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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昔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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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真是不像话！开学才几天？就送女生上下学了？”
教导主任大声呵斥着。
还有几个学生落在苏境和叶嘉阳后边，趁着主任的注意力被吸引走，急忙蹑手蹑脚的溜进校园，逃之夭夭。
叶嘉阳刹住单车，微微鞠了一躬：“老师，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看到这个男孩子还算有礼貌，教导主任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你们回去写个检查交给我。高一是打基础的一年，很关键。要收起初中那种散漫的态度……”
他的唠叨还没结束，被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打断。
“上课铃还没响，不应该算迟到吧？”
苏境从单车后座上跳下来，回瞪教导主任：“按照学生守则规定，打完上课铃还没进教室的，才算迟到。”
“现在只是打了预备铃，不应该算迟到。”
“没迟到为什么要写检查？”
教导主任的脸色堪比锅底。他教学二十多年，从没被如此当面顶撞过，偏偏苏境说的有理有据，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
“阿境，快住嘴。”叶嘉阳试图阻止苏境，可苏境还没说完。
“要求我们写检查的第二个理由也很奇怪，叶嘉阳是我的表哥，送我上下学不是很正常吗？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怎么当上教导主任的？不会是走后门吧？”
“总之，我是不会写检查的！”
——
叶嘉阳和苏境在校门口足足站了两节课军姿。
太阳挂在半空，猛烈的阳光刺得两人睁不开眼。
直到十点半，二十分钟的大课间休息开始后，班主任才赶来把两人领了回去。
“检查要认真写。”班主任欲言又止，最终温和的叮嘱了一句。
“是，是。”
见班主任不放心的瞅着苏境，叶嘉阳忙替她应到，“老师请放心，我们回认真写的。”
班主任又劝诫了几句，苏境一个字也听不清，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眼前金光闪烁，仿佛有数百只蜜蜂围着她嗡嗡转一样。
一坐到座位上，苏境立刻瘫了下来。
“你俩干嘛去了？”
“上午怎么没来上课啊？”
“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吗？”
一大堆问题朝着苏境涌来，苏境一个也不想回答。
叶嘉阳不知去做什么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他刚坐下，程骁就急忙向他报告：“嘉阳，你快看苏境，她好像不太舒服。”
“阿境，阿境。”
苏境也不想理叶嘉阳。
上学可真没意思啊，老师讲的全都是老掉牙的知识，还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要遵守，可真没意思。
可是，不上学又能去哪儿呢？
她现在还未成年，不能去找工作，而且，就算找到工作，想必也很无聊吧。
一日日重复着一样的生活。
活着可真没意思啊。
心里好像破了一个大洞一样，空荡荡的，从洞里钻进来的，只有一些黑暗粘稠的脏东西。
“阿境！”
肩膀被摇晃的越来越剧烈，苏境的眼神渐渐聚焦。
看着叶嘉阳焦急的表情，苏境忽然想起刚刚他给班主任赔小心的样子，明明比班主任还高一个头，却微微弯着腰，恳求老师不要怪罪他们。
“我没事。”苏境终于吐出几个字，脸上冷漠空洞的表情隐没了，换回她一贯的那种懒洋洋的神态。
“可是你脸色很白。阿境，我陪你去校医院吧？”
苏境摇了摇头。
“我去买点红糖水给你好不好？你到底怎么啦？”
方才被教导主任那样刁难，少年都笑嘻嘻的，这会儿却急得眼睛都红了。
苏境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用了，就是……刚刚很热，突然进教室里，感觉空调有点冷。等一会儿就好了。”
苏境胡乱找了个理由，叶嘉阳却一本正经的打量起头顶上方的空调。
空调嗡嗡作响，向下吹着冷风。
程骁提醒他：“这些空调都是学校统一控制开关的，我们不能私自动。”
“只要把插销拔了，就行了吧？”叶嘉阳一边说，一边跳到了桌子上，“阿境，你坚持一下，很快就不冷了。”
“……我没事，真的没事。”
越来越多的学生投来关注的眼光。
随着外班学生也被吸引过来，苏境心中浮现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随着一阵越来越近的皮鞋哒、哒声而逐渐达到顶峰。
“叶嘉阳，你快下来！”
一个更加洪亮的声音盖住了苏境的警示：“你在干什么？！”
教导主任出现在班级门口。
“嘉阳，你快下来。”班主任跟在教导主任身后，见状，急忙打圆场，“男孩子嘛，免不了调皮捣蛋。李主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教导主任生气极了：“小刘，你不要替他找借口。”
“先是开学典礼上迟到，再是早上和我顶嘴，现在又意图损害公物！必须狠狠的惩戒！”
“对！必须狠狠的惩戒！”班主任忽然变得疾言厉色起来，“叶嘉阳，你这个行为实在是很不妥当。接下来两节课你也不要听了，好好在走廊反思自己！”
班主任已经提出了惩罚措施，教导主任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哼了一声。
叶嘉阳松了一口气：“是。”
就在大家以为已经结束之时，苏境突然站了起来。
她个头娇小，挡在叶嘉阳身后，几乎被全场人忽略。可这会儿，在所有人都安静如鸡时，她突然站了起来，立刻招来了所有人的注视。
“老师，”苏境语气很随意，“是我让叶嘉阳去拔空调插座的，要处罚的话，我也该罚。”
——
苏境从走廊一头慢慢踱到另一头。
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阿境，我是不是很没用？”坐在台阶上的少年用一只手撑着额头，沮丧的低下头。
“……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
一阵抑扬顿挫的朗诵声从隔壁班传来。
本班的同学则在认真的听课，班主任正在讲台上边讲边演算。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叶嘉阳垂头丧气，过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说，“我好没用。”
苏境这次听清了，她奇怪的看着叶嘉阳。
今天的阳光真的很灿烂，少年的耳朵近乎透明，发丝和睫毛上跳跃着无数金色的光斑，瞳仁的颜色浅的像是蜂蜜水，端正俊美的脸庞比起大理石雕塑也不遑多让。
他仿佛一个从天上降落凡间的天使。
负责散播悲伤的那种。
悲伤天使又重复了一遍：“我好没用。”
“怎么了？”
“刚载你上下学没几天，就害你迟到了。想让你舒服点，结果又害得你被赶出了课堂。我好没用！”
“是我自己要求的。”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明明是我自己主动的，而且，明明你就不用跟着受罚的……”悲伤天使露出一种自责、悔恨、窃喜混合在一起的纠结表情，“你，真的，不用，特地，陪我……当然，我是很感动的。”
苏境莫名其妙。
“emm，你也，真的，不用，感动。现在既不用被傻瓜数学题折磨，又不用被空调摧残，我挺好的。”
“……”
“话说，班主任真是个好人，希望他多罚我几次。”
叶嘉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股没由来的烦躁盘桓在他胸口，啊——，一定是因为苏境的脑回路和大家太不一样的缘故！
被苏境这么一打岔，叶嘉阳原本的悲伤情绪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他快步走到苏境身边：“你在看什么呢？”
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张褪色了的老照片。有毕业照，也有荣获重要奖项的照片。
里边定格着一个个十七八岁的笑脸。
苏境指了一下：“表姑。”又指了一下旁边的一张照片，“表姑父。”
叶嘉阳有点狐疑：“舅妈和舅舅？”他怎么也看不出这两个青涩、土气的青年男女日后会成为国家级报纸的一线记者和食品药品监督局的高官。
苏境“嗯”了一声，补充道：“一中是当年的唯一一所普高，当时想上大学，必须读一中。”
“那这里也有我爸妈喽？”
苏境点点头，替叶嘉阳指了出来。
叶嘉阳兴致勃勃的隔着玻璃窗仔细打量。二十五年的父母在橱窗里笑望着他，这感觉真是很奇妙。
“还真是有点儿像，阿境，你怎么认出来的？”
“户口本上贴的都是以前的旧照片，我见过。”
“真好玩。”叶嘉阳笑嘻嘻的，“这么说，以后我们的照片也会贴在这儿，等我们的孩子读高中的时候，就能看见我们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像是两人会结婚，共同孕育一个孩子一样。
叶嘉阳的脸霎时红透了，他急急忙忙的转移话题：“对了，你找到你爸妈没？”
话一出口，叶嘉阳就后悔的想钻到地底下去。
苏氏夫妇走时将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走后，再也没回来过。只怕本人出现在苏境面前，苏境都认不出来。
更别提二十多年前的旧照片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苏境指了指一张藏在角落里的照片。
照片里，三个年轻的姑娘合捧着一个奖杯，一个女老师站在一旁，四个人都在大笑。
苏境淡淡的解释了一下：“奖杯上刻着字呢。‘祝贺郁美、乔珍、潘敏敏同学在邓清老师的指导下，夺得CMC竞赛一等奖’。”
“那，哪个是郁阿姨啊？”
“不知道。”苏境有点儿悲哀的说。
三岁前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苏境怎么也记不起父母的面容。
苏境沉浸在难得伤感中，手忽然被叶嘉阳拉起，随他一路走回教室门口。
“别看了，一些破照片，有啥好看的。等会儿放学，有没有啥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和哥说，哥都给你弄来。”
苏境扑哧一声笑了：“得了吧，我身份证上比你还大两岁呢。”
两人坐在台阶上说笑了一会儿，苏境打起精神：“冯阿姨叮嘱我好多次了，让我给你做好学习表率。让冯阿姨发现咱俩翘课了可不行，我给你稍微讲讲今天的数学课，省得你回家做作业时穿帮。”
“可是咱们没课本啊？”
“不是有纸和笔吗？有这两样就够了。”
苏境稍微想了想，刷刷刷的在纸上写出一道题目：“这是六年前的一道高考题，我改了几个条件，这样能更全面的考察这章的知识点。你试着做做。”
“我……？？？我高一才入学，现在做是不是有点早……好，好，我做，我做……”
两节课的教学很快结束了。
班主任停下授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传单给大家分发起来。他和大家说了些什么，随后走出教室，也给两个受罚的学生各递了一张。
“这是中国数学竞赛，俗称CMC的报名宣传，这个比赛很重要，一直是各大顶尖高校提前选拔尖子生的通路。”
“听说今年的赛前培训请了邓清邓老教授做指导，那可是国家级人才，很有希望冲击院士头衔的老教授！”
班主任絮絮叨叨的作着介绍：“你们一定要关注。特别是你，苏境同学，你在课堂上表现很好，几次测试的成绩也特别出色，千万要抓住这次机会……”
苏境瞅了一眼传单：”……举办单位提供场地，餐费、路费需自付……“
苏境彻底失去了兴趣，把传单塞进裤兜里，谢过班主任的好意，随即离开。
班主任怔了一下：”哎，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
叶嘉阳说：“老师，她就那狗脾气，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我一会儿好好教育她。”
“那倒是不用。嘉阳，你一定一定要劝劝苏境同学，这次机会真的非常珍贵……”
班主任又叮嘱了两句，放叶嘉阳走了。
他正想离开时，忽然发现一张遗落在台阶上的草稿纸，便捡了起来。
“这俩孩子都是好孩子，被罚站了也知道学习。”班主任十分欣慰，“等等，这不是我出在黑板上的习题。这题、这题……”
班主任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设计这么精巧的题目。和出题人相比，他对高中数学知识的掌握，简直就像小学生一样粗疏。
班主任珍重的把这张碎纸收起来。
隔壁班的学生们还在背诵课文。
“……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