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别不见我 石齐起来时 ...

  •   石齐起来时已经靠近中午,用了好几分钟才回忆起昨晚酒桌惨败齐美君被张镜白抬回来的不堪往事,看看周围环境猜测自己昨晚肯定回不去家而在张镜白的床上将就了一夜,再瞟一眼床头柜上的干净衣服,估摸着亲妈早上来看过自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肯定又把亲生闺女撇下独自逍遥去了。
      唉。石齐敲敲脑袋,发觉还是晕,终于在这三十年陈酿的竹叶青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后劲是真的大!
      拿着换洗的衣服出了卧室,她下意识四处找人,果然看见张镜白正在沙发上看体育频道,心里一暖,他永远都在。而且能在大年初一第一个看见他,真好。
      张镜白听见声音转头,看见石齐的一瞬间怔了下,接着面色通红,紧张地咽咽口水,不安地注视着石齐的反应,他从没这么局促过,一颗悬着的心里荡漾着复杂多端的情感,他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
      见石齐和昨晚一样甜甜地笑了,张镜白这才跟着开心地笑了,眼神像阳光般明亮。
      石齐宿醉刚醒,声音有些哑,喝杯水润润嗓子打趣道,“你倒是精神不错,昨晚可苦了我了。”
      她说着轻巧,可在张镜白听来就是另一番意思了,想起昨晚他便脸红心跳,那可是截至目前他所做过的尺度最大的行为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问道,“吃饭吗?”
      “嗯,不过我要先洗澡。”石齐放下杯子往洗手间走,心想干妈家里洗也是一样的,省得回去洗澡还要回来吃饭。刚要推门进去,就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差点忘了浴巾,你给我拿一条。”
      “哦。”张镜白条件反射地回了房间,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洗干净的浴巾,出来递给石齐,全程面无表情,实则强作镇定,心里害羞到不行,可一想到昨夜都这样那样了,今天再讲究起来怕也多此一举,早晚会用一条的……吧。
      石齐微微愣了一下觉得相当意外,没想到张镜白会拿自己的给她,以为他就算不拿条新的也会拿干妈的,但又不好意思说些什么,她隐隐觉得今天的张镜白哪里怪怪的,和昨天有点不同,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懒得想了。石齐觉得张镜白无论是昨天的样子还是今天的样子还是明天的样子都影响不大。反正都是她信任并依赖的样子。
      站在花洒下,石齐被迎面喷来的热水冲走疲惫和倦懒,整个人渐渐清爽起来,悠哉悠哉地回想昨晚饭桌上的趣事,也对齐美君的酒量好奇起来,怪不得干爸会说是三十年的心愿呢,可如果连她都喝不倒齐美君的话,这心愿怕是不止三十年了。
      石齐步出浴室,想她自诩好酒量,却在元旦和春节接连醉酒,实在是没面子,好在她喝醉之后只是睡觉,元旦那次耍酒疯绝对是个罕见的意外,思及此处稍微心安了些。
      一手扶着洗面台的边角,踮起脚微微屈身甩出耳朵里的水,伸手去拿张镜白的浴巾,突然间她僵在原地,昨夜赤裸交缠的一幕幕在短暂离开后陆续回到脑海……是梦?还是现实?她惊惶地求证,不敢相信自己酒后对张镜白做了那么些不堪入目的事!
      石齐内心一阵恐慌,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可事实确是如此,一股名叫羞耻的心情进入身体挤走残存的自尊,连同气力一并抽出,她脚下霎时一软摔向一侧,手里的浴巾拖拽下几个瓶瓶罐罐,尽数砸在身上,疼痛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可她只是闷哼着发不出声,除了惊慌再没别的,她怎么能对张镜白做出那样的事。
      尽管她一早就明白,自己对张镜白绝非没有一丝越界的情感,而这些情感全都因误以为他另有所爱而密封于不可触及的结界里沉沉睡着。
      如今,结界破碎,可她并没资格去接受。
      一直守在门外的张镜白本来拘谨地踱来踱去,还不大适应二人之间全新的关系,正纠结待会儿石齐出来是该立刻迎上去还是暂时原地不动,就听见里头传来摔倒的声音和东西接二连三砸下来的声音,他吓坏了,脑里顷刻间浮现出石齐受伤的样子,可手握上门把手时却踌躇了半秒,怕直接闯进去看见不该看的,可下一秒就旋开把手冲了进去,如今还管这些做什么,昨夜就算没看个真切,她身上还有哪里是他没碰过的。
      推开门果然看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石齐,他立刻抱她入怀里,心疼问道,“有没有受伤?”
      石齐不作答,只呆愣愣地盯着张镜白,脸上浮泛着空洞的表情。
      张镜白只当她摔蒙了,用浴巾简单一裹便抱出浴室,不顾她湿漉漉的身子和滴水的头发,径直放到卧室床上,低头查看她是否受伤。
      身体接触到床铺的一刻,石齐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就是这里,她就是在这里将张镜白压在身下,逼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张镜白。”石齐试着开口,她努力使自己镇定,可声音却哆嗦得厉害。
      “嗯?”张镜白随口应着,并不抬头,手掌握着她纤细的脚踝仔细检查,再顺着向上查看膝盖,他已然不再去在意男女之别,两人之间既已说开了,又何必去计较其他莫须有的规矩。
      石齐捂着浴巾挡在胸口,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样的张镜白显然已经超出她的全部意料,她不敢说话,因为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敢动弹,因为不知道能做什么,事态发展到了她的应对能力之外,她的一切思维都公然背叛,她的呼吸似乎游离出走,感官也不再属于她,任由张镜白亲昵地检查身体,她心慌意乱竟毫无知觉。
      并无大碍。张镜白安心地舒口气,从柜子里另拿出一条浴巾,替她擦拭身子,最后是头发。他动作轻柔又生疏,喉结频繁上下滑动,觉得自己太紧绷绷了就试着找个话题,想了想便温柔地责备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后半句心疼之类的话,他张张口却没好意思说出来,看着乖得像只小猫的石齐,心中暖意满溢,上天将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在除夕之夜赏赐给他,除了倾尽全部去加倍珍爱外,他不知还该怎么做。张镜白停下手中的动作,修长的手指穿过潮湿的发丝,扶着她后脑低下头,一点一点凑近她。
      他那么那么爱她,爱到只能靠吻她才能表达,否则任何言语都有偏差。
      在湿软的嘴唇碰触的一刻,石齐倏地恢复理智,猛烈推开张镜白,向后退向墙边,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张镜白先是困惑,接着不敢置信地脸色变了又变,心中的暖意逐渐冷却,极度压抑地看着石齐一言不发,他不想妄自猜测,但眼前的景象大抵说明了,她反悔了。
      “……张镜白。”石齐被他盯得胆怯,也为自己做的荒唐事汗颜。不过看样子张镜白似乎还挺喜欢自己的,这竟令石齐羞愧之余龌蹉地生出几分窃喜,但更多是心虚,头别向一侧,嗫喏道,“昨,昨晚是我不好……”
      张镜白并无反应,等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石齐说不下去了,她厌恶透了自己,她并非单身,这样的行为和始乱终弃有什么分别,当下的境遇对张镜白而言无异于侮辱,而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欺骗和伤害他,所以还是坦白吧。她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我还有男朋友。”
      虽然基本要分手,但毕竟还没有。
      张镜白破天荒地冷笑一声,既然有男朋友,那昨晚又为何要勾引他呢?他昨天都快开心的死掉了,结果现在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还是说他的感受在她看来根本不重要!他甩手将浴巾丢向一旁,后退着几乎是跌坐在扶手椅上,单手扶着额头冷冷笑了起来,他身材高挑,瘦削的双肩抖动得厉害,好一会儿才停下,不易察觉地抹抹眼睛,依旧带着冷冷的笑意,眼神也不同以往的和善,异常寒凉地反问道,“石齐,你是要说你昨晚是酒后乱性吗?要我当做一切都没发生?是不是我从小到大都太宠你,让你觉得我什么都能答应?还是说你从头到尾都在戏弄我?”
      “不,不是的。”石齐慌忙否认,她哪里知道张镜白心伤有多深,只以为伤了他男性自尊,急急解释道,“我昨晚确实喝多了,说的做的都不做数,你千万别当真啊……”
      “那如果我非要当真呢?!”张镜白恼怒了,他对发火这种情绪并不熟悉,寡淡清冷的性子,温和善良的脾气,与人相处连置气都是罕见的,更何谈动怒。但他当下是真的恼了,不可遏制的愤怒从他胸腔溢出,昨天的他有多开心,今天的他就有多痛苦。
      张镜白从扶手椅直起身,步步逼近石齐,单膝跪在床上,双手撑墙将她困在身前,强大的怒火使他看起来不可忤逆,压迫得她几乎不敢呼吸。
      石齐害怕了,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张镜白,想哭又不敢出声,怕更激怒了他。她至此才明白他原来也是有脾气的。
      张镜白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把我当做什么?”
      一个愿意与之十指紧握的男人?还是一个可以随意取悦的男人?他确定她昨夜心里想的是自己,不会是别人。那个在意他喜欢不喜欢自己的石齐,那个会迎合他亲密回应他触碰的石齐,那个在他面前露出不曾展露于人的妩媚表情的石齐,不可能一觉醒来就消失了,肯定还藏在某个角落。
      “…我不知道。”石齐带着哭腔,双手环在身前逃避回答。
      “你一定知道!告诉我!”张镜白的面部肌肉因强压怒火而微颤,抵在墙上的双手暴出青筋,整个人散发出寒栗栗的气息。如果连昨夜都是一场误会,那他恐怕不会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了。
      “张镜白,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石齐吓傻了,哭着求饶,她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暴走将自己从楼上丢出去。原来齐美君说的是对的,张镜白不是永远对人好,只是从来对她多有纵容罢了。
      张镜白低头看着被他吓哭的石齐,心脏忽地绞痛起来,试问发火后她就变回昨夜那个缠腻在他怀里的石齐了吗?就会在他耳边娇滴滴叫他名字了吗?就会心甘情愿与他渡过往后余生了吗?
      不会的。
      昨夜的石齐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昨夜的张镜白也永远的消失了,现在的他依旧不舍得拿她怎样,但也同样不会奢望她怎样了。
      他起身松开对她的桎梏,站在离她稍远处的地上,背对着她,不再需要那个答案了。待背后的石齐停止哭泣转成低声啜涕,他才复而开口,冷冷地缓缓地说道,“昨晚的事,我们都忘了吧。”
      石齐不敢相信张镜白就这样放过了自己,直到刚刚他还逼她承认。
      “穿好衣服从我家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张镜白长身而立,看起来那么遥不可及。
      石齐慌了,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来,再也不见张镜白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那和杀死曾经的自己有什么分别,她感到脑子好像瞬间炸裂开,脑浆和血液从身体里清空,只留下一具腐败的肉-体,惹人厌恶的肮脏肉-体,她求道,“张镜白,你别这样……”
      “立刻。”张镜白不想再听见她的哭声,像细细密密的网狠狠裹住心脏,每次搏动都闷闷的痛,痛得他以为天都塌了。
      “张镜白,你别……”石齐哭着从角落里爬出来,裹着浴巾绕到张镜白身前,想伸手拽他却被躲开了,她情绪失控地哀求道,“你不能再也不见我,你不能,干妈不会同意的,绝对不会,你不可能不见我……”
      张镜白不看她也不回答,想来再也不见恐怕确实是气话,两家人的渊源哪里是他能斩断的,只不过日后相见,他再也不会对她掏心掏肺的好了。
      石齐见他全不理会自己,几乎要崩溃了,这一刻才意识到失去张镜白是她根本不能承受的事情。她甚至不敢伸手碰触他,只流着泪卑微地央求,“…张镜白,你别生气,别不见我……我求求你,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
      张镜白并不想见她伤心难过的可怜模样,也不想听她不断道歉乞求自己别生气,可倘若自己对她真的如此重要的话,又怎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她哭成这样是惹了祸怕挨骂吧,并不是为失去自己而落泪。他叹息着皱起眉,胸腔内有一股压抑沉重的浊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闭上眼睛缓了缓,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温和,“算了,别哭了。昨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双方父母。所以快走吧。”
      “我不…!”石齐早已哭成了泪人,甚至有些涕不成声,喉咙似被扼住般不停哽咽,她拼命摇头,她怕张镜白真的离她而去便伸手向前去抱他,并不管他如何拒绝躲闪,硬是钻进他怀里,她的脸贴上他胸口,双手环上他的腰,狠狠抱着不被推开,哭着求着说她不走。只要能留住他,自尊心羞耻心她都可以不要。
      张镜白推了几下推不开,又无奈又疲惫地喊她名字,让她松手。
      可石齐什么也听不见,推搡间浴巾松了她也不管不顾,只是死命抱着,怕一松手张镜白就再也不回来了,她不停说着对不起,求他别生气。
      最后还是张镜白看不过眼,帮她拉住浴巾勉强遮挡身子。
      他重重叹口气,差不多是绝望地问,“石齐,你到底想如何?难道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后,还指望我们能回到从前?”
      再也不可能了。
      石齐情绪过于激动,此刻不受控制地抽噎着,根本无法回答。渺渺茫茫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十分英俊标致的脸,由模糊渐至清晰,是阿念。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起他,但知道他曾经爱上了不该爱的女人,做了不该做的事,也曾痛苦地渴望救赎。石齐不止一次地质疑过,什么是该爱?什么是不该爱?救赎?救赎什么?用什么救赎?或者说,石齐从来不觉得阿念爱上阿莘本质上有什么错,也不觉得阿念需要救赎……她只是厌恶阿莘用身体色-诱阿念,而阿念就任由阿莘一次又一次得逞。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么事呢?在阿念和阿莘的纠葛里,她是毫无争议的局外人,也就毫无干涉的权利。
      如果阿念还在意着甚至爱慕着阿莘而要飞奔而去,她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即便被安置了女朋友的义务,她也掌控不了比她更早出现的人和事。
      而阿念也是盛浪。是深夜买醉的苦命人。
      在过去的一年里,石齐承认自己被盛浪所吸引,也一定是喜欢他的,试问他那样优秀的男人主动展开热烈的追求,有几个女人能抵挡的住呢,但这不意味着她就不会喜欢别人了。是啊,她终于承认自己两个都喜欢,既喜欢久处不厌的张镜白,又喜欢乍见之欢的盛浪。
      石齐以前觉得,跟张镜白在一起挺好,跟盛浪在一起也挺好,分不出哪个更好,因为根本就是两个维度下的“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好”,无法用同一把标尺衡量。但今天她分出来了,用的却是另一种方式,离开张镜白是“痛”,离开盛浪也是“痛”,显然前者更痛,痛得她连想都不敢想,痛得她连尊严都可以不要,痛得她不如就此死掉。
      发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石齐的情绪渐渐平复,抱着张镜白听他的心脏在强健有力地搏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将她放入了装有男女之爱的心房里。
      “张镜白。”石齐小心翼翼开口。
      张镜白在理与不理之间矛盾了挺久,终于轻轻叹息一声,应了句,“嗯?”他到底无法狠下心来对她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石齐问,“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张镜白不愿回答,事到如今还纠结这些做什么。
      石齐等了会儿,知他不爱回答,便不再追问了,而是埋怨道,“你喜欢我却没能让我知道,是你的错。”
      “……?!”张镜白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让她知道了又如何?还不是闹成今天这不可收场的样子。
      “你做错了事,所以必须等我。”石齐小声说着,半点没底气,手里抱得更紧了,怕不小心再惹到张镜白,感觉他并没大的反应才微微安心。
      张镜白等了会没等到石齐的后话,本不想多问,但还是问了,“等你什么?”
      “等我分手……你会等吧?”说这话时,石齐心里十分苦涩难过,舍弃盛浪她内心不可能一点波动都没有,毕竟也是真心喜欢。但她同样明白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选择了。
      “你说什么?”张镜白惊讶地低下头,今天的反转多到他应接不暇。
      石齐抬起头,刚哭过的眼睛又红又肿,还泛着水汽,她近乎虔诚地央浼道,“如果我分手了,你就原谅我好吗?”
      “我……”张镜白一时语结,他从没想过这结果。
      “会吗?”石齐追问,见他不答,又湿了眼眶,她不曾想自己都如此表忠心了还换不来张镜白的原谅,莫不是她再说再做也皆是徒劳,惹恼了他一次便没有挽回的余地,便要彻底失去他。思至此处,她伤心得埋头大哭起来,可仍是牢牢抱着不松手。
      张镜白迟迟没有回答。看石齐的样子,他猜她心里或许并不是完全没有自己吧。可若因他的介入而导致分手,对那个人不公平。可对自己呢?公平吗?
      “别哭了。”张镜白心软了,让她难过永远不会是他本意。他将一直拉着的浴巾重新帮石齐围好,偶尔几下肌肤之触都能感受到少女身体的陡然僵硬,显然她刚刚吓坏了。
      他便将动作尽可能放轻柔。
      石齐感受到熟悉的张镜白,反而更难过了,怯生生地补充道:“我可能本来就要分手了,所以…”…和你没关系。
      她的张镜白那么好,怎么可以有一丝丝第三者的嫌疑。所有的过错都是她一个人的,她愿意为此付出除却丢失张镜白以外的任何代价。
      张镜白弄好浴巾后拍拍石齐手臂示意她先松开,石齐不大愿意可还是松开了些,从紧紧抱着不放变成两只手拽着两侧衣角不放。张镜白也就随她了,胸前的衣衫被哭湿一大片,他仗着身高手长的优势没挪步子就够到了桌边的纸巾盒,抽出几张,先帮她擦擦哭肿了的眼睛,还有哭出汗的额头,再帮她捋顺哭乱了的头发,摸着都快干了,他想到让她哭了这么久便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两句,最后才去擦自己胸口黏糊糊的一片。
      石齐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刚才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抹在张镜白衣服上了,便松开手去拿他手里的纸巾,替他擦起来。
      她会这样做无非是讨好,张镜白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如今这情况,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如果这辈子从没遇见她,真不知会少了多少麻烦,哪怕只是从没喜欢过她,也要比现在省心太多太多。奈何遇也遇见了,喜也喜欢了,都退不回去了。
      张镜白握住石齐的手停下她擦拭的动作,好一番忖量后才开口,“石齐,我不知道还该不该相信你,不知道过了今晚你会不会又告诉我你说的都不作数,不知道我还能承受你这样反复几次。如果你没有信心和我一直在一起,就现在告诉我,我还是会像从前一样以哥哥的身份照顾你。但若你一旦答应了我,就别再出尔反尔,不然我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好通融了。”
      一席话说到这个地步,表示张镜白已经做出了最大的退让,就差明着说只要你愿意,我就不计较,咱俩以后好好过。
      石齐自然听出了张镜白话里的意思,不曾想他不仅愿意原谅,还给出了承诺,没忍住又哭起来,她点点头哭唧唧地说,“我答应你。”
      “好。”张镜白如释重负,轻轻拍抚石齐后背,安慰她不要哭了。
      石齐感到卑鄙的她根本配不上张镜白这么品格高尚的人,居然还有幸得了他如此无怨无悔的体谅,越想越愧疚,越愧疚哭得越凶,最后竟又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张镜白怎么止也止不住,实在怕她哭坏了身子,从中午起床到现在太阳将落山,一口饭没吃还断断续续哭了几个小时,他只好抱起她坐到床边,像哄孩子般在她耳边柔声安慰,盼她停下来,至少吃些东西。
      也不知今天受委屈的是谁?张镜白看着怀里的石齐又好气又好笑,明明他才是天上地下被抡了几圈的人……
      “别哭了,他们可没说今晚不回来,万一回来看见你这样,我可替你瞒不住。”张镜白连哄带吓地说道。但其实他们今晚肯定不会回来,齐美君走之前将石齐托付给张镜白照顾到初三,这次余秀雅就没多加嘱咐,她隐约察觉到了儿子的情愫就十分乐见其成了,人到底是有私心的。
      石齐一听,立马小声了些,发音含混地问,“真的吗?”今天的事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真的。”张镜白继续吓唬她。
      “他们去哪儿了?”石齐抽抽搭搭地依偎在张镜白怀里,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问他俩的行程。
      “泡温泉去了。”张镜白简短回答,怕说多了石齐又因被甩下而生闷气。
      “哦。”石齐瘪瘪嘴,又问,“他们几个人?都怎么跟你说的?有没有说要你照顾我?”石齐委屈地想,张镜白你反省看看你是怎么照顾我的……
      “……”这个自然应该有。但其实没有。张镜白觉得如实回答不太好,就没回答。今日上午,齐美君只过来送套衣服看了一眼就走了,她对镜白这孩子是极为放心的。可事实证明,她不该如此放心。张镜白不仅昨天对石齐做了不可描述之事,今天还害她哭得撕心裂肺。
      他顿感羞愧,轻咳一声问道,“饿了吗?”
      石齐点头。大哭非常耗体力,她现在安静下来,都快饿昏了。
      “那我去给你做饭。”张镜白想把石齐放下来,可她却不肯。他犯难了,这要如何?
      “我想吃芝士巧克力。”石齐小声要求。
      “不可以。”张镜白觉得这事没得商量,直接拒绝了。都一整天没正经吃饭,再吃零食什么的太不健康了。
      石齐闻言小身子一颤,又委屈地红了眼眶,带着哭腔说道,“……你以前都不会这样凶我的,你是不是不想原谅我?”
      “我没有…”张镜白也觉得自己方才过于直接了,语气立马软下来,折中劝道,“稍微吃点热饭再吃行不行?”
      “你就是有!”石齐将头埋入他湿乎乎的胸前,一言不合又嘤嘤嘤哭起来。
      “我真没有……”张镜白都想跟着哭了,他今天这是求来个祖宗。拍着哄了会儿终于妥协了,无奈道,“吃吧吃吧,咱们吃芝士巧克力。”
      几分钟后,石齐裹着浴巾窝在张镜白怀里,咯吱咯吱小口吃着芝士巧克力,脸上还挂着泪痕,发觉张镜白在低头看自己,就举起巧克力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张镜白摇摇头,他不爱吃零食之类的东西。
      石齐的神情又委屈起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吃。”张镜白顺从地张开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倒也不难吃。
      “张镜白。”石齐糯唧唧的叫他名字,脑袋靠上他肩头,蹭了蹭找个舒适的位置,整个人软下来,特别乖巧地讨好道,“从今往后我都乖乖听你的话,不惹你生气,不乱搞男女关系,不做对不起你的事,而且再也不喝酒爬床了。”
      “额…”床还是可以爬的,但仅限他的。张镜白一想起昨晚那档子事,又不自觉脸红心跳起来,可现在虽然美人在怀,他却亲不下嘴。毕竟还挂名别人的女朋友。唉!他长吁一口气,淡淡说道,“石齐,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石齐听完,心里又是一阵暖呼呼的难过,伸手穿过他腋下紧紧抱住,头深深埋入他脖颈间,噙着泪问,“张镜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
      张镜白知她又哭了,也用力抱紧回应她,心里跟着难受。他不好。一点都不好。不然就不会叫心爱的女人哭到心碎了。他亲吻她头顶凌乱的长发,轻声道,“石齐,我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此话一出。石齐哭得更凶了,她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而且既然那么喜欢她,早干嘛去了!
      张镜白不再劝她,只是一直默默地抱着她,陪着她,轻轻拍打她后背,尽最大的努力去安抚这个爱惹事的小丫头,给她安全。
      陪伴确实是最长情的告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