为何那般痴情……
      “…啊嗯…!”阿莘痛楚地低呻一声,忽然起身疯了似地发泄,顺手抓起床头的电子钟狠狠扔出,又甩手扫翻床头柜上的汤碗,咣当几声闷响,汤勺和汤碗掉落打翻,汤水随之洒了一地。电子钟打在墙上的瞬间就震碎了几个零件,最终也在地上弹了两下跟着安静了。只有汤水悄悄地沿着地板的缝隙不断蔓延。
      阿念震惊地盯着阿莘,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开门的动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万般无奈下合上门,他反倒希望阿莘随便抄起个东西朝自己丢来,如果惩罚他能叫她稍微好受些的话,他并不介意。
      看见她这样,他并不好受。
      曾经因为还在意,所以偶尔想报复。如今完全不在意,反倒希望她好好的。
      阿莘颓败地望着一地狼藉,胸腔里原本装满了怨气,发泄一通后非但不得缓解还顿感无比空虚,她一语不发,有苦难言,垂头默默落泪。
      她最恨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搞丢了那个为爱一腔悍勇的阿念。
      “阿念,我爱你。”
      床上的阿莘眼含泪水,双肩微抖,又是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大大的眼睛红红润润的,浓浓的睫毛挂着泪珠,细细的眉毛紧紧蹙着,珠白色的牙齿咬着淡粉色的嘴唇,额头还裹着纱布。她一直哭,断断续续不停地哭,哭得人心都碎了。
      仿佛全天下的委屈都叫她一个人受了,也仿佛全天下的人都负了她,还仿佛今夜就把血把泪流干,再也无需活过明天了。
      多么荒唐啊。阿念有点绝望地想,若是多年前听见这样的话,看见这样的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他也曾不肯向世俗妥协,发誓给她最好最体贴的未来,可她同意了吗?
      他何曾没有苦苦央求过她别走或跟他走,可结果呢?
      他被她伤得无法释怀,怨恨过她不值得自己错付多年深情,下定决心离开后又经历了多少个冷冷清清的日夜后,才终于辛辛苦苦寻觅到出路,得以重新开始?
      那个曾经抛弃他的人,糟蹋他深情的人,如今反过来拉住他,口口声声要回去,又要作何理解?
      当他是一条狗吗?呼之则来挥之则走?!
      算了。阿念动动嘴角,叹气道,“别哭了,一会儿爸妈看到了会担心。”
      阿莘还是哭,一刻不停,呜呜咽咽不停说着爱他。
      阿念气得胸口疼,忍不住用手捂住,刚想开口再耐住性子劝慰两句,就听见把手扭动的声音,心里没由来的一慌,强行镇定站直身子,眼神里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不安。
      彭玉翠推门而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半晌儿没动弹。她本在厨房忙活,听见声响寻思过来看看,许是手滑没捧住之类的,哪曾想看见这样的一幕。
      两个孩子,一个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已,一个冷淡站在一旁,满地都是她这个老母亲熬了四个小时的乳鸽汤。
      “妈你先出去。”阿念极轻极克制地深呼吸,面容冷静不见情绪,却是和盛尊如出一辙的命令语气。他尽量从容地从一旁的纸抽里抽出纸巾,蹲在地上捡起碎片扔进垃圾桶,接着熟练地擦拭地板。
      “啊?哦。”彭玉翠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想两个孩子向来相处融洽怎会闹成今天这样子,但眼下不适合多问,总归先出去等日后再说。她以一个母亲少见的智慧,给予了两个孩子最大的理解和自由,那就是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径直从房间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房门。
      阿念正收拾,再一抬头发现房门又大敞着。盛尊已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了。他心里更加惊慌,连手上的动作都稳不住了。
      阿莘也渐渐止住哭声,她向来对盛尊心怀敬畏,可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抽动的双肩看得盛尊眉头不悦地皱了又皱。
      盛尊面色凝重,甚至没有粗浅过问前因后果就斥责阿念没有当哥哥的样子,在他看来这事没什么好解释的,哥哥把妹妹惹哭就一定是过错。
      阿念点头认错,不多说半个字。
      盛尊这几日心情不错,只简单训了几句,回书房之前又转身告诫阿念不要耽误工作,也不要耽误阿莘休息,更不要因为工作冷落石齐,是男人就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阿念点头,目送走了父亲,合上门的一刻他顿时感到用力过猛后的虚脱,今日一切的一切都令人精疲力竭。他接下来都没再多说话,往返洗手间和卧室收拾打翻的汤碗和四溅的汤水,将纽扣电池扣下来另外收好,才将碎了屏的电子钟丢进垃圾桶。
      一切收拾妥当时夜已偏深,阿莘的房间还没有拉帘子,窗外透进来薄薄一层阴冷夜色,阿念心神不宁望向窗外,今夜并不够美,月亮也不够亮堂,房间里寂静的可怕,他在替她拉上窗帘的瞬间非常想念石齐的声音,却又不想拨通电话。
      他要说些什么呢?告诉她自己正和阿莘持续不休地纠缠?还是佯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欺瞒她?在本该喜庆时刻,他不想用这般破烂不堪难以出口的烦心事打扰她。
      他希望,她只要开开心心地过年就好了。
      阿念离开房间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情绪异常稳定的阿莘,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黑黑的眼睛沉静如死水,不起波澜却似乎暗藏汹涌。
      他心里莫名袭来一阵恐慌由内而外的不安感蔓延全身,冷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寒战,没由来的不安稳,总觉得这个“年”好像不肯平静过去,总要使劲儿折腾几番才过瘾。
      阿念再次为活着感到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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