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短篇集》藥師

9、圣诞活动贺文

　　五条家不过圣诞节。
　　或者说，古老守旧的御三家对如今日本许多来自西方的节庆统统都十分不待见，无论是情人节也好，父亲母亲节也罢，万圣节乃至圣诞节都一视同仁，在全国上下为之欢庆的时候硬是装出一副和其他人生活在完全不同时节的无事态度。
　　这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第二学年才知道的，因为第一年圣诞的时候五条和他们一样选择了回家，甚至还和两个同期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很久哪里的圣诞蛋糕好吃，哪里的KFC预定的人少，更容易买到圣诞专属的炸鸡套餐。
　　早就习惯了这样过圣诞的两个平民丝毫没有觉得五条家的大少爷跟他们讨论这些庶民习俗有什么不对，虽然照理说他应该跑去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但宴会上的豪华自助餐什么时候都能吃到，可大街上有名甜点屋的圣诞蛋糕都是限时限量加预定的。
　　就算再有钱，也没法把每家的厨师都打包带走，让他们在正月时节给他专门做一沓圣诞蛋糕。
　　所以，第一学年的时候兴高采烈地和他们一起讨论蛋糕，还专门认真学习如何提前去KFC预定套餐的五条在夏油和家入看来意外地有趣，比平常不讲人话不讲道理的时候可爱很多倍。
　　尤其是他为了花式各异，哪个都看起来很好吃的圣诞蛋糕皱起眉头，像只面对花式零食陷入选择困难的猫咪一样犹豫不决的时候。
　　“没这么夸张吧？只是蛋糕而已。”家入好笑不已。
　　“硝子根本不懂甜点！”雪发的咒术师振振有词地拍桌，“鲜奶和草莓这种组合一看就很诱人啊，但是糖霜巧克力树桩的传统造型也很有吸引力，新式的缤纷莓果造型实在太漂亮了……”他越念脸色就越纠结，“可恶，根本每个都想要嘛！”
　　“一起买也没什么啊，悟你又不是没钱。”夏油难以理解地看着他，实力强的咒术师绝不会缺钱，哪怕他们才一年级，别说五条自己，哪怕是以他和硝子的零花，多买几个圣诞蛋糕也只是吃起来比较花时间，“别说你吃不完。”
　　生长期男生们的胃袋都是无底洞，尤其五条。
　　“我倒还好，主要是别人吃不完，毕竟还有炸鸡套餐呢，蛋糕储藏超过一天味道就不是最好了，”五条扁扁嘴，“而且买太多回去会被说教的。”
　　毕竟是大家族，别的也就算了，不允许浪费粮食是基本的教养。
　　最后五条只能盲选了个鲜奶草莓款，而难得抓到他一次把柄的同期们则是十分无良地开始在他面前花式显摆网路上大家放出来的许多新鲜出炉的圣诞蛋糕图片，款式新颖又同时让人很有食欲的那种，搞得五条差点为几款蛋糕跳起来跟他们打架。
　　雪发的咒术师放假回家前，从墨镜后面瞪着两个笑眯眯挥手告别的同期的眼神，可以说是相当程度的不善了。
　　家入看着头也没回地坐上汽车离开的五条，意有所指地看看旁边还在挥手的夏油，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细烟，动作极熟练地点上，“你不会也送了吧？”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仍年轻的咒灵操使维持着从容的笑意跟她装傻，“硝子在说什么呢？”
　　然后他们都很默契地没再说下去，至于圣诞节当天，雪发的咒术师同时收到了两份匿名礼物，而里面刚巧是他没能选中的其他两款蛋糕，这样的小事，在五条家并未引起太多的波澜。
　　在那个宅邸里，唯一会和他一起品尝属于平民的圣诞美味的女性笑嘻嘻地拍手，声称为了维持身材没法吃很多，所以只尝一口，其他都得拜托悟了。
　　“不过，吃这么多甜点的话，就得出门运动一下消消食吧？”
　　她那么笑着说道。
　　“今天可是圣诞节。”五条有些不太情愿，但好像也没那么不情愿地说道。
　　“对呀，不过悟也陪我过了很多很多次圣诞了……偶尔也和朋友们一起出门玩玩吧？”女性如此劝诫道。
　　所以五条悟第一次在圣诞节里出了门，毫不留情地将两个损友从温暖的家里拽出门，顶着寒风在夜晚尽情地欣赏了过去的他没什么机会欣赏的彩灯街道。
　　不像五条有无下限，因此被冷风吹得脸颊通红的夏油和家入，只能一边骂骂咧咧地买热咖啡暖手，一边捏起街边的残雪去丢他。
　　就算结束之后两个人因为半夜玩雪感冒，令一个因为吃太多蛋糕肚子痛，也没谁认为那是个糟糕的圣诞节。
　　正因为如此，当第二年五条丝毫没有参与讨论意图的时候，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才会格外惊讶。
　　“怎么，今年是预定要去参加宴会吗？”硝子好奇地询问，毕竟只有不得不前往那种烦人场合的时候，向来精力充沛的五条才会难得摆出一脸没趣的咸鱼架势。
　　“翘掉不就好了，你不是连去年的正月宴席都半途开溜了吗？听夜蛾说京都那边相当生气呢。”夏油满不在乎地说道，语气里甚至有几分还想看好戏的怂恿味道。
　　“嗯？和那些没关系啦。”五条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只是因为五条家没有过圣诞的习惯而已。”
　　“但你去年……”
　　“之前都是为了陪老妈啊，两个人吃点炸鸡吃点蛋糕就差不多了，毕竟节日又不是生日，能一个人过。”
　　而在那位女性已经离开了束缚她多年的古老宅邸的如今，只余一人的五条悟自然就不必再去头疼关于节日的问题。
　　雪发的咒术师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寒假还是得回东京的，因为五条家虽然不过圣诞，但几天后的正月显然不管谁家都得过，尤其是比较守旧一些的大家族。
　　但他的同期们似乎不这么想。
　　于是今年轮到五条被人从温暖的家里挖出来，被两个伙伴嘲笑了身上过于正式的和服之后，带出门去逛街，在到处是人的街道上排队去KFC吃炸鸡套餐，提前订好的三个不同款式的小蛋糕和可乐一起摆放在快餐店的桌上，闪烁的霓虹彩灯和远处飞过夜空的烟花在落地玻璃上映出重重绚烂的色彩。
　　那些蛋糕的结局和去年没太多差别，仍是全都进了五条悟的肚子，毕竟另外两个都对甜食没什么癖好，幸而今年夏油和家入相当吸取教训，买了比较小巧的一人份款式，总算没让最强的咒术师再一次面对圣诞节吃坏肚子的结局。
　　“五条家过不过圣诞节，和悟又没有关系。”
　　撑着下巴打量盯住蛋糕不放，一勺比一勺吃得欢的五条，坐在另一头的咒灵操使笑眯眯地说道，而沉迷薯条和番茄酱，喝着自带果酒饮料的家入撇了他一眼。
　　“先说好，再塞狗粮我就回去了。”
　　是下酒菜不好吃还是电视节目不好看了，陪过圣诞没问题，但硝子拒绝被迫当电灯泡。
　　自认理亏的两个男生都很识趣地再没多说不该说的话，五条甚至忍痛放弃了想当场进行喂食游戏的念头。
　　放到明年搞吧，当时他天真地想。
　　没能迎来第三年三人联谊的五条和家入，在圣诞当天还是不约而同的出了门，在KFC里点套餐，硝子照例自带了冰镇的果啤，配着薯条和炸鸡下酒。
　　桌上的蛋糕却还是三个，只是其中之一的大小和其他两个并不统一。
　　“什么鬼？”
　　五条瞪着那个纸盒说道。
　　“匿名礼物哦？没敢寄去五条家，应该是怕你生气吧，虽说寄到高专来也很好笑就是了。”因为是在店里，家入没有抽出烟来，神态平和地喝了一口铁罐里的酒液，水果的气味芬芳而清爽，“毕竟是你的东西，所以就没有擅自处理，当然，现在丢也可以。”
　　寄出的地址格外偏僻，很难想象日本还有那样的旮旯角落。
　　“这种地方会有什么好蛋糕啊……”他磨着牙咕哝，最终还是打开了纸盒。
　　里面的蛋糕非常漂亮，好像是往年五条说有机会一定要去尝尝的那个款式，飘荡出来的香气也格外诱人。
　　原本还在寻找垃圾桶位置的咒术师，眼神顿时就游移了起来。
　　硝子看了他一眼。
　　“想吃就吃，反正只是一块匿名人士送的礼物而已，诅咒师送来的礼物，说不定有可能下毒哦？”
　　“谁要是敢当着我的面这么糟蹋蛋糕，就完了。”五条悟义正言辞地说道，“吃完第一口就出门找人算账。”
　　“是是，所以，您的最终决定是什么呢，五条？”
　　雪发的咒术师像不小心吃到家入用来下酒的梅子一样皱起面孔。
　　“……无论如何，蛋糕是无辜的。”
　　最后他这么说道。
　　光看五条咬牙切齿啃蛋糕的样子，说不定会误以为他很讨厌吃，硝子一边喝酒，一边拿朋友的苦相当下酒菜，还得辛苦忍笑，免得笑出声的话某人恼羞成怒。
　　也不知道某人是如何确认蛋糕没有被拒绝的，总而言之，第四年还是照样送来了，而家入则波澜不惊地选择继续转交。
　　不过这份便宜零工也没在她手上维持太久，等五条正式入职成为咒高的教师之后，他就不再回京都过年了。
　　那之后的蛋糕都变成了五条悟自己收，而硝子因为工作繁忙，也不再像学生时期那么空闲，能和五条在圣诞的时候再出门闲晃。
　　她选择直接给某人预定一个小款的送上门，就这么便宜了事。
　　兜兜转转好几年过去，别离和背叛，各自有了归处，他们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相熟的圣诞。
　　因为他们两人都很默契地对此只字不提，除开少数人之外，没人能猜到蛋糕的来处，和五条关系不错的同僚跟学生们，便自顾自地认为可能是被五条拯救过的人，因为感激而送来了礼物。
　　也许是因为很喜欢这位又强大，又过于随和的老师，外加五条的甜食癖好也算圈内皆知，于是，圣诞节的时候，大伙儿不约而同地送了好几个不同款式的蛋糕，一起匿名寄给了他。
　　这种可爱的礼物，雪发的咒术师当然不会拒绝，不如说他还挺得意的，每个都拆开来笑嘻嘻地拍照留念并发在朋友圈里炫耀。
　　只有家入硝子知道，那堆蛋糕里，有一个，是他绝对不会拍出来，但却肯定第一个吃掉的。
　　说不定仍是一边吃一边骂，仿佛和蛋糕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架势。
　　2017年的圣诞，五条没有按时发出收到礼物的照片，不过大家也很理解，毕竟昨日才经历了百鬼夜行的大战，为了收拾残局，谁都忙得脚不着地，就算是向来喜欢忙里偷闲摸鱼的五条也没有了特权。
　　不过第二天他很快补发了照片，一切如旧。
　　在学校附属的太平间里等了一夜也没等来某人的家入恹恹地关掉手机，顶着明显睡眠不足的两只黑眼圈回宿舍。
　　路过快递临时放置处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旁垃圾桶里端端正正丢了个包装精细的纸盒。
　　是放蛋糕的盒子，而且显然没有拆封过。
　　甚至不用猜想，硝子就能知道那是来自谁的礼物。
　　都已经是最后一份了，何必丢掉呢？
　　校医女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垃圾桶里的纸盒抽出烟来，熟练地点上，烟雾飘飘袅袅地浮起在无人的楼道里，和她的喃喃自语混在一起，“……不是说，蛋糕是无辜的吗？”
　　有时候，家入硝子总是很怀疑，自己的两个同期里，最会撒谎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