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中校去讨饭》车载烧光

1、第 1 章 吓懵了

　　澜沧江以西的某片森林边缘，我正竭尽全力地对付一棵光杆子树，但成长在市中心的我从来没有爬过树，只能爬上去一寸滑下来两寸。我继续做我的无用功。
　　我的身后是少儿不宜的场景，血腥，暴力。我不想描述那场面。我同学的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背上，我没有反应，只是一个劲儿地想爬上这棵树。我看似在努力，但如果从正面看我的脸，会发现我没有表情，四肢也在机械地做动作。导致我这样做的原因无非只有一个——吓懵了。
　　“你不能换一棵树爬啊！亏你还是班长！”
　　这句话不知怎的，竟让我一个激灵，我没有转过头去看那个发话对象——我自然知道他是老吕。“副、副的！正班长在地上躺着呢！”
　　而且这和我是不是班长又有什么关系，但我不再尝试去爬那棵树，而是转过了身。
　　现在我可以说说正在发生什么了。
　　眼下是２３世纪，由于２１世纪某岛国的核废水排放，导致了物种灭绝、变异，地质、水源也随之变得不再被人类所适应，灾难频发，一句话，末日到了。
　　我们所面对的是一只长相极其不堪入目的猫科变异种。在遇到我们之前，它的敌人是一个全副武装的人。那人开了好几枪都没有伤它分毫。我们的本意是想救下他，但不仅让他直接命丧黄泉，变异种胜之不武，还让我们一行人都陷入困境。
　　那变异种忙不迭地用爪子挠、用牙齿咬、用尾巴甩，无论哪一招都足以让我们中的一员丧失战斗能力，但我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上去，就像几只蚜虫不自量力地围攻一只庞大甲虫——除了我，我现在完全有时间逃跑，而不是和一棵爬不上去的树死较真。
　　我这才突然意识到，逃跑的机会正在从我身边慢慢溜过。
　　“跑啊！那个死人够它吃的！你们干不过这怪物！”
　　“你以为我们想打？跑不掉！”老吕怪叫着躲闪着，避免被那白爪子进红爪子出，他回头望了我一眼，“你咋不跑？”
　　“你们都在这我也不好意思跑······”
　　“不跑就别搁那说风凉话！过来帮忙！”
　　我摊了摊双手，“手无寸铁，不能胜任。”
　　“地上那人躺着！他有枪！你去捡啊！”说着，他肩膀挨了一下，森森白骨暴露在视线内。老吕一声惨叫，躺倒在地上。
　　眼看我的那帮同学们就要撑不住了，再这么耗下去，下一个挂的就是我。
　　那变异种不像狗熊，它对躺在地上的，尤其是在地上挣扎的人尤为感兴趣，就像猫抓老鼠时总喜欢把猎物折磨致死。老吕下意识的朝着那怪物的反方向匍匐，被一爪子摁住，那五根匕首般的利爪没入他的后背。它在补刀。
　　老吕安静地被又一爪子拍到一旁——那里已经有三四具尸体。无论那变异种时以杀戮人类作乐，还是想安下心来饱餐一顿，总之想趁着它进食逃跑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它杀完这里在场的所有人类。
　　“让你们瞎凑热闹！让你们见义勇为！！”我扯着嗓子为老吕和我死去的同学们送行。但我没有忘记老吕给我的提醒，摸到那个有枪的尸体身边。
　　“同志，枪借我用用，解燃眉之急。”
　　同志没发表意见，我抽出了他的枪。是九五式，我在大学军训的时候有幸用这种枪打过靶。保险已经开了，我上了膛，枪口对准变异种。
　　它耳朵朝身后——也就是我这边——翻着，就像人能感觉到身后的危机。变异种转过身，我不知道这马前张保马后王横哪个让它更加恼火，但显然它身后的这个敌人对它几乎不构成任何威胁，我们面面相觑，时间像是被静止了一秒，我却没敢开枪。
　　那怪物聪明得很，竟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开枪的勇气。它一爪子放倒又一个冲向它的人类，随后朝我咧开了嘴。像是在炫耀它的牙齿，也好像在笑。你永远无法想象那种笑容，配上那毫不隐瞒你必然的死亡的眼睛，像人那样戏谑，你可以无视它的双眼，但你不能无视它牙缝间挂着的血丝肉条，还有那些曾经生活在你身边的人的随身衣物。
　　我也冲它笑了笑。
　　随后我转身就跑！！
　　没有人会选择和这样的怪物硬扛，包括我在内。我抓着那把没有用武之地的九五式玩命儿地在跑，实际上就是在玩命。我已经疯了，没有人看到那样的笑容后还能保持镇定。
　　后来我发现我真的疯了。因为跑了几秒，我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身周身后满是烟尘飞舞，好似近在咫尺。
　　我以难得的果敢朝他开了一枪。
　　问题是还他妈命中了！！！
　　那人身形晃了晃，但没有倒下，而是在我继续向前冲的时候一把揽住我，硬生生将我停下。
　　“怎么了？跑什么？你后面没有东西。”
　　我愣怔着，回头一看，那变异种果然没有追上来，而是在原地望尘莫及但怨恨地眺望着我。隔着百米远我都能切身感受到那杀气。
　　拦住我的是何方神圣？？
　　我又抬眼，这才发现那个被我一枪打中的人身后，有一辆足以把变异种辗成肉酱的装甲车。“后面···刚才后面有那个······”
　　“变异种是吧？你看，它跑了。”
　　那人没有骗我，变异种果真掉头逃窜。我这才感觉到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整个人就直接瘫靠在那人身上。那家伙没有动。
　　安静，周围十分安静，只能听见我的心跳和呼吸声，听不到方才的杀戮。我就这样毫不收敛地靠在一个男人肩上，让时间流淌过去不少。终于，那人推动了一下我的头。“歇够了没？该走了。”
　　我这才想起来有些人被我遗忘了，“走···走哪里去？别跟我说是回家。”
　　“去基地。”说着他就要把我拖上车。
　　“等等！那边······”
　　“我知道那边还有人，是你的同伴吧？我不打算去救他们。你们遇到的变异种并不会善待猎物，换句话说，它攻击人时下的是死手。”
　　我懂他的话外之意，可我不折不挠，“但······”
　　“但总有人活着是不？是的，我不否认，但我只带完整的人回去。”
　　我愕然，愕然不仅因为他这句话，更因为我只说了几个字他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他看上去很年轻，比我大但大不了一轮，或许这是什么规定或者经验，但我仍旧对这句话感到不满，“想必您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人类岌岌可危，或许您作为一个有能力救援他人的人，不会想眼睁睁看着人类消失的吧？”
　　我知道我说的有些夸张，他沉默了一瞬，真的只有那么一瞬间，但相比起他刚才的抢答这已经算是很犹豫。他伤逝而悲悯地看着我，那是看着死人的眼睛——就像那只变异种，“我知道。我不想让你死。”
　　“······啊？”
　　那家伙叹了口气：“我清楚，也比你更清楚现在是什么时代。资源紧缺，救助一个重伤的人所耗费的可以养活三至五个健康完整的人。如果去救你的同伴们，就意味着你将失去原本要用在你身上的食物、药品等。我不想让你死。”
　　这回轮到我沉默了。他比我占理多了。我无声地被他拉着上了装甲车。
　　我开的那一枪大概打到了他的大臂或肩膀，他只能单手开车，我有些内疚，但这内疚不必溢于言表。我看向窗外。装甲车笨重地掉着头。
　　“我叫术戎枯。你叫什么？”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他认识一下。
　　“Y集团军Y师五六一团，516号。在那边我叫这个。”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这条信息对你而言没什么用，这样吧，我再给你透露一点。到了那边你最好不要知道任何官兵的名字，知道也不要说出了。会有大麻烦。”
　　我知道我要去什么地方，军事基地，我从学校里跑出来无非就是为了寻找这个，在当下，那地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要安全。
　　装甲车往前行驶了一小段路，忽然来了个猛掉头，我差点被从座位上甩出去。“这是干什么去？？”
　　他没有回答。车开到刚才我跑来的地方，和变异种搏命的人都已经变成死尸和怪物的残羹剩饭。那人下了车，我什么都没想也跟着跳了下去。
　　“你命挺大。”他说着，从装甲车上扛下来一箱汽油，盯着另一箱，又用“为什么不来帮我，我的伤还是你造成的”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情愿地搬下另一箱。“要干什么？”
　　他一言不发地把汽油一滴不剩浇在尸体上。我依葫芦画瓢做同样的事情。
　　接下来的事很好猜，他划着一根火柴，扔在洒过汽油的地面上。刹那间比我人还高的烈焰窜起，我被吓得和被热浪推得接连后退两三步，但他纹丝不动。
　　“你疯了？？”夹杂着汽油味的焦香飘来，我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也为我的生理反应感到愧疚和罪过，但这不妨碍我质疑他的所作所为。
　　“我没疯，我比你清醒。”他好像什么都要跟我比似的，火焰在他双眸中燃烧，映着他脸上的冷静与疯狂，“变异种大多怕火，我不希望你的同伴们死后遭怪物们分食。它们可能就是你们曾经养过的猫猫狗狗。再者，提醒我的同伙们，这里有变异种出现。”他很平静，那是一种和这个时代完全不相匹配的平静。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个疯子，因为能平静面对这个时代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疯子说：“走吧，别看了，我会带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