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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左右摇摆 张镜白在凌 ...

  •   张镜白在凌晨时分惊醒,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他梦见顾慕生额头上有一条巨大的血淋淋的伤口,她使劲儿捂着,可鲜红色的血液依旧从指缝间隙溢出来,染透了整条连衣裙。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天昏地暗,无边无际……
      梦中,他只能远远站在,局促而忐忑,任由鲜血流了一地。
      醒来后,张镜白似乎感同身受地感到额头上有个伤口在隐隐作痛。自那日离开,他便与顾慕生断绝了往来,再也没收到过体贴备至的短消息和温声细语的电话。
      他心里不太舒坦,揉揉太阳穴,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把脸,便再也睡不着了。
      明晚就是除夕了,余秀雅和张峰明早回来。
      张镜白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不觉天就亮了,起身换上正装,今天是他春节前最后一天工作,一整天的总结大会。上头特批了十几天的假期,接下来或许能好好休息休息,陪陪家人。
      他推开家门,望见石齐家冷冰冰的防盗门,皱了皱眉头,下楼了。
      清晨道路通畅,临近年底,喜庆之色渐浓,有些店门已然贴上大红色揭示,感谢过去一年的照顾,初六开业,新的一年也请继续关照。
      一个小时后,石齐推开家门,望见张镜白家冷冰冰的防盗门,皱了皱眉头,下楼了。
      她早几天就开始放假了。今天是她春节前最后一次去学校帮忙,她琢磨了一早上要带哪本闲书去学生处打发时间,不能太厚太显眼。心不在焉地坐上公交车,盯着手机发呆,觉得这两天手机安静的出奇,都没人主动给她打电话发短消息了。
      居然连盛浪都有点寻不见踪迹了呢。
      不过他倒是每条短消息都回,从不延误。
      前几日还往家里送来许许多多年货,说是自己家里吃不完,过期了就可惜了。
      但只送到了楼下,没时间上楼就走了。
      委实忙得厉害。
      正想着,大忙人的电话就来了。
      “喂?”石齐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盛浪声音里有些疲惫。
      “我在公车上,打算去学校。”石齐想他估计是要约个时间见面,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过一遍今日行程了。
      “哦。我这几日有些忙,你照顾好自己。”盛浪却没有任何见面的意思。
      “哦。”石齐纳闷,特意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个?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真切。
      “我有空再联系你。挂了。”盛浪似乎不愿被石齐听见,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似乎忙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语气里满满都是疲惫。
      石齐在一阵盲音中发了会儿呆,心里有点异样,但又不想去深究,他忙她是知道的,但好像这次忙得特别不光明磊落。
      虽然感到被冷落,但人要长大,总不能永远任性。
      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的话,刚发过去就接到了齐美君的电话。
      “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炖了排骨。”
      “好呀。我四五点就能回去。”
      “那顺路给我买点香菜和辣椒。”
      石齐觉得不大顺路,答应得不太爽快,“…行的吧。”
      “哟。我听着你怎么还挺不乐意?”齐美君揶揄道。
      “确实。”石齐说完就咯咯笑了。
      “臭丫头,早点回来。”
      “好。妈妈再见。”
      刚挂了电话,崔灿的电话号就亮了起来。
      石齐赶紧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崔灿无比激动亢奋的声音,“石齐,我跟你说,新番出了,我发你邮箱,赶紧看赶紧看,然后咱俩讨论下。”
      “恩,等我今晚回家看。”
      “咦,出门浪去了?”
      “才不是呢,去学生处帮个忙。”石齐严肃地为自己正名!
      “哦。好吧,我正好也要出门买年货,晚点再联系。”
      电话那头传来催促的声音,崔灿扯着嗓子说快了快了,又跟石齐聊了好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真是凑巧。石齐不敢相信自己刚抱怨这段日子没人主动理她,就接二连三地接到电话,跟商量好了似的。莫不是她这嘴有点石成金的功效,但为什么偏偏没有张镜白呢。
      他是真的忘了她的存在吗?石齐哀怨地抠着包扣,歪头看向车外,望见大片大片喜庆的红灯笼和数不清的福字,醒目又刺眼,她突然来了脾气,觉得年越过越没意思,不如不过的好。
      盛浪冷冷淡淡,张镜白不理不睬……!哼!她突然有点窝火,气自己的世界里怎么就这两个男人!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被这两个男人牵着鼻子走!喜怒哀乐全不由己!
      太没出息了!
      晚上回到家,石齐就迫不及待打开邮箱下载新番,挑几样零食窝进被子里津津有味地看起来,沉浸在漫画里的曲折故事里,会让她暂时忘却现实生活中的诸多不如意。
      冬夜寂静,忽然传来“叮咚”的门铃声。
      石齐吓了一跳,电脑显示已经十点多了,她纳闷谁会深夜造访,按说齐美君和石卓文睡得早,这个点儿估计已经躺下了,那开门的重任只能交给她了。
      石齐不情愿地翻身下床,磨磨唧唧穿上拖鞋晃悠到卧室门口,手指刚搭上卧室门把手,就听见客厅传来齐美君惊喜不惊讶的声音。
      “镜白,你回来啦,又加班到这么晚,吃饭了没?”齐美君的喜爱之情每次都溢于言表,真恨不得张镜白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当然啦,最终爬出来的是石齐,她也很知足了。
      “年前很多整理工作,这么晚了不好意思。对了,我爸妈明早回来,你们一定知道吧。”张镜白的声音依旧温柔和缓,掺杂着大量疲惫。
      由于许久未听见,他的声音沿着高速通路直抵石齐心脏,因熟悉而亲切,亦因陌生而想念。
      “哎哟,当然知道啦,我们都商量好一起过年了。今年我们不回老家,你们也没地方回,所以正好两家凑一家,热闹。”齐美君赶紧将张镜白迎进屋,接过他的外套挂起来,下午的时候就叫他过来吃晚饭,没想到这么晚他才得闲。
      “是吗,那敢情好。”张镜白不自在地应着。他想见到她,又不敢见到她。但其实,心底深处,他特别特别想见到她,一刻都不愿意等。
      “可不是。对了你饿了吧,我给你弄点吃的。”齐美君往厨房里走,今儿个的排骨汤好喝,她觉得可以端出来给干儿子显摆一下。
      “不用,我自己随便弄点就行。”张镜白但耽误齐美君休息,
      “跟你干妈客气啥,工作那么累,哪能随便弄点。”齐美君责怪地拉张镜白坐到餐桌旁,转身进了厨房,边点火边唠叨几句闲话,“也就是你回来的巧,再晚一会儿等我睡着了,你就真得自己随便弄点了。”
      张镜白笑笑没说话,这段时间他身心俱疲,不过可算熬过来了,倦乏地解下围巾,四下看了看,问道,“他们都不在家?”
      “在,你干爸今晚喝多了,所以老早就躺下睡了。”齐美君说起这个,眼神里浮现出老大不满,他胆子是肥了,都敢醉酒回家了,等明早再收拾他。
      “那…石齐呢?”张镜白感觉自己有一个世纪没见过石齐了,最近脑子里全是她——他的罂粟花,止痛,镇静,安眠,上瘾,以及自我毁灭。
      “石齐也在,可能戴着耳机看电影呢,一回来就跑屋里去了,一个人对着电脑嘿嘿傻笑跟个傻子似的。”齐美君说着往石齐卧室一指,示意张镜白自己进去。
      石齐隔着卧室的门听见对话,吓得逃回床上,不分左右地戴上耳机,装作在看电影。
      “哦。没关系,可能是睡了。”张镜白不敢贸然闯进女孩子卧室,况且见了面也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可能那么早睡。”齐美君太清楚自己生的小混球是夜猫子属性,早不起晚不睡,跟她正反着。
      张镜白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接过齐美君端来的晚饭,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吃。”齐美君心疼地看着张镜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越看越喜欢,心下不禁感慨,多好个孩子,能被他叫声妈,肯定是秀雅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而自己八成是上辈子没干啥好事,这辈子遭报应了,不然怎么能生出石齐这么个小祸害。
      十点多了,齐美君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平日里这个点她已经躺下了。
      张镜白连忙劝道,“干妈你快去睡吧,不用陪我。我慢慢吃,吃好就回去了。”
      “嗯我去睡了,你不用收拾,放水槽里就行。”齐美君又打个哈欠,搓搓脸准备回卧室,又不忘补了句,“对了你饭后记得吃药,在客厅茶几上,你妈特意嘱咐过千万别忘了,说你最近太疲劳要增强免疫力,要我说真是操碎了她的中国心啊,打了三遍电话,你可别忘了…”
      “好。”张镜白笑着应下。
      他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将碗筷刷干净放进沥水篮,才走进客厅找药,却无意间瞥见石齐遗落在茶几上的口红,他记得这支水果味儿的橙红色的口红,味道特别香甜。
      他拔掉盖子,旋出口红,放在鼻下闻了闻,甜甜腻腻的味道,像极了石齐。回想那日在电影院里,石齐回头问,“张镜白,我的口红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尝?”
      张镜白在心里回答,我要。
      而此时的石齐正背对着房门,一动也不动听屋里的动静,可等了好半天压根没人进来。才明白,原来张镜白只是随口问问,根本不打算进来。她终于气不过地扯下耳机丢到一旁,侧身歪倒在床上,不无哀怨地扭头盯着门看了半天,又发泄似的拽起被子盖在头上,越想越委屈。本还打算他若是近来主动跟她认个错,说不该这么多天杳无音讯,她便勉为其难的原谅他,毕竟她也不是太小气的人。
      结果倒好,人家压根没这么个想法。
      可就算张镜白真进来了,为他这段日子的查无此人给出了合理解释,又如何?不也就像从前那样么,重新虚情假意地与他兄妹相待罢了。
      石齐心里难过,而且无比矛盾,各种各样的想法煎熬着她,撕裂着她,捆绑着她,令她寸步难行。她既希望张镜白对她有情,这起码说明这些年她在他生命中了留下了痕迹,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同时又希望张镜白对她无情,这起码能让内心错综复杂的感情明朗一些,不必再劳心劳力地抽丝剥茧寻求答案,因为除去了张镜白将会只剩下一条通向未来的路——盛浪。
      突然,门把手逆时针动了下被缓缓推开,石齐一阵惊慌,迅速闭上眼睛装睡。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明明那么期待与他见面,可事到临头居然是她怂了。她来不及搞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避。
      石齐闭上眼睛,攥紧被子,尽量让身体悄悄地放松下来,装出睡得很熟的样子。
      张镜白回身轻手轻脚地合上门,走到石齐床前,小心翼翼地蹲下。他终还是没忍住,私闯了女孩子的卧房。
      “石齐…”他试探地叫她名字。
      “石齐……”又稍微大点声。
      果然睡着了。张镜白笑了,傻丫头,怪不得不出来见他。
      他动作轻柔地帮她拉正被子,用手背拭去石齐额头的汗珠,并不急于离开。他太想见见她了,哪怕是这样光明正大的偷窥也好,只一会儿就好,只看看就行。贪婪地看了又看,没由来的心安。
      石齐的睫毛不算长不算翘,只能说是普普通通,忽然在白嫩的脸蛋上轻微地抖了抖,张镜白还以为她下一刻要睁开眼。结果只是抖了抖。
      他伸出手,用指尖抵住她眉心,非常轻非常缓慢地画着圈,心想她明明睡觉老实却自小就睡不踏实,好像总有做不完的梦。便笑着问,“做梦了吗?梦里有我吗?”
      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石齐。”张镜白又叫了声她的名字,但并不是为了叫醒她,而是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诉说着,“明天我爸妈就回来了,我们两家一起过年,你开心吗?”
      他隔了会儿自问自答道,“反正我特别开心。”
      因为这样就能和你一整天都在一起了。
      他的手指绕着石齐的发梢打了几个卷,再忽地松开,看着它们从指尖弹开,又再眷恋地看了会儿石齐,道了句晚安后悄悄退出房间,离去前帮她关上了灯。
      待听见防盗门咔哒合上的声音后,石齐才慌恐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刚刚张镜白碰触她时,与盛浪的温热手指游走在身体上的烧灼感不同,他的肢体是微凉的,会带来凉爽的触感,让闷热不安的石齐感到很舒服。当他伏在耳边时,她几乎无法克制自己想转过头去亲吻他的欲望。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傻了。就好像看见了这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龌龊不堪的自己。陌生也熟悉。她跟想追上去告诉张镜白,能一起过年,她也开心。
      石齐很清楚,张镜白于她而言是积年累月的相伴,是无法割舍的一部分,是与众不同的喜欢,是不可与人说的执念。要她放,她放不下。要她拿,又伸不出手,因为她业已被盛浪稀里糊涂推到了不能随随便便回头的地步,又因为张镜白也只不过像疼爱妹妹般喜欢她。
      突然电话响了,石齐吓一哆嗦,拿起看是盛浪。
      她捂着眼睛并不想接,不得不承认在张镜白俯身床前与她说话的片刻,她对自己能否继续现在的生活产生了空前绝后的质疑。
      电话断了,又执着地响起,当第三次呼入时,她才平复一下情绪按下接通键。
      “怎么不接电话?”盛浪的声音低沉喑哑如常,压抑着不悦与担心。
      听见盛浪声音的一刻,石齐突然泪崩,咬着嘴唇不叫自己哭出声。
      怎么办呢?她对他,也不是说放就放的。
      “你到底怎么了?”盛浪察觉到石齐的不对劲儿,语气急切起来。他现在疲于应对工作和应付家里,两头忙得焦头烂额,年纪轻轻就有种心力交瘁之感,如果石齐这里再出意外,可就真的要命了。
      “我,我在看日剧……太惨了。”石齐抽涕着扯了个谎。
      盛浪不太能理解,但终于松了口气,无奈说道,“都是假的,何必呢。”
      “嗯……”石齐稍微哭得大声了些,到底要怎么办?她是盛浪的女朋友,可发觉心里有张镜白,赶也赶不走,留又不敢留。
      电话那头的盛浪柔声安抚道,“别看了,快去睡吧。明天就过年了。”
      “哦。”石齐压低了声音,依旧止不住地啜涕。
      盛浪太疲惫了,甚至累得连呼吸都想省去,他没多少力气去聊很久的电话,但还是好奇问道,“到底看了什么,这么难过?”
      “没什么,俗套的爱…爱情故事……”石齐哽咽着。
      她很怕盛浪问起名字,好在他似乎心有灵犀般并没有。
      “别哭了,再哭我就过去了。”盛浪语调温柔,开着不深不浅的玩笑。他坐在床前,修长的手指顺着被单的缝纫线来回划着,隐隐感到不安。卧室里没开灯,厚墩墩的窗帘挡住月色,唯一的光源便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细细的光。
      “嗯。”石齐强忍眼泪,才想起这么晚打电话可能有要紧事,问道,“你怎么给我打电话,有事吗?”又紧接着跟了一句,“…没事也能打。”
      “嗯没什么事。”盛浪的声音很平静,几乎能像湖面般倒映着清冷的月光。
      他要如何跟她坦白眼下的处境?
      阿莘磕到了额头可能会留疤,所以从医院搬回家里静养。
      这几日他学校家里医院来回跑,从未有过的心累。
      盛浪想和石齐诉诉苦,可他张不了口。
      他知道石齐嘴巴不承认但心里其实特别在意,所以他异常害怕打破眼下日益融洽的关系,或许熬过去这几天就好了。
      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哦…”石齐感到哪里不对劲儿,又说不清楚,就好像盛浪突然间跟她拉开了点距离,为了隐瞒些什么。
      “我想你了,也记得想我。”
      盛浪的声音低沉喑哑,可说出的字却像将小石子猛地丢入湖面,激起片片涟漪,在月夜里波光粼粼,暗影浮荡。
      “嗯好。你听起来很累,早些休息。”石齐难得体贴。
      “嗯。晚安。”盛浪说得又轻且快,说完便挂了电话,只留下一阵盲音。
      石齐对着电话愣了一会儿,刚压抑下的心情又反复涌出,哭得更凶了。她觉得自己如此三心二意根本不配拥有爱情,尤其是盛浪,至少在这段感情里不够对等与坦诚,他将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告知于她,不管初衷是什么,终归是做到了掏心掏肺毫无隐瞒。
      而她呢,内心控制不住地萌生出对另一个男人的悸动,越演越烈……
      抹抹眼泪,石齐无比自责。
      就算盛浪心里曾经有一个难以消散的女人,也不意味着自己心里现在能够合理停留着一个难忘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罪恶滔天!不可饶恕!
      另一头。
      盛浪挂断电话,独自躺在床上发呆,睁开眼睛,亦或闭上,都被黑暗包裹着,在空空荡荡的卧室里异常脆弱孤独。
      一缕银亮的月色漏过窗帘的缝隙潜入黑黢黢的房间,薄薄一片纸条般铺在地板上,又拐角上了墙,映下细细的一条痕,像一把利刃不留情地划过房间分割成两半,一半里隐匿着盛浪,另一半里沉寂着时光。
      ……阿莘猝不及防地回来了,带着一身的伤。
      不止是外伤,似乎还有情伤。
      他身为“哥哥”,当着爸妈的面,无法表现出漠不关心。
      可他也实在无法情真意切地表现出关心。
      一切伪装都令人疲于应对。
      他被割裂后再拼装。
      不想再做哥哥,又必须继续做哥哥。
      而更令人感到棘手的是他始终害怕让石齐与阿莘碰面。
      说不清到底怕什么,就是怕。或许是曾经求而不得的应激性障碍,也或许是现在苦尽甘来的患失性恐慌。
      总之,他害怕。
      怕极了。
      从来没这么怕过。
      怕得他心绪不宁,怕得他都不敢与石齐实话实说。
      越靠近无可避免的迟早会碰面的一天,他就越想拖延。
      要如何克服不堪的曾经与不安的现在即将正面交锋时的恐惧?
      他不想石齐看见阿莘,不想他正在爱着的女人看见他曾经爱过的女人,这令他由内而外的恶寒,激起浑身不适。
      他不想看见石齐眼里的在意和不适。
      但最不想的,是看见石齐眼里或许可能的不在意和无所谓。
      盛浪发现,原来真正不能正视自己过去的人,是他自己。
      不敢接受自己现在的人,也是他自己。
      他一直都在完全而又彻底地否定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好像就不该活着般唾弃着自己的个体存在。
      自私,虚伪,不择手段,瞒天过海的表面优秀,腐烂透顶的肮脏灵魂……
      “我配不上她那样好的姑娘。”他自言自语。
      “可我不会放手。”他哪怕自甘堕落于禽兽行列,也要与她一起沉沦地狱。
      他就是这样坏的男人。
      按亮手机,对着屏幕里的安静乖巧少女喃喃自语。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盛浪闭上眼睛静坐几分钟,起身出了卧室,将手机随手放在隔断的柜子上,整了整睡皱了的衣服才拐进另一间,到时间换药了。
      “怎么还没睡?”他熟练地拆下纱布,换上新的。
      “睡不着。”阿莘的眼神自始没从男人身上移开过。
      她的心,后知后觉痛得死去活来。
      强忍着心痛浅浅笑道:“白天睡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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