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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变身农家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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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往回返,穿过小巷大街,出城的方向,人流如织,流动商贩开始收工,有的货卖空了,钱袋子满了,脸上带着喜悦之情;有的唉声叹气,挑着未卖完得货往回走,边走边吆喝;有的还在坚持口中大嚷“便宜卖了,货不多了,只需十个铜板就出手了……”
陈烈阳想:“十个铜板等价多少钱?”她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有个卖书的老人正在整理书本,粗糙的纸张,纸页是用麻绳缝制边缘固定成书,每本书不厚,单薄而且小巧。
陈烈阳拿过一本,翻来看看,里面文字通俗,不是晦涩难懂。
她读的是一本儿歌,四字成句,简单易懂,内容是描述一年春夏秋冬四季更替的变化。
她读到:“春暖花开,水流淙淙,新燕筑巢,农耕耘田;夏有荷香,烈日炎炎,雷雨交加,麦子金黄;瓜果飘香,秋收冬藏,雁儿南飞,叶落归根;冬日萧瑟,大雪纷飞,柴火烘炕,盼望春归……”
卖书的老人说:“买一本吧,不贵,只两个铜板。”
陈烈阳把书放下问:“大伯,现在是公元多少年了?是什么朝代?”
卖书的老人身穿青衫布鞋白袜,一缕短髯,他说:“现在是天呈十七年了。”
陈烈阳有些失望,“那……那现在这里是哪个国家?”
“这是陈国呀!你现在不是在陈国都城蒲安吗?”
铁头拉起她,对卖书的老人说:“你不用理她,她是一个傻子!”
老人叹口气“可怜,看着挺好的,痴痴呆呆的。”他继续收拾书本装箱。
铁头生气地拉着她疾走,“太阳要落了,天黑了,路上就不好走了。”
好多人开始出城了,毕竟山路崎岖,得早一点赶路,等太阳完全落了,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赶路就太吃力了。
陈烈阳此刻心潮翻涌,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我穿越时空了,来到古代社会了?不,不可能!”
那又怎么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呢?
等他俩返回山凹口村,远处的大山暗黑一片,不见了轮廓,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东屋的炕上,摆了方桌子,桌子一角点燃了一个小油灯,灯光昏暗,大碗的粗粮稀粥,掺杂干菜的饼子,酱豆子,准备吃饭了。
见他们回来,铁头爹忙问:“找到她家了吗?”
铁头娘说:“还用问吗,这不都回来了吗?”
她拉过烈阳,“先吃饭,不着急,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陈烈阳鼻子一酸,差点哭了。那个大娘真是好人,“没事,没事的,就住这吧,我大闺女没出嫁前就住西屋,你还住那,就是家穷,太破,你别嫌弃。”
陈烈阳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无助,眼泪终于倾泄而出。
铁头一见忙说:“你哭什么,又没赶你去大街上要饭。”
大娘也说:“什么时候找到家了,找到家人了,再走,让铁头帮你打听打听。”
也许只有陈烈阳自己知道,她的家遥远渺茫,或许……或许她永远被困在这个山坳里了,出不去了。
她没心情吃饭,来到西屋,窗棱外面新糊了一层窗纸,屋子很黑,暖和了很多,她爬上炕,盖上被子。眼泪是刹不住的洪水,流到枕头上,那沉重的青蓝色的大枕头散发着秕谷特殊的土气味。
铁头娘进来,看看她,有些怜悯她
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坐了一小会儿,又出去了。
一会儿,她听到铁头娘与铁头爹对话声。
“要是找不到她家人怎么办?”铁头爹说。
“你说怎么办?不能把她轰走吧,外面那么冷,会冻死的。”
“可家里本来就穷,又添了一口人吃饭,怎么过呀?”
两个人一边烧火,一边聊,突然都沉默了,铁头娘说:“看见她,我想起了二妹,我那可怜的二妹,就是那年又冷又饿又病着,没了,还没活过十个年头……”铁头娘嘤嘤地哭起来。
铁头爹坐矮凳上,使劲地朝灶堂里填着树枝,树枝“噼里啪啦”响着,火光闪动起伏,形成一片橘红色光圈,映照铁头爹那铁青色的脸,他也许想起一些艰难痛苦的往事,伤心难过……
第二天,太阳升得老高,一片金灿灿的,西屋充满了光芒。铁头进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你还不起,怎么这么懒!”
陈烈阳没一点兴趣,打不起精神,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她又翻了翻衣兜,找到一个发夹和一个黑色的皮筋,那个发夹一定是妈妈夹帽子用的。陈烈阳有些伤感,拿在手中,心中很难受。
“你家有镜子吗?”她问铁头。
“嗯,有一个小的,我给你拿去……”
一会儿,他拿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圆镜和一个断牙的木梳回来了。
陈烈阳照了照,左额头的口子并不是很大,已经结疤。她梳了梳头,将头发挽起,扎成一个蘑菇头,用皮筋缠绕,小夹子固定一下。立刻露出了她白玉脂般的少女脖颈,美的极致。
铁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挺好看的,可没我大姐好看。”
“你大姐呢?”
“嫁人了,嫁到城里一个姓冯的人家。”
“你大姐命还挺好,嫁到城里了。”
“那姓冯的不是好东西,就是看上大姐好看了。”
“你怎么这么说你姐夫?”陈烈阳怼他一句。
大娘进来说:“起来吃饭了,呦,扎起头发了,漂亮了!”
铁头说:“娘,咱们不把她送走吗?以后也养着她吗?”
她娘一愣,她没料想到铁头会这么说,她揪着铁头耳朵,带他来到外屋,铁头“嗷嗷”地叫着,“疼……疼,娘,轻点儿”
她娘恶狠狠地说:“她要是找不到她家人了,咱家就养着,以后你叫她二姐,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放手啊!”铁头娘放了手,铁头不满地嘟囔着。
“锅里有饭,叫你二姐吃饭,我跟你爹上山砍柴了。”她说完解下围裙,出门了。
陈烈阳无限感动,就是这么一个贫苦家庭,虽然生活困苦,内心是那么善良,那么纯朴,一家三口都难以裹腹,还义不容辞接纳一个陌生人来分一杯羹,他们的伟大像一盏明灯,照亮了陈烈阳的内心,她被感染着,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心存善念,才能离冬日暖阳更贴近,自己的身心也就充满热量,充满希望!
陈烈阳吃饭,粗粮稀粥,她吃完饭,帮干些家务活。
“你去一边呆着吧,干也干不好,别把碗打碎了……”铁头抢过来。
陈烈阳只得放下活计,走出房门,来到山坳处,她初次醒过来就是这,依然枯枝败叶成堆,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用手扒开那些枯叶,下面什么也没有,好像那天的大风吹走了一切,没有任何残存的影子,好像一场梦。
她失望地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又不甘心,继续扩大范围寻找着什么,即使知道徒劳无功。她的胸腔好像积了沼气,随时要炸裂!
“找啥呢?在这干嘛?”铁头走过来。
陈烈阳不想说话,说了也没人信。铁头这智商更是难以理解的。
铁头继续说:“明日我要去城里看大姐,好多天没见她了,你去吗?”
陈烈阳还是没说话,沉着脸,盯着山坳处。
铁头走了,留下一句话“傻子!”
山坳里什么也没有,陈烈阳如坠入深渊一般,看不到出路。
次日,大娘把一个包裹交给铁头,
“这是给你姐做的鞋,一定要交给她,别弄丢了,半路上不要贪玩,早点到她家,如果……如果她婆婆嫌弃你们,送了东西就回来,不要贪恋她们家的饭,会让她婆婆讨厌的,到时又给你姐穿小鞋了……”。
在大娘絮絮叨叨中,他们出发又去了蒲安城。
再一次进蒲安城,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感触颇深。
陈烈阳注意观察着这个城,仔细搜索着每一个细节,是否与她有半丝半毫的关联,每一条街,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还是那么陌生,陌生地有些心惊胆寒!
穿过繁华熙攘的大街,走在青板石铺的小路上,过了城中心洛水河上的一座石桥,大姐家在一个豆腐店铺旁边。
灰色的屋脊,两进两出的院子,斑驳的墙面,年久失修的瓦片,退了色的红漆门柱说明了这家已然破败下去,曾经的昌盛繁荣如昙花一现,现在只能在苟延残喘中维持生计。
铁头和烈阳走到大门口,门柱和门板已经开裂,铁制的门环已经锈迹斑斑。
铁头并没有往里走,在大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喊:“大姐,大姐!”没人答应。
他又大声喊“大姐,大姐……”
突然一个尖锐的呼啸声传来“喊什么喊,喊什么喊,叫丧啊!你耳朵聋了,别人也聋了吗?”
随后出来一个半老徐娘,穿着粉红色大氅,脚下一双绣花鞋,胸前别着一个手绢,脸上描眉画眼,厚厚一层的脂粉,丹凤眼,眉梢上扬,一个十足的地主婆形象。
陈烈阳不禁后退了两步,心中有些害怕。
“呦,哪来的要饭的,没钱没饭,快滚快滚!”地主婆用手捏着手绢一角向外一扬一扬的,翘起兰花指,“好臭好臭,走开走开!”
铁头阴着脸,瞪着她,“我找我大姐。”
地主婆没好气,“你大姐?那个冯刘氏,没在!”
“她去哪了?”
“不知道,谁知道去哪浪去了,不知道,自己找去!”“砰”的一声,她关上大门,“哗啦!”她又拉上了门栓。
铁头气得眼睛向外喷火。陈烈阳发怵地站在那,不知所措。
铁头冲向大门,拳头捶门,“开门,开门!”陈烈阳慌忙去拉他,她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那门后的婆娘可不好惹,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两个怏怏不乐,像两只受了风霜的麻雀,低垂着头。豆腐坊里传来磨豆腐的声音,搅得人心发慌。
“回吧!”陈烈阳说。
“不行,还没看到大姐呢。”铁头不情愿。
陈烈阳想了想,对铁头使了个眼色,眉梢眼角乜了一下豆腐坊。
铁头会意了,走向豆腐坊,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磨豆子,“大叔,大叔!”
“ 什么事?”他停下手中活儿。
“我是冯刘氏弟弟,她没在家,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中年大叔迟疑了一下,“她去百花楼了。”似乎有隐情,但又不愿多说。
“啊?她去百花楼干嘛去了?”
“去那儿找吧。”他继续干活,不言语了。
两个人只得朝百花楼方向走去,铁头气呼呼地,走得急快。陈烈阳紧跟着他,怕被落下,落后面就迷路了,她人生地不熟的。
途中经过西关时,有一个很大的庙宇,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金黄的牌楼,三个烫金大字“普济寺”。台阶一阶阶直通大雄宝殿。里面香烟缭绕,传出和尚诵经的声音,那声音虚无缥缈,像是从天界传来的。
庙宇正门不远处有一棵参天大树,树枝婆娑,龙钟的老树干,阅尽沧桑,历经磨难。
陈烈阳突然像是被大雄宝殿里的神摄住了魂魄。尽管她曾是个唯物主义者,对焚香叩首,求神拜佛从来就不认可,但是她知道人类一旦处在绝望中,就会抓住仅有的救命稻草,即使一丝希望,也不放弃!
她也想去求她的神,求拯救求释放,她要回家,回属于自己的世界。此时她内心感慨万分,仰视着这云烟缭绕的圣殿!再一次愁眉不展,感怀伤情!
铁头加紧了脚步,年轻气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陈烈阳放下了那份执念,忙追他去了,这个世界,只有这个少年她才不陌生,只能依赖他,不能跟丢了。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从树后闪现,他面沉似水,胸前垂挂一串通透的佛珠,左手执珠,右手合十,面色凝重,口中喃喃自语“她回来了,终将要回来,缘起缘灭,皆已注定!”
他们两个穿过店铺林立,客商云集的商贸街,此时百花楼人潮攒集,一群登徒浪子簇拥在百花楼门口,门厅。
“我要见牡丹仙子,我要见牡丹仙子。”
“我出十两,我要与牡丹仙子吟风弄月。”
“我出二十两,我要与牡丹仙子和诗作曲。”
众多的人蜂拥而上,这时楼上下来一个奇丑的老鸨,油光粉面的,夸张的头饰,像一只乌鸦,扭着腰肢,穿红带绿,滑稽可笑,后面跟着像狗熊一样的打手。
那个老鸨未说话先咯咯笑,笑声像一只母鸡,“今晚上,牡丹仙子可说了,谁出价高者胜出,牡丹仙子就陪哪位大爷通宵达旦。”
人群鼎沸起来,嘈杂声一片。
看门人白眼盯着他们,看他俩像个叫花子,走过来轰他们走。
他们猫着腰,绕过人群,走去后门,在一个深巷子里,有一个灰色小门,后面很安静,大概是百花楼的内务后援。
他们轻手轻脚进了门,后面是洗衣房,宽敞的院落,院子半空横七竖八地系着各个方向的晾衣绳,绳子上晾着各种衣服,女子的内衣,红色的、粉色的、花色的;内裤有瘦的、肥大的、长的短的;短衫、长褂,睡衣,外坎等等。像空中飘动的各式各样彩旗。
一个瘦弱的女子坐在一个大木盆旁搓洗衣物,地上还有一堆像小山似的薄衣,厚衣。
“大姐!”铁头跑过去。
大姐的两边头发散落下来,抬头回应着“铁头,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陈烈阳莫名的心酸,冬日即使阳光明媚再温暖,可大姐身着薄衣,两手浸在冷水里,冻得通红通红的。
大姐很好看,修长的弯眉,鼻梁挺而秀,瘦弱,脸色苍白,带着沧桑感,眼底里有些忧伤。
铁头从肩上卸下包裹,递给她,“这是娘给你做的鞋,你怎么到这来了?”
大姐的表情中有若干的无奈心酸,她故作平静“我来这帮两天忙。”她抬眼看见陈烈阳了,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她。
“她是个讨饭的叫花子,被爹娘收留了,娘还让我叫她二姐。”铁头好像向他大姐告状一般。
陈烈阳靠近一点,她也喊“大姐”。大姐冲她笑了笑,这笑容让烈阳感觉冻僵的身体开始融化了。
大姐看着成山的衣物,说:“你们回去吧,早点回家,外面怪冷的。”
“一起回去吧,大姐,你也回家吧,别洗了。”铁头说。大姐沉默了一下说:“以后你们不要再去冯家了,我现在住这里,来这找我吧。”
“为什么?”铁头大声说,“冯家不要你了吗?”
“没……没有,我只是打零工。”大姐慌张了,语言急促。
铁头的眼泪要流下来了,穷困的生活带给他们无尽的苦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恶劣的命运?
大姐又催促一遍,“回去吧,别太晚了。”
“你们走吧,我还得干活呢,别让爹娘担心了。”
铁头看看大姐,眼角全是血丝,陈烈阳牵着他默默转身离开。两个人都沉默了,对挚爱的骨肉亲情,不能相助,不能救济,让他们很无奈,无助,陷入痛心悲伤之中。
黄昏时分,他们赶到家,娘在村口等他们,用手拍掉他们身上的灰尘。用充满爱意的目光望着他们,此刻陈烈阳内心似潮水一般,尽量控制住这不争气的眼泪,避开大家的视线,装得很自然的样子。
晚饭时,四口人围着破木桌,喝粥吃糠饼,酱咸菜。以往对于陈烈阳难以下咽的饭菜,今日却格外香甜,而铁头拿筷子搅动着粥碗,没有动一口,突然撂下筷子跑了出去。
她娘惊讶地说“这孩子魔怔了?”
陈烈阳吃完饭出来,见铁头在山坡上面向晚霞,落日黄昏,凄美而又忧伤。这情景让陈烈阳想起“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她对铁头说:“回去吧!”
铁头没有说话,陈烈阳无奈的往回走,她听见铁头说一句,“傻子!”
那一夜,西屋的陈烈阳与东屋的铁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冬日的寒夜,月朗星稀,闪烁着清冷的光芒,远处的山永远都是黑幽幽的,像幽灵或鬼魅一样的雾气在山间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