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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基地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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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叫惊醒,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
这一个字虽然是冲着我说的,但绝非骂人泄愤,更不是骂我,而是在叫我。我已经被这个名字所困扰了近3天。“阿草啊,他妈的起床了!”
“······能不能换个称呼?”
“小草也中。”对方用河南话回答着,我送给他一个国际友好手势,从稻草堆中爬出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叫术戎枯,反过来就是枯荣树(?)。我敢打赌我的名字绝对不是来自这首《赋得古原草送别》,而是“荣枯有数,得失难量”,但在基地没有人在乎这个,只是一个劲儿地叫我“草”。
“叫树也成啊,为什么偏要用这个字。白铁。”我同样叫着那家伙的外号。
白铁毫不在意地大笑着。白铁原名白轶,是这里活的最没心没肺的一个,似乎永远不会衰竭,他是那种在你疲惫不堪的一天结束,终于可以休息时,把你拽起来大喊“睡什么睡起来嗨啊!!”的人。起得比鸡早,干的没牛多,只有巡查的官兵在他周围踱步时,他才会干得比谁都卖力。但这样做的结果只有让士兵看狗一样的目光在他身上轻飘飘地掠过,免得受罚罢了。白铁这个外号没有任何内涵,但给这里的每一个人取外号似乎是这里最大的乐趣。
现在你大概也能猜出我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了。
——劳工所,我也成了龙抟曾提及的劳工。
劳工的生活万分枯燥,不过就是干活、干活、干活。正如龙抟所说的,这基地挤满了人,急需扩建,而基地管理层的人员解决人口过多的方法就是让更多的人去参与扩建劳动——然后累死。
我拿出给龙抟包扎剩下的布条,用水洼里的雨水洇湿后擦脸。虽然和我同岁但比我粗糙得多的白轶一脸鄙夷地看着我洗脸的全过程,“这他妈五分钟后就得脏,你洗什么洗啊。”
“习惯了。会改的。”
在末日有晨起洗漱的习惯似乎不是一件坏事儿,但对于劳工所的人们来说简直是奢侈至极。这里提供给劳工的水和食物少得可怜。三个人一天的食物或许还比不上一个人一顿饭的食粮。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出逃,毕竟这里的看守没那么森严,两个新兵蛋子扛着两把钢枪在门口站着而已,还时常缺席。但我们也亲眼见证过一个出逃的劳工刚跑出大门没多久就被变异种分食。
这两天学着个乖,在这个时代里自由只能成为理想,还要为它付出生命。
“今天看守送饭来了没有?”我问。
“没呢。一个个起得比猪还晚,猪都起来了。”他看着我。
“······你再骂?”
他不看我了,转而又去叫别的猪···不对,人起床。
我也不看他,手上握着几颗子弹——都是那天龙抟给我的,一颗没少,但我知道今天它的数量会减少。
这里是劳工休息的地方,却堆满了扩建材料,都是劳工们从工地上顺回来的。我们坚信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能救我们的命,却不知道我们有没有那个命用上这些东西。现在它们唯一用处就是阻碍我的步行。
我径直走向一个角落。
一个人侧躺着堵住了道路,我的出现挡住了照在他脸上的光,他抬眼看着我。
“来了?”
“来了。辛哥,东西有吗?”我有求于他,特意加了个称谓。
辛廉从身后的箱子里掏出一个罐头,在我眼前晃了晃,并且趁我还没下意识伸手去拿时放了回去,在我眼前比了个数字。
辛廉,拥有一个堪称劳工所黑市的箱子,里面放满了物资。据说他是某某军官的亲戚,实在是不成器,只能把他扔在劳工所。此人最爱子弹,不知道是喜欢枪子儿还是喜欢吃枪子儿,反正我们这里所有有枪子儿的都想给他来一枪子儿。可惜没有枪。劳工所里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一把枪或者枪部件,除了门口那两位大爷。辛廉这人名廉性不廉,如果他是个官,那就是个和“清廉”完全不沾边儿的人。
但今天不管他怎样,我都要拿到我的东西。
我手上的子弹一颗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甸甸的罐头。我临离开时瞥了辛廉一眼,“物价是由供给关系决定的吧。”
那个大老粗显然一时没明白过来我在说什么,“啥?”
“供给关系。就是供与求。你有这么多物资,劳工所里子弹和手上有子弹的人屈指可数,应该是供大于求吧?如果你不愿意做亏本买卖的话。不应该这么贵的,只是我今天懒得计较。”我解释着。
辛廉玩弄着那几颗九五式子弹,和他的那些其他型号的子弹一起摆在一个小架子上,整体而观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或者摆设,在这个艺术匮乏而又一文不值的时代。
“高材生,不是的。劳工所成千上万人,每天都有人饿死累死,我这点东西是远远不够的。供小于求啊。”他反驳了我的说法,“子弹又不是货币,只是我喜欢它们。你们拿着对你们而言毫无用处的东西来我这里换取物资,就相当于我在白给你们啦!”
“那也不应该一次性拿走全部。”
“啊?你就这么点儿吗?我以为你捡了很多呢。哪儿搞来的?”
“来这里之前救了一个士兵,从他枪里拆下来的。”
他立刻流露出一副钦佩的神情:“那那士兵呢?”
“没救成,入土为安了。”
“······你就是捡的。”他又马上对我没了兴趣。“告诉你个事儿吧,这个物价呢,是今天才涨成这样的。刚才你来换东西的时候我就感觉奇怪了,你是不知道那件事吗?”
“哪件事?”
“不知道就算了吧,知道的多也不一定好。”他换了个方向躺着,但这番话无疑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蹲了下来想一问究竟,“喂喂,到底什么事情?和子弹有什么关系啊?说说呗辛哥,我总要确保我人身安全嘛。”
“去去去,子弹不可能还你了,找别人问去。”
我脸皮薄,见他不愿意回答,就倏地起身离开了。
管理层人员和劳工,光听名字就是云泥之别。偌大的房间里,邢潇天坐在屏风前的那张椅子上,看那架势就好像在等待着一声惨叫后血染屏风的场面。
但他挥了挥手,一个人随之阔步走到他身侧。
“什么罪?”
回答他的那人看样子差不多20岁,但已经是少校衔,他拿着一把绝对不是摆设的M1911-1和一把绝对是摆设的砍刀。事实证明他是邢潇天的刀架子,因为邢潇天十分顺手地就把刀抽了出来,在手上掂量着。“回少将,此人未经允许使用了公共资源。”
“详细点。”邢潇天一下子坐直了,好像在和那把刀比谁更能砍死人。
“偷开装甲车。”
“车呢?”
“报告,在车库里。”
“那他应该有驾驶证,不然会自动触发警报的。”邢潇天又要躺靠在椅背上。
“报告,他是偷的。”
“偷谁的?被偷的人为什么没有上报?”
“报告,您的。”
邢潇天硬生生停住,表情凝滞一瞬。“我······不会开啊,不都是你开的吗?”
“报告,邢上将为了防患于未然,提前给您办好了驾驶证。”
“······屏风拿开,我要看看是谁。”邢潇天扶了扶额,“先告诉我名字。”
“报告,他叫龙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