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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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装甲车上，看着窗外一辆辆军事交通工具朝着我们车后方向驶去——我们在逆行。
“LAV-２５装甲车，Ｍ１１１７装甲车，斯特赖克装甲车···就连过时几百年的悍马都被拉出来用了。这么多美国货，我这是在美国军事基地吗？要打仗了？”我问，“而且为什么我们在逆行啊？”
“他们去拉货，我在救人。”
“装甲车救人？就算是救人哪有只救一个就往回跑的？”我仍旧在为他刚才拒绝营救我的同学们而感到忿忿。
那家伙瞟都不瞟我一眼，寡淡如水的语气更让我的怒气如同那焚烧尸体的火焰那般燃起来：“您这么博识广闻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屁股底下的是德国ＳＸ４５轮式重型抢救车？还有，那不是悍马，是Ｌ－ＡＴＶ装甲车。悍马真的已经过时了。”他终于转头看向我，目光蜻蜓点水般落在我身上，继而又转回去继续开他的德国什么什么救护车，“相比起我救过的其他人，你深谙军事啊？考不考虑当我助手？”
我摇了摇头。其实我不懂军事，只认识屈指可数的几辆装甲车。
“问你话呢。”
“我摇头了。”我闷闷地回答。
“我特么开车呢，鬼看得见你摇头。”他轻飘飘地说。轻飘飘是指他的精神状态，透过满是尘坋的车窗，已经有大型建筑群进入视线，正因为这个他脸上绷着的严肃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眼角堆起不少笑纹。“看到前面那一堆废墟一样的房子了吗？那不是废墟，那他妈就是基地，基地群。基地的作用就是把存活的有劳动能力的人，以及能搜集到的物资集中起来，毕竟是个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一群人比一个人更容易存活。那边看到没？那里正在修建，他们在扩大基地，为了吸纳更多的幸存者。末日正式来临到现在只有短短4天，这基地就快爆棚了，所以急需人手扩建。东边是管理区，那里都是政府官员和军官，他们支配着基地大部分人。再往那边去一点儿就是武器库和车库，我是那边的管理人员。”
我反应了片刻，对于他如此慷慨地告诉我这么多信息，我深思熟虑并且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嗯。”
“······没了？”
我沉吟一瞬，忽然伸出手去扒拉他的肩膀。“哎疼疼疼疼！！这是刚才被你打的那个肩膀啊！你要看什么！？”
“军衔。”我松开他，而他龇牙咧嘴地瞪着我，“不知道你的名字，那我暂且叫你516号。是这样，516号中校，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校官会去管理装甲车库？这有些大材小用了吧？”我毫不遮掩地表示我的质疑，其实我对他的怀疑从一见他面后就未曾停止。我很多疑，在这个时代是好事儿也是天分。
我似乎有些太过用力，以至于他不得不停下车摁住伤口，“脱衣服。”他对我说。
“······啥？”
“脱衣服啊。”
“······我觉得没有必要在车里。可以选地点吗？能不能在床上？这里感觉会硌着。”
“没得商量。快点，我不想自己动手扒。”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我，看来我不这么做他就不准备开车了，说不定等下还会把我踢下车去。但我仍旧没有抛弃我的怀疑精神：“为···为什么啊？”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tm救了一个傻子。”
“我只是比较现实······”
“现实个你爹尾巴啊！你中弹了不用包扎止血吗？！我本来打算忍一忍回到基地里再处理，大爷的你倒是突然给我整一出！我用你的衣服包扎！包扎啊！！！你他娘的想哪去啦！？真当我对你有什么想法？瘦的像劈柴一样，劈柴都比你结实。”
我当场愣住，花了几秒时间去反应后，我下了车。
“干什么去？走了就别回来。你不认路，当心被当做敌人击毙了。”
我没有回话，而是脱下一件衣服——这时我才发现我穿了两件——挂在车外一颗凸起的钉子上用力一拉，如此几次后衣服成了布条。几乎把整件衣服都撕成绷带后，我回到车里，给他包上。
整个过程我俩都一言不发，他还保持着刚才叹气时的表情，但这回的眼神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子弹从后面穿出去了，这枪能在１００米处穿透８毫米钢板并且还带有微弱杀伤力，更何况我是在你面前几米的地方被打中的。剩下的你不用管了，我属四脚蛇，伤肉不伤骨，回去我拿根竹签捅进去上药就行。”
我也没想管他，他话音未落我就把自己缩到一边。“嗯。”
“给我。”
我把多余的布条塞到他伸过来的手里，被他一把扔回来。“不是这个。”
“您要什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您一样，听两个字就能把全部内容猜出来。”对于刚见面时他读心术一般猜出我将要说的话，我不知怎么有点心有余悸。
“那把九五式。”他终于直奔目标了，“到里面你用不着它的。”
我这才想起来打穿他肩膀的那把九五式还在我手里，便递给了他，换来的是他塞给我的几颗子弹。“······给这个干什么？”
“这是你待会儿要去的地方的货币。也可以防身。进去之后我可就再也管不到你了，保护好自己。”
“我还是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发动了装甲车，不对，抢救车。
“看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没事，到了那边，我总会知道。”
我再一次转头看向车窗外。末日的到来让原本应艳阳高照的晴空阴沉而低垂得如深暮一般。不远处正燃着火，烟雾悠悠奔向人们不久就将升腾上去的苍穹，那边的人做着和我身边这位曾做过的一样的事情——放火通讯，或许是为了节省信号枪。我便开始相信驾驶座上的那人是真正的军官，他似乎能救我的命。
更远处，我望见承载着尘土的森林枝叶在直升机的旋翼下如同波涛，也像即将破土的黄龙，因为那烟尘实在太大，而一眨眼过后，那直升机就被树林里倏地窜出的一根成年男子腰那么粗的藤蔓劈砸坠毁。
而我身边一刻不停地响着人的喊叫和尖叫，我们仍旧在装甲车潮中逆行。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在借着搬运物资的当儿趁机逃亡。
我忽然感受到有一种歉意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着，就转过身去。
“我姓龙。”他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庄子的北冥有鱼被他念经似的背得我恨不得给他来一句“你饶了庄周吧”，但最后也没说出口。
我听了半天愣是没听出来北冥有鱼和龙有什么关系。但我该下车了。
最后我才得知他叫龙抟，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抟。由于他背的北冥有鱼实实在在地勾起了我中学时期背《逍遥游》的痛楚，往后的日子里我暗地里叫他大鹏，亲昵时叫鹏哥。当我得知他实际上比我大整十岁后，我又改口叫他老鹏。
《北冥有鱼》阐述的是天地间包括的人的修养虽有大小高低不同，但只要不依赖外界而任性尽能，各当其分，便是逍遥至乐，绝对自由。后来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说“提手旁右边一个专业的专”，而是要背文言文。
因为他就是一个绝对自由的人。在这个存亡绝续的世界。
我叫术戎枯，２２岁，因为论文查重一直不通过天天慰问翟天临祖宗十九代，也为就业问题而整天苦瓜脸的痛苦大四生。不安于现状的我和几个同学从学校里跑出来，见义勇为却让我们全军尽墨。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我被一个叫龙抟的中校带到了基地，迎接新的未知。
往好处想，我终于不必为就业问题而苦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