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声声不辍》酩鲸

9、早操

　　“愣着干嘛，我有这么帅？”谢翎看着萧舟声被自己推了一把之后呆愣在原地，飘过去一句。
　　萧舟声这才清醒般地眨了眨眼，移开视线，想往前走。谢翎借着自己腿长两步追上了他，两人保持着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的距离，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至少没有那么尴尬了，两人之间一股子奇妙的和谐。
　　直到来到他们班的集队地点两人才分开，谢翎万年最后一排，萧舟声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
　　身高优势嘛，对于前面的人谢翎都是俯视，嗯，也没那么夸张。饶是他身边的老黄，也比他矮一点，目测老黄181左右。
　　诶，也多谢爸妈把优良基因都遗传给了他。
　　开始跑操了，说实话谢翎一直觉得跑操很无聊，除了能看看喜欢的人……没有其他乐趣。
　　但他现在能连看的人都没有了。想到这他就说不出的寂寞。
　　谢翎漫无目的地跟着大部队跑着，一圈下来他没有任何感觉。当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萧舟声的时候，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多看了几眼。
　　萧舟声在他左前方，能很清晰地看到他的侧脸。白白净净的脸上多出了一抹红晕，微张着嘴止不住的喘气。
　　谢翎笑了，没想到啊，小学霸竟然败在了体育上。
　　嗯，也不能怪萧舟声，毕竟据他所知，学习体育双赢的学霸，那真没几个。
　　他见过的学霸啊，大多都是带着点微微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沉迷学习了连出去走走都不愿意。
　　但萧舟声不一样，非但不胖，而且太瘦了，瘦的如果谢翎是他妈妈肯定抓着给他喂食的那种。
　　等等，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谢翎暗自腹诽。但是他说的，绝对没错，他就没见过瘦成这样的，怎么能瘦成这样的？？？
　　养尊处优的谢翎是实在想不出来这么深奥的问题，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转而，他开始去其他班级里搜寻着什么。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年级还是有几个好看的。还想再多看两眼，他发现萧舟声已经落到自己身边了。
　　谢翎吃了一惊，已经差不多三圈，接近尾声了。很多女生已经坚持不住落到了队伍最后，结伴小跑着。看样子萧舟声也快跑不动了，但是也没有累到一步都迈不动。他嗤笑一声：“跑不动了？”
　　萧舟声似乎也才发现自己身边是谢翎，他惊得抬起头，刘海已经被撇到一边，那双毫无遮拦的眼睛就这样与谢翎对视了。
　　说实在的，他中分挺好看。谢翎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
　　意识到自己和谢翎对视了，萧舟声很快又低下了头，他累得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了。
　　谢翎刻意放慢步子等他，但看着萧舟声逐渐凌乱的步伐，再看了看渐行渐远的大部队，他们已经快到后面一个班去了。谢翎回头看了看，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说：“你还跑的动吗？”
　　这不是一句疑问句，因为还没等到回答，谢翎就抓起了萧舟声的手腕迈开大步跑了起来。
　　萧舟声就这样突然被带着往前面冲，迎面而来的风把他的刘海吹起：“等……等等！”谢翎跑得太快了，他实在跟不上，身高永远是他过不去的坎，感觉两条腿都快超负荷了。他想努力拍掉谢翎的手，但没有办法，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霸。
　　他被迫张大嘴，呼吸着空气，活像是垂死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任何时候都没有。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迎着风飞起来了。
　　快赶上大部队的时候谢翎朝他回头一笑：“怎么，跑不动了？”
　　萧舟声点了点头，真的快不行了……
　　谢翎看了看跑道：“不远了，能坚持？”
　　他很想说“不能坚持”了，但是一抬头对上谢翎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很难说出口。
　　“嗯，能。”萧舟声听见自己这样说。
　　没想到萧舟声这样回答，谢翎笑了，怪不得人家是学霸呢，这样有毅力。
　　萧舟声现在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那越来越近的终点那里，只要，只要再跑几步就到了。
　　被谢翎半带半推到操场外的那一刻萧舟声就想原地趴下了。体育真的不是他的强项，就连考试也只是勉强及格而已。
　　跑操过后有20分钟的小课间，给同学们充分时间缓过来。谢翎看到萧舟声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啧”了一声：“诶，你还能自己上楼吗？”
　　萧舟声听到这话，强打起精神应了，迈着不算稳的步子就想往前走。
　　谢翎转身没有再看他，从体育馆溜到了学校后门。
　　赌运气看了下，今天后门站岗的保安他可熟了，谢翎在心里喊了声“nice”，就晃悠着过去了。走到门卫室，他透过窗户对着那保安喊道：“叔，放我过去呗，我就去对面小店买两瓶水，绝对不是逃课。”
　　保安瞄了他一眼：“又是你这小子啊？上次逃课被抓住还没长记性？算了，就这一次啊，又被抓住我可不管。”说着他按了遥控器，大门开了一条缝。
　　“行啊，谢谢叔。”谢翎说完就溜了出去，跑到了马路对面的小店，学校对面有三家小店，抢起生意来那叫一个凶残。他正寻思着去哪家，就看到了第二家店的老板娘正向他招手。
　　行，又是熟人。谢翎三两步走过去，和老板娘打招呼：“姨，早啊。”
　　老板娘笑着看他：“这次又来买什么？”
　　谢翎走到冰柜门前打开：“我来买两瓶水，刚跑完操呢。”他看了一眼，拿了一瓶可乐，一瓶矿泉水。
　　老板娘看了眼：“5块钱。”
　　谢翎刚想拿出手机，摸了摸裤兜，愣住了。靠，差点忘记自己手机被收走了！他再摸了摸，锲而不舍地想摸出几块零钱，可笑，他身上就没有零钱这种东西。
　　顿时他手里两瓶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于是，他厚着脸皮跟老板娘说：“姨，这钱我先欠着，今天忘带钱了，明天再来还账啊。”
　　老板娘朝他摆了摆手：“诶，你就这幅德行，行了行了先给你记上，别忘了啊。快回去吧，也快上课了吧？”
　　谢翎点头称是，然后很快地又从后门溜进了学校，穿过体育馆，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位于三楼的高二（6）班。他先探头看了一眼，老师还没进来，立刻溜到自己位置上，经过萧舟声位置时还不忘把那瓶矿泉水放到他桌上。
　　萧舟声正埋头看书，被他这一敲吓到了。抬头就看见一瓶还在散发冷气的矿泉水摆在自己面前。
　　他捏着那瓶矿泉水，朝四周看了看，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也对，像他这么不受待见谁会来主动给他水？唯一的可能……他转到后面，果不其然看见谢翎正在扭一瓶可乐的瓶盖。
　　“你……去买的？”萧舟声开口问，眼里带着一丝惊讶。
　　谢翎先灌了一口可乐，吐出一口气才回答：“是啊，我看你跑得够呛，出那么多汗，就顺手给你买了一瓶。”他看萧舟声没有要接受的意思，有点小介意，“你要是不喝，把钱还我啊，我还是欠了钱才把这两瓶水拿回来的。”
　　萧舟声听到，一顿，问他：“多少钱？”
　　“不多，五块。”谢翎得寸进尺，“诶，要不这样，正好我手机被老张收了，你先借我五块钱我去把钱还了，到时候拿到手机了再还你？”
　　萧舟声犹豫了下，把矿泉水捏的更紧了。
　　谢翎以为萧舟声不愿意，又继续说：“诶，别不愿意。我这人其他不说，特别有诚信，我说还钱就一定还，绝对不延期。我跟那老板娘说明天去还账，你可别让我做没诚信的无赖啊。”
　　萧舟声听着听着，手伸向书包内兜，掏出几个硬币，一个一个数着放到他桌上。那认真的样子真让谢翎感到好笑。
　　“别吧，借五块钱都这么舍不得。”谢翎打趣道，拿起桌上的那几个硬币打量。
　　萧舟声顿时涨红了脸，别过去，矿泉水被他放在了桌脚旁边，谢翎眼看着瓶身上的水珠越积越多，最后尽数滴落到地上。
　　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谢翎想不通了，难道是自己说他借五块钱都舍不得？
　　他再看了眼萧舟声的背影……之前没注意没看出来，这校服，洗得不是一般的白……就算是高一穿到现在也不至于，因为据谢翎所知，每个人最起码有两套换洗校服，不至于洗的像萧舟声那样，真的白得发光。
　　嗯，谢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明白背后的苦。但也略微听到、看到过一些，具体的他记不清楚了，就记得电视上放的那些住在贫民窟里的……天天连饭都吃不饱……他换位思考了下，要是自己待在那地方……怕是早就待不下去了。
　　等等，好像跑得有点偏，他打了下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人家要是真住在贫民窟里还能来这里上学？？也就是家庭条件差了点吧。
　　谢翎又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几个为数不多的狐朋狗友。那几个人，除了借钱几乎不会来找自己，纯靠钱维持友谊，哝，上次找他去网吧那个二愣子，就是典型例子啊。
　　再联想下萧舟声，嗯，不爱说话，家庭条件又不好，还总是天天板着张脸，其他的不说，他那刘海就够吓人了。怪不得被孤立。
　　谢翎恍然大悟。
　　但自己又不在乎这些啊，看看他，话多，家庭条件能算个小康，就凭他那高情商式的说话水平，多牢的嘴都给你撬开来咯。
　　反正都是异类嘛，做个伴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他们俩还是前后桌啊，自己的前桌是个学霸，这肯定得抱大腿啊！就指望大腿给自己捞点分呢，最起码被夫妻双打的时候不会那么痛了。
　　这样想着谢翎被自己逗笑了，竟然趴在桌上笑了起来。
　　笑声清晰地传到了萧舟声耳里，听着这几天在自己耳边不断出现的熟悉声音，他翻页的动作有点僵硬，面上是一贯的神色，无悲无喜，显得如此疏离。
　　但自己的后桌，却显得那么不在乎。该说说该笑笑，就像他对别人那样。
　　萧舟声不明白谢翎这样的性格为什么却和自己是一类人。
　　这样自信从容的人。
　　后桌的笑声被上课铃掩盖住了。铃声停止也就再听不见那轻笑声了。萧舟声的思绪却忍不住往后飞去。
　　难得遇见肯主动接近他的人，就越发忍不住想更了解一些，但又退缩了。
　　还是不敢跨出那一步。
　　那最关键的一步。
　　窗外阳光更加耀眼了，好像想说什么。
　　萧舟声很喜欢秋天，能让他忘却酷暑的炎热，迎面而来的风，很舒服，没有什么极端天气，也没有阴雨绵绵，阳光照在身上也不会感觉很热。
　　期中过后就11月了。
　　秋天快过去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冬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