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爆学术界后我被表哥告白了》且泼墨

23、真正的原因

　　一束暖黄色的车灯由远及近，刺开这片低矮的平房区的黑暗。

　　距离苏家还有一小段距离，冯瑛把车子停在狭窄而不方便掉转车头的小巷口，决定下车步行。

　　这片十五年前颇为繁华的居民区，如今已十分荒凉。
　　黑沉沉的建筑群里，寥寥的亮着几盏灯。

　　人烟稀少，便觉得格外的冷。
　　冯瑛裹紧围巾，小羊皮高跟靴踩在老旧开裂的石子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阿境，开门！”

　　一阵砰砰的敲门声传来，苏境摘下耳机，暂停了游戏界面。

　　“阿境！”

　　苏境啧了一声，跳下椅子，把冯瑛放了进来。

　　电话里那样干脆利落的话，面对面时，苏境感觉有点说不出口。
　　她用手指揪着衣角：“表姐，你怎么来了？我说我有点忙的嘛。”

　　冯瑛冷笑了一声，指着电脑屏幕：“忙这个？苏境，你好呀，表姐叫你去吃饭，都叫不动了？是不是？”

　　苏境更不自在了。

　　冯瑛足足比她大十岁，这些年来，就像妈妈一样关心着弟弟妹妹们的一切细微小事，她对苏境，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妹妹还好。
　　不是好一点儿，是好很多。
　　苏境绝不是尊老爱幼的人，哪怕对着姑妈，苏境都敢争执。可对着冯瑛，她是真的硬气不起来。

　　“表~~~~~~姐~~~~~~”苏境使出了许久不用的撒娇术。
　　她拽着冯瑛的手一通晃：“我今天就是好累嘛，不想出门了。我下次再去吃饭，好不好？”

　　“不好。”冯瑛说，“快点收拾书包！大家都等着你呢。”

　　苏境撅着嘴，被冯瑛拽出了门。

　　两人上车后，趁着暖车的功夫，冯瑛发了条短信：“人接到了，我们三十分钟后到家。”

　　“收到。”冯珊回复到。

　　回完短信，冯珊把厨房里已经装好盘的凉菜逐个拿出来，浇上醋汁，又把热菜重新加热了一下。筹备着即将开始的晚餐。

　　叶嘉阳期期艾艾地挪过来：“……那个……阿境……她还来吗？”

　　“我姐出马，哪有请不来的客人。”冯珊哼了一声，“表哥，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天天惹表姐生气。我姐可说了，你再这么着三不着两的，我们下次吃饭不叫你了！”

　　见一贯沉默本分的冯珊都不高兴，叶嘉阳不由得更加愧疚。
　　他岔开话题：“上次买的饮料喝完了吗？阿境说好喝。”

　　冯珊拿出一打饮料：“特意留着呢。等一会儿表姐来了，你好好哄哄人家，记得了没？”

　　“我……明明是她不对嘛……”

　　冯珊竖起眉毛，叶嘉阳第一次发现，这个温柔腼腆的表妹也有凶狠的一面。看来这次真的把她惹烦了。

　　“好，好，好。”叶嘉阳被念得头痛，逃开了厨房。

　　想起上午吵的那样凶，叶嘉阳心里泛起一股涩意。他和阿境许久没有这般大吵了，也不知道阿境的心情，好一些了吗？

　　另一边，苏境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她很清楚自己在性格方面的缺陷，但是她从来没打算为谁做出些改变。

　　那些社交中充满虚情假意的礼节和谎言，她一直很不屑。
　　只有软弱到没办法独自生活的群居动物们，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相互结盟。
　　哪怕是最亲密的冯家姐妹，她也小心的保持着距离，控制共处一室的次数和时间，距离感能给彼此笼罩上一层美化的面纱。

　　她生来便是猛兽，不需要朝夕相处的朋友。

　　既然要享受无拘束的自由，就要忍耐偶尔的寂寞孤独。
　　她曾以为叶嘉阳会是一个特例，但是如今看来，并没有什么特例。

　　“表姐。”苏境斟酌了一会儿，郑重地开口。
　　“嗯？”
　　“说起来，叶嘉阳并不是我的亲戚，对不对？我姑妈和他舅舅是夫妻，我们有沾带关系，但是，我们不是亲戚，对不对？”
　　“唔，算对吧。你到底想说啥？”
　　“我想说……既然不是正经亲戚，以后我们过节聚餐的时候，别叫他了吧。”

　　冯瑛转入一条僻静的花园小路，车灯照亮了路边一排排摇曳的小树和用白色木质栅栏围住的绿化带。
　　隔着低矮围墙，墙内一栋栋幽静的独栋别墅里灯光温馨。

　　“唔……”冯瑛嘟哝了一句。

　　在冯瑛看来，苏境和叶嘉阳是一对奇特的组合。
　　一个是吹毛断发的无鞘利刃、热烈到能融化和毁灭一切的太阳、海啸、狂风……耀眼，存在感强。她那单薄的身躯里藏着令人垂涎的巨大能量，但是没人能受得了她那暴君一般的酷烈脾性。
　　另一个是月色下宁静的湖泊、风吹时会飒飒响的万竿竹林、刚喷过香水的空气……是个真正温良的君子，每个和他相处的人都愿意和他做朋友。他的才能极其平庸，但是毫无疑问是个君子。

　　这两人，原本是事物的两极，本不该有任何火花，可仿佛有一种特殊的磁力。叶嘉阳在苏境面前，总会做出种种蠢事。而苏境碰上叶嘉阳，那一贯空洞冷漠的眼睛里也会焕发出不一样的感情。

　　虽然通常是对叶嘉阳的嫌弃。

　　冯瑛心里知道，这么多弟弟妹妹中，她对苏境的偏爱最多。
　　她旁观过无数次苏境和叶嘉阳的小小矛盾，每次——从无例外——都是以叶嘉阳的低头告终。而她从没做过什么，甚至还乐见其成。

　　或许这种做法更加助长了苏境的脾气。

　　冯瑛踩下刹车，车子慢慢滑进车位。

　　苏境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二楼落地窗前，朝她们使劲挥手。
　　“幼稚。”苏境嘟囔了一句，摇下车窗，也挥手致意。

　　冯瑛叹了口气：“阿境。生活不是解数学题。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只有对、错两个选项。”

　　苏境懵懂的看着冯瑛。

　　“……两个人在一起，也不是只有开心快乐。”冯瑛努力的组织语言，“吵架也是爱、爱——友情的一部分。没有任何一对情、情——朋友能永远顺遂，永远不闹别扭。我们不能一吵架就想着破罐子破摔，分开了事。不能这样的。”

　　倘或换个人这样劝诫苏境，苏境一定不会理她，你谁呀？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可这个苦口婆心的人是她亲爱的表姐。

　　苏境也叹了口气。
　　“表姐，你不知道，我俩真的没以后了，我俩完了。叶嘉阳真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我永远也不理他！”
　　苏境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热的，她急忙低下头，拼命眨眼。

　　“胡说八道！”冯瑛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屁大点的事儿，马上就会和好的。”她宣布。

　　——

　　餐桌上的菜肴一如既往的丰盛。

　　苏境坐在凳子上，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吃着。
　　叶嘉阳坐在她对面，也是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

　　“二姐，你不饿吗？我都饿坏了。”
　　“我不饿。”
　　“你中午吃啥了？是不是背着我吃好吃的了。”冯宝贝察觉不到桌上的暗流涌动，天真无邪的说。
　　“我……吃你的吧！”苏境给她夹了一个大鸡腿。

　　“嘉阳，给阿境夹筷鱼，她够不着。”冯瑛吩咐。

　　叶嘉阳不太情愿的嘟囔了一声，往自己碗里夹了筷子鱼肉。他把鱼刺仔细挑掉，才把鱼肉递给苏境。

　　冯瑛瞪了一眼叶嘉阳。

　　“……阿境，你，你吃鱼。”叶嘉阳小声地说。

　　苏境瞥了叶嘉阳一眼，撕下一片鱼肉，就着鱼肉吃了一口米饭。

　　冯瑛便微笑起来，柔声催促苏境：“阿境，怎么不谢谢表哥？”

　　依照冯瑛以往的经验，给这俩个不省心的冤家递一回梯子，两人抹开面子，自己就和好了。
　　不料这次苏境却不肯领她的好意。

　　苏境心里窝的火气又冒了出来，她想勉强自己顺从表姐的意思，起码把这顿饭对付过去。
　　可是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苏境把鱼肉夹回叶嘉阳碗里，硬邦邦的说：“我不爱吃这个，你自己吃吧！”

　　“苏境！”冯瑛恼了——她原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你俩到底咋回事！有啥深仇大恨的，怎么还过不去了？”

　　冯宝贝似乎被吓到了，安静的放下筷子。

　　厉声喝问了几次，苏境才开口：“他扣着我的东西不给我！”

　　这确实是强盗行径。
　　面对其他人指责的目光，叶嘉阳急忙道：“她早恋！”

　　“你放屁！”苏境发飙了。

　　搞清楚事件始末，冯瑛扶额道：“嘉阳，你怎么能拿妹妹的东西？不过这个玩具确实不适合送人。这样，阿境，明天让嘉阳陪你去重新买一个，这样行了不？”

　　“不要，我就要这个。”苏境犟道。

　　叶嘉阳也不太满意这个方案：“卓柏恒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爸是重刑犯，他性格又那么孤僻，就不应该和他有来往。”

　　“孤僻怎么了？”苏境恼了，“我也孤僻，你也别和我来往好了。你就是不想让我送他礼物，和这个礼物是什么没关系，你就是在找茬！”

　　“我？我是在保护你！你自己说的，你和他性格根本合不来，是不是你自己说的？他还百般照顾你，你不觉得可疑么？他是别有心思！”

　　“我不要你管！！”

　　苏境感觉快被气死了。
　　她只是想交朋友，为什么叶嘉阳要管这么多？

　　叶嘉阳则对冯瑛说起卓柏恒的坏话。冯瑛听了一会儿，不由得站到了叶嘉阳一侧：“这么听起来，这个同学并不是乐于助人的类型，最近的表现确实很奇怪呀。”

　　苏境不肯再说话。
　　她确实能感觉到卓柏恒的奇怪之处，集训营里多的是人想要帮她的各种忙，不过他们都抱着明显的目的，希望能得到她在数学题目上的指点。

　　可卓柏恒几乎没求过她什么事儿，简直就是个天使。
　　太反常了。

　　但是卓柏恒绝不是什么坏人。

　　苏境烦躁的揪着桌布，听冯瑛和叶嘉阳轮番的劝她。
　　她的神情和肢体语言都表达着抗拒。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冯珊打断了这场闹剧。

　　“姐，你们别逼表姐了。柏恒不是坏人，他，他是受我的嘱托照顾表姐的。”
　　“……你？”
　　“柏恒要玩偶，也是想送给我。他知道我最近很喜欢伊美鸭，所以才要的。”
　　“这是怎么回事？”

　　冯珊吸了口气：“我们在谈恋爱。”

　　苏境恍然大悟。
　　这下，令人奇怪的地方全都搞明白了。
　　苏境回想起她和卓柏恒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商场里，那次冯珊便和卓柏恒照过面，还流露出爱慕的意思。
　　没想到她和卓柏恒真的偷偷在一起了。

　　胸中一股郁气顿时消散。

　　晚餐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结束，苏境和叶嘉阳都被留宿。安顿好表弟表妹的房间，冯瑛立刻把冯珊叫到了她的房间里。

　　苏境没立刻去洗澡，不到五分钟，叶嘉阳便来敲她的房门。

　　“阿境，对不起。我真是太笨了，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苏境哼了一声，不客气的把他赶走：“这话你还是留着和珊珊说吧，你把卓柏恒说得比臭虫还不如，我看珊珊都快哭了。”

　　“阿境……”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