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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为何欺瞒 除夕当日, ...

  •   除夕当日,阳光出奇的好,明媚地照亮石齐的床铺。她一头乱发,醒来后一直保持着抱膝而作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脚尖,紧紧抓着手机,脸上因泪痕而有些痒,心里却有种钝痛的解脱之感。
      她昨夜在盛浪挂断后不久,回拨了他的电话,抱着惭愧的心情想说些未尽之话。哪料是彭玉翠接起隔断柜上的电话,兴冲冲地告诉她,今年大团圆了,因为阿念和阿莘都回家过年!这不这会儿俩人正在屋子里念书听,她让石齐稍等半分钟,这就进去叫阿念出来。
      “……阿莘?”石齐听见阿莘的名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她本意是想主动约盛浪年后见个面,却不曾想撞破了这层关系。
      “是啊,前几日回来的,阿莘半夜磕到了头流了不少血,好在没什么事儿,不过就怕留疤,这不这几日我和阿念轮流小心照顾着,我倒没什么,就是苦了阿念工作家里两头忙,脚都不沾地。哎呀,阿念果然没跟你说,他这孩子就喜欢什么都自己闷着担着,心里有事也不说……”彭玉翠沉浸在自己心情里,并没察觉出石齐语调里的颤抖。
      “……”呵!是吗?石齐浑身发冷,冷到打颤,逐渐开始愤怒。怪不得这几日盛浪几乎没了消息,连见面都不愿意,原来如此,男人是否都会心里有了别人就不留情地忘了她,冷落她,将她随手丢在角落,等想起来时再拨个电话下述衷肠——我想你了?在陪伴别的女人的间隙说出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如同打发乞丐一般施舍一些温柔?
      她不甘心地确认道,“阿…阿念一直在照顾阿莘?”
      “是。之前冷冷清清的,可一出事就看出来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比谁都上心,这不刚喂了点汤正念书听呢,他俩小时候就喜欢这样,感情可好了。”彭玉翠欣慰地笑了,悄悄往门里望了又望,近年来积攒的郁气似乎都消散了,她太开心禁不住有些话痨,“阿莘回来住了,阿念也回来住了,看着他两兄妹又像从前一样亲近,我这心里就熨帖得很,这个家啊许多年没凑齐过了,今年可算团圆了。”
      彭玉翠早已将石齐看做未过门的儿媳,是实实在在的家里人、自己人,话都捡掏心窝子的说,可字字句句落在石齐耳里,就是在戳她心窝子。
      …像从前一样亲近?!石齐用力按压眼眶不让自己落泪,强忍住喉咙翻滚而上的哽咽,不愿被彭玉翠听出异样,毕竟大过年的,她不想给任何人添堵,硬憋住哭腔,挤出笑意说道,“不用了,我找他没什么事情……就是说句晚安,这就挂了。”
      “这样呀,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开开心心过个年,等过两天来阿姨这儿吃顿饭,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好不好?”彭玉翠只要一想起一家四口团团圆圆,就别提多高兴了,要是明年开始再能算上石齐,就更圆满了。
      “好。我还有点事儿就不聊了。”石齐感到浑身都在抖,抖到四肢冰凉,抖到电话快拿不住了,抖到话也快说不清了。
      “那你快去忙吧。”彭玉翠体贴道。
      “…阿姨再见。”石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再多一刻也假装不下去。
      她感到无与伦比的恶心,恶心极了,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可笑,可笑极了。阿念正读书给阿莘听,这在彭玉翠眼中是兄妹情深的画面,但在石齐脑海中则是恶心至极的想象。
      盛浪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傻子来戏耍吗?一个能替他挡住世俗唾沫的盾牌?一个能帮他装腌臜心事的垃圾袋?用完就系个结随手丢掉?
      爱就是爱,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为何不肯跟她实话实说?是笃定她石齐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会因阿莘回家过个团圆年而闹得不可开交?她在他心中就这般不堪吗?还是以为她会忍不住说出些什么难听话挤兑他?或刺痛阿莘?她倒希望自己能有这本事,能有这般狠毒的心肠,不再替他保守那些肮脏的秘密,痛痛快快宣泄个够。
      可说到底,只怕是他身不正,压根说不出口吧。
      不然若心里坦荡,又何必遮遮掩掩,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石齐有那么一瞬间想抽自己两巴掌,她竟还幼稚的以为是彼此选择了对方,到头来才明白,她只不过是一个傻乎乎的备选项,从头至尾的局外人。她在不断地打颤,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好似悉心呵护的自尊被高高吊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千刀万剐百般羞辱。
      渐渐地,她的恼怒多于不甘!
      感情里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在阿念的地盘输给阿莘倒没什么可埋怨的,毕竟盛浪亲口承认爱自己也不过个把月前的事儿,但她不能容忍自己被蒙在鼓里任意欺骗!她的尊严被践踏得分毫不剩。这段日子,她因为自己心里私藏了张镜白而无比自责,结果多可笑,又何必自责呢?大家半斤八两,谁也没忠于谁。
      石齐手里攥着手机,指甲扣进肉里,不觉得疼,就好像也不觉得自己在哭一样,身体的感觉迟钝了,消失了,被巨大的愤怒麻痹了。
      不知过了多久,石齐终于冷静下来,向后仰倒,闭上眼睛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她感到很累。
      父母之爱或许沉重,但男女之爱应是轻盈的。
      和盛浪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开心的时候全世界都金光煜煜,五彩缤纷,美丽极了。不开心的时候全世界都开着远光灯,刺眼夺目,身心俱疲,也看不清前路。
      她想到了退缩。
      盛浪硬闯进她的生活,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其间不管有多少真话,多少谎言,她决定既往不咎了,往后也别再纠缠。她心累到没有力气去质问,去讨个说法。
      算了吧,她本就是得过且过的人,何必非跟他较真呢。细细想来,他只不过在她生命中出现了短短一年而已,与张镜白盘亘许久不同,盛浪的根基应该是不深的,石齐有信心将他连根拔除,而时间会帮她遗忘的。
      昏昏沉沉,浑浑噩噩。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眼睛微微有些痛,眼前模模糊糊的,可能昨夜梦里又哭了吧。黯然拉开窗帘便看见了窗外的明媚阳光,一捧泼撒入屋内,照亮了飞尘起舞的卧室。她心意已决,缓缓坐起身子,胸口闷闷地疼,只要一想起就会红了眼眶,便强迫自己不去想。
      既然她与盛浪两个人都对彼此的真实想法有所隐瞒?那便两讫了吧。她不必为自己一直偷偷喜欢张镜白而愧疚,也不必为盛浪一直放不下阿莘而介怀。
      齐美君不打任何招呼就推开了石齐的卧室房门,见她呆愣愣地坐在床上,问道,“干嘛呢?跟没魂儿似的。”
      石齐回过神,急忙掩下眼底的失落神色,换上一贯的懒散模样回道,“没睡好。”
      “哎呀,那你在家待着吧,我跟你爸去接你干爸干妈。”齐美君并没察觉石齐的异样,便当真以为她休息不够。
      “你们都去?”石齐问。
      “嗯。”齐美君见她醒了就敞开门,往客厅边走边说,“你干妈他们带了好些东西回来,而且回来的路上还想再买点最新鲜的海鲜,晚上年夜饭,你干妈说了怎么也要做一大桌子菜,都是你爱吃的。”齐美君梳着头,为出门做准备,“而且我还听说你干爸特意从那儿托人买了三十年的竹叶青,就是为了带回来给你尝尝,足足十斤,今晚我特批你可以放开了喝,不过咱俩加在一起也是喝不完的。”齐美君拿起弹力发圈叼在嘴里,手指一穿一扯就套在手掌中间,撑开后一圈一圈扎紧头发,对着镜子揪下额前几缕碎发,拨弄得自然一些,这才回头叮嘱道,“我跟你说,这竹叶青三十年陈酿,好喝归好喝,但特别上头,后劲儿也厉害,喝醉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石齐听着听着突然笑了,像一朵从床褥中兀自生长而出并在阳光下盛开的娇艳花朵,看得齐美君也愣了神,纳闷道,“傻笑什么呢?你从早上起就有点不对劲儿。”
      “没什么。”石齐垂下眼,想了半晌儿才再开口,“干爸干妈对我真好。”
      “废话,你个没良心的才知道呀。”齐美君嗔怪说,这要是让张疯子和秀雅听见,还不得伤透了心。
      “我一直知道,就是突然…”石齐顿了顿,想了挺长一段时间,脸上漾出笑意,说道,“…特别开心。”
      “傻样儿,你要是觉得两家人一起过年开心,那以后可以多凑凑。你干爸那头没什么亲人了,他们保管乐意的。”齐美君今儿个也特别开心,看看表觉得时间确实不够带上石齐出门了,就说,“你在家洗个澡收拾一下自己,新年要有新气象,顺便帮我把今早的碗刷一下吧,我来不及了。”
      “我爸呢?怎么不叫他刷?”石齐并不是不想刷,只是好奇今天怎么轮到她干活了呢。
      “你爸去赶早市了,那里的菜新鲜。”
      “哦。”石齐了然。
      “对了,这是你干妈家钥匙,咱今晚儿是去她家的,所以你要是都弄完了就提前过去吧,看看需不需要收拾收拾。”齐美君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好。”石齐爽快地答应,一扫清晨的颓丧,小跑着进了厨房,打算先洗碗,不然洗干净了澡再来洗碗,不就又脏了么。
      齐美君被她的积极态度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懒了二十几年的闺女居然转性了,笑着问道,“两家人一起过年,就这么开心吗?”
      “嗯?”石齐起初没大听真切,但听得差不离,没有回头但用力地点头说道,“嗯!你们对我好,我也要对你们好。”她刚才一下就想通了,连自己也有点意外,明明周围都是真心疼她爱她的人,为何还要为另一个陪在其他女人身边的男人伤心难过呢。至少今天不行。
      齐美君不自觉往窗外望了望,太阳是打西边升的?她看了看水槽边石齐的背影,欣慰地想,难得啊,年近三十了,终于有点大人的模样了。没过多久,便收到石卓文的电话,她连忙提着包下楼了,回头不忘吩咐石齐再顺便擦擦镜子吧。
      石齐今天委实好脾气,把家里她能看到的活儿都干完了,时间尚早便拿上抹布,想去干妈家继续干活,都干完了再洗澡才符合逻辑。插入钥匙拧了半圈门就开了,她正疑惑一向谨慎的张镜白怎么会不上保险就离开呢,便抬眼对上了张镜白惊奇的目光,他正拿抹布擦地,而石齐手里也拿着抹布。
      “石齐?我以为你出门了呢。”张镜白先开口。
      “我以为你才出门了呢。”石齐扑哧笑了,原来两个人都留守后方。
      张镜白站在客厅正中央,家里拉开窗帘也开着窗,阳光和风都肆无忌惮地闯进来,他直起身子用手背蹭蹭发痒的嘴角,像是故意迎着风迎着光,一边亮堂堂地发着光,一边暗地里收敛着飘扬。
      石齐觉得,能在这样的日子看见他,真好。
      她忽然福至心灵,一拍手,眼睛嘀哩咕噜转两圈歪着头提议道,“咱俩快点干活,然后去买个礼物吧,顺便买些零食,今晚边看晚会边吃”。如果两对爸妈回来能收到新年礼物,一定会超级开心。而有酒也要有下酒的零食呀,凤爪和鸭脖万万不能缺席。
      “好呀。”张镜白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家里本就不脏,二人一会儿就做完了,简单换身衣服便驱车去了最近的商场。石齐灵巧地爬上车,扣好安全带。这辆破车,可真是说不出的熟悉啊!为了节约时间,兵分两路,石齐在商场正门先下车,张镜白停好车后再上来。
      一进门,石齐直奔柜台,干脆利落地选了一款礼物。
      “您运气真好,这款中国红限量版是全市最后两套,而且我们再过一会儿就不营业了。”柜姐画着精致的妆容,站好今年最后一班岗。
      “幸好。”石齐轻舒一口气,庆幸自己运气不错。早前就知道干妈喜欢这套化妆品,幸好用心记下了,这不派上了用场,作为新年礼物最合适不过了。至于亲妈,随便啦,反正齐美君沾光就好了。石齐嘱咐柜员包装再仔细点,隆重些。
      张镜白打来电话。石齐单手掏出手机,腾出一根无名指划过屏幕接起电话,“喂。”
      “在哪儿?”
      “在……”石齐也不知道自己在商场的具体坐标,四下打量方位,商场这么大,柜台这么多,直接报出专柜名字对宇宙直男张镜白来说可能是听都没听过的天书,正巧低头瞧见绿色的标志,说,“哦!我在紧急出口的大箭头上。”
      “箭头?!”张镜白低头,他脚下也踩着一个紧急出口的大箭头,不远处还有一个。张镜白哭笑不得,这丫头真是蠢萌蠢萌的。
      “能找到吗?”
      能才怪。张镜白浅笑,“你在哪个柜台?”
      “我在……”
      “看到你了。”张镜白说完就挂断电话,大步走来,停在石齐身后,惊讶问道,“都买好了?”
      “嗯。就差付钱了。”石齐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想递给柜员。
      “我付吧。”张镜白拦住石齐,从怀里掏出钱包,石齐刚工作一年没什么积蓄,没道理让她破费。
      “你干嘛?”石齐不满地打掉张镜白的手,执意要由她付款。以前是她不懂事,今天难得良心发现,无论如何都要诚心诚意地表示感谢,襟襟鼻子,说道,“两个妈妈的礼物是我选的,也是我买的,不许跟我争抢功劳,投机倒把,坐享其成。哼!”
      张镜白收回钱包,他听懂了石齐的意思,两个爸爸的归他。
      石齐付完款,扶着柜台探着头,再次叮嘱柜员千万要认真包装。
      “你头发更长了。”张镜白从石齐手里接过包装浮夸的大礼盒,说话时看着地面,声音轻轻柔柔的,眼神和语调都放得很低。
      石齐有些费解,怎么突然说起头发了,探寻道,“怎么了?不好看?”
      “不。”张镜白忙摇头,恰恰相反,他眼中好看极了。
      石齐不明所以也不作深思,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拉着张镜白又挑选了两条围巾,以及顺路买了三支口红,才下到地下超市,里面人不算多不算少,都在为年夜饭做最后的准备。
      石齐和张镜白一左一右推着手推车,打算大采购。他们肩并肩,在货架间缓慢晃悠着,走走停停,挑挑拣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想吃什么,需要什么,哪个口味没试过……有几次恍惚间,张镜白误会了眼前的光景,以为已经和石齐结婚生子,正在手牵着手采买年货,回家过年呢。
      石齐买东西比较磨蹭,要不要?要哪个?要几个?都要选很久,好在张镜白由着她挑,并不催促。一趟超市下来,大概花费了两个小时,她才心满意足地去排队。
      结账后,二人去取车。石齐指挥着张镜白把大大小小几个袋子都放好,发现已经很迟了,便恶人先告状起来,“你怎么都不看时间?他们都已经到家了!我没时间洗澡了!”
      那就不洗,又从没人嫌她脏。张镜白无奈却不敢反驳,只是笑着启动车子,眼睛看向前方,清清嗓子故作随意道,“你长头发的样子很漂亮。”
      诶?!石齐扭头盯着张镜白,怀疑是不是幻听了,张镜白性子内敛克制,如此直白的夸奖是个罕见事儿。她努力按耐住内心的小雀跃,也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我怎么样子都很漂亮。”
      “嗯。没错。”张镜白欣然同意。
      “额。”石齐反倒有些羞窘,还以为大言不惭后会被嘲讽两句,结果又被夸了,她脸红扑扑的,心思慌乱地调笑道,“……你不会是个向美色低头的男人吧?”
      “是吧。”张镜白模棱两可道。
      “咦~竟如此肤浅。”石齐鄙夷道。
      张镜白又笑了,真真捉摸不透石齐性格里的小古怪,损她绝对不行的,那夸她也免不了要被揶揄两句,横竖是软硬不吃的家伙。
      路上空旷,店铺大多歇业了,只留下红红的福字和招财的对联,大家都急着回家团圆去。各有各的思念,各有各的去处。
      等石齐和张镜白推开家门时,四个人早就回来了,并且已经分工明确地各自忙活儿了。齐美君在厨房给余秀雅打下手,石卓文给齐美君打下手,张峰在客体摆果盒,擦盘子,干些琐碎的杂事。
      “瞧我大宝贝回来了,想不想干妈呀?”余秀雅一见是石齐进屋,急匆匆从厨房出来,没等石齐答话就照她左右脸蛋各亲一口,亲昵了几句才转向张镜白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了抱自己儿子,貌似又瘦了,把她心疼坏了,责备道,“我走的这几天,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这次过年可得多休息两天,胖个几斤才行。”
      “嗯。”张镜白摸摸平坦的肚子,觉得跟以前没太有变化,但亲妈说瘦了就瘦了吧。
      张峰听见动静也走出客厅,跟儿子对望一眼,抿着嘴唇走过去重重拍拍他肩膀,再回手轻轻拍拍石齐的小脑袋瓜儿,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回客厅继续干活去了。
      石齐笑了,心想张镜白那情感表达上过于收敛的性子,大概是随了干爸的。
      一个下午说说笑笑就过去了,石齐穿梭在屋子里,一会儿在厨房里被余秀雅塞块肉再被齐美君撵出来,一会儿从零食袋子里翻点东西出来吃再被齐美君抢走,嫌她有的没的吃太多,晚上就没肚子装年夜饭了,最后竟跟张镜白一左一右围坐在张峰两侧,听干爸跟亲爸聊这次出差的趣事,多和学术有关,出奇的是她居然听得津津有味儿。
      石齐上午从家里出来前,给盛浪发了条试探的短消息,大意是祝他春节快乐,也请他给家中长辈捎个好,特意使用了“阖家团圆”四个字,希望提示他坦白从宽,接着就将手机放在张镜白家的窗台上,刻意不去在意。
      她在想,如果他交待一切,自己会不会原谅。
      心里没答案。说明可能会。
      好没出息啊!她忿忿地骂自己软弱。
      将近八点时,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已经摆好了,帮厨齐美君比主厨余秀雅还有成就感,一个劲儿拍照说要发给亲戚朋友炫耀下。
      石齐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密密麻麻提示着未读短消息,大多是群发的祝福短信,她一条一条向下翻,失望地发现里头只有一条是盛浪下午发送的。
      「谢谢也祝你和家人春节快乐」
      一如既往没标点,延迟了几个小时,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回复,甚至没有打来一个电话。石齐心里疯狂泛起一阵委屈,蓦地红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
      她抖着肩冷笑两下,整整一天不闻不问,这叫什么?见了旧爱忘了新欢?真当她是个忍气吞声的好脾气?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努力压了压情绪,劝自己别闹脾气,这一屋子都是视她若珍宝的人,所以没必要跟个「外人」置气。将手机放到置物柜的最上头,眼不见心不烦,就暂时忘了这些不愉快吧。这世上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她去珍惜。
      张峰正找石齐呢,看她从卧室出来就笑着招呼她过来坐,说着就抱出他拖了三道关系,跑了七八个村子才买来的竹叶青,拍拍白色的简装塑料桶,不无邀功地说,“干闺女,这可是你干爸特意为你买回来,今晚别的想法没有,就想你把你妈灌醉了,了却我这三十年来没见美君醉过的心愿。”
      三十年的陈酿了却三十年的心愿。石齐也跟着拍拍白色的塑料桶,里头装满淡黄色的酒,清透干净。
      “小张啊,你这是忽悠我闺女灌醉我媳妇呢。”石卓文老大不乐意,从张峰怀里抢来塑料酒桶,放在桌子上不许别人碰。
      张峰闻言哈哈笑了起来,谁说不是呢。他买了好酒,可不就是为了看好戏么。
      石卓文也哈哈大笑起来,手上加劲拧开盖子,瞬间酒香四溢,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阵阵干香。
      “好厉害的味道。”石卓文离桶口最近,熏得他眯缝着眼睛,感觉要被这股酒劲儿冲倒了,“确实是好东西呀。”
      石齐使劲嗅了嗅,眼睛变得亮闪闪,迫不及待举起酒杯,“快,给我倒点,我先尝尝。”
      “不行,大人还没上桌呢,你给我忍着。”石卓文又故意摆出臭脸训她两句,接着转过头换上笑脸,跟张镜白说道,“镜白,来你举着杯子,咱爷俩合作把酒倒上。”
      张镜白自然愿意帮忙。
      这样的大塑料桶操作起来极为不便,一个人容易倒洒,他俩便一个抱着酒桶倒,一个举着分酒器接,配合默契。分酒器快倒满时,石卓文侧头跟张峰打趣道,“闻着味儿我就有点晕晕乎乎的。”
      张峰好得意地嘿嘿笑两声,便指使张镜白先从分酒器斟一杯端给石齐解解馋,“镜白,别听你干爸瞎讲究,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规矩,快给石齐一点尝尝。”身为干爹,他很在乎干闺女的用户体验。
      石卓文一听急了,连带着手也不稳,洒了些在张镜白手上,拧上酒桶盖子阻拦道,“我说你们就不能惯着她没大没小的。不许喝。一会儿等人齐一起喝第一杯。”
      “哎呀老石,真没这些讲究。”张峰还是想让石齐先喝两口,瞧她眼睛巴巴都瞅直了。
      “不行。”石卓文大手一挥,不容商量。
      “那行吧。”张峰想来厨房里头也快忙好了,等不了多久,就不再多说。抬手招呼石卓文一起去阳台把麻将桌搬出来提前摆好,晚上边搓麻边看晚会,岂不美滋滋。
      石卓文一听赶紧癫癫随着去了。
      张镜白将六个尺寸不一的杯子依次摆在对应的位置上,期待今晚石齐母女的终极对决,刚想擦手,手腕却被石齐抓住,未及反应就被她扳到嘴边,伸出舌头呲溜舔了手背一下。
      石齐吧唧吧唧嘴没尝出滋味,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果然不行。真是急死我了。”撅噘嘴,抻着脖子冲厨房大喊,“妈,干妈你们还要多久啊?我进去帮忙咯。”说完就跑进厨房,抱着余秀雅的后腰,对着齐美君做鬼脸。她所谓的帮忙大概就是不添乱这么个意思吧。
      张镜白愣在原地,红了脸庞,通红通红的,心通通通地跳,他觉得这空气醉人,而石齐才是比三十年陈酿更香气袭人更猛烈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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