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声声不辍》酩鲸

10、我错了

　　中午，萧舟声本想等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去小花园的。
　　但是他等了很久，其他人都走光了。自己的后桌还是没有动弹。萧舟声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结果看见谢翎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下课的时候那地震一样的沸腾都没把他吵醒。
　　萧舟声很为难，看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怀里揣好了饭盒就悄悄地往楼下走。
　　谢翎本来偷摸摸地在课上睡着了，趴在桌上老是能闻到前桌那若有若无的香气。这味道似乎有安神的作用，谢翎闻着闻着更想睡了，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结果直接睡到了下课。
　　本来被下课铃声和周围的吵闹整的半梦半醒，然后那股安神的香气离他越来越远，谢翎顿时间清醒了。他猛地一抬头，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自己的前桌也不见了。
　　谢翎抓了抓头发，不是，自己睡了一觉，人都没了？
　　睡醒了，就开始饿了。
　　现在去食堂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谢翎想，还不如在学校里兜一圈，然后去校外解决了。
　　谢翎起身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没睡醒，在原地晃悠了两下才清醒了一点。
　　他伸了个懒腰，下了楼，朝小花园的方向走去。
　　说实话小花园挺安静的，现在谢翎就很想在亭子里坐一会儿发呆。
　　但这回不同，他离亭子还有两米多的时候，听见了一声猫叫。
　　他顿住脚步，等等，他们学校里有猫？
　　他再仔细一看，那猫正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他的手正悬在猫的上方逗弄着。
　　谢翎眯起了眼睛想看的更仔细，再走近一点，能很清楚地看见那人的背影……瘦瘦的，头发带着点翘……让他想起了今天他前桌的头发也带着点翘……
　　再看了两眼，总觉得眼熟，然后他总算认出来了，这，这不就是他前桌？？？
　　虽然不太确定但基本就是萧舟声没错了。
　　萧舟声大中午的不去食堂来这做什么？？
　　他的好奇心又萌发出来了，就想走近一点看看，他绝对没有想到，也不会想到，萧舟声竟然在逗猫……逗猫就不说了，他逗猫的时候竟然笑了！？？
　　可能连萧舟声自己也没有想到，看着小猫粘着自己的手，他的心情愉悦到嘴角都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到一人一猫这么和谐的场面，谢翎真的很难忍心去打扰。
　　他转身想走，却看到那只猫猫往这里一瞥，然后跳下地来朝他喵喵叫。
　　谢翎愣住了，他的魅力这么大竟然对猫猫也有效？
　　这一叫直接把萧舟声叫过来了。
　　萧舟声正疑惑猫猫为什么突然跳下来，于是转头，顺着猫猫的方向看去，发现谢翎就站在他不远处。他确实没想到，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这，来的那人还是谢翎。
　　“你……”萧舟声开口，谢翎看见那猫竟认主般的围在他身边，蹭着他的裤腿。
　　“我就一路过的，正好看到你。”谢翎的视线在人和猫之间游走，“这猫你家的？”
　　萧舟声垂下头看着正扯着他裤腿的猫咪，不嫌脏地把它抱了起来：“不，流浪猫。”
　　谢翎辨认着那猫的颜色：“那你还真不嫌脏——这猫什么颜色啊，玳瑁？”
　　“嗯。”萧舟声的目光一直在猫咪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帮它捋着毛，反正是校服外套，待会儿脏了脱下来就好。
　　一时间两人都没找到话题，萧舟声试探着抬头看着谢翎。
　　对方正无聊地踢着石子，没有想走的感觉。
　　倒是他手里的猫咪被伺候得舒服了，从他怀里溜了出来，好奇地抬起一只爪子看着谢翎。
　　“喵～”看到谢翎踢起一块石子向自己飞过来，猫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乖乖地又钻到了萧舟声怀里，恶狠狠地盯着谢翎，仿佛心里已经认定了谢翎是个万恶不赦的大恶人。
　　谢翎也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举竟然差点打到这只玳瑁，有些尴尬，看着萧舟声怀里传来的不友好的眼神，他摸了下鼻子：“你要不……跟他说一声我不是故意的？”
　　……萧舟声看他就像在看傻瓜一样。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会猫语的人吗？
　　见萧舟声不回答，谢翎悻悻地垂下手：“算了。”
　　看得出谢翎有些懊恼，萧舟声犹豫了片刻，向他走进了点，将怀里那只猫猫递给他：“它……挺好哄的，你试试？”
　　谢翎惊诧地看着他，这还是他前桌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呢。
　　看着那怀里来路不明的猫，谢翎微微探出手，想摸摸它的头。
　　结果没想到被那猫一爪子拍掉了手。
　　“靠。”要不是谢翎及时收回手，现在他的手背上怕就是一排爪印，“这还好哄？多记仇啊。还是说，现在连猫都怕我？”最后这句话说得心酸。
　　萧舟声有些无辜，瑟缩了一下，他可没瞎说啊，明明第一次见这只玳瑁的时候它还主动来蹭自己裤腿呢。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安抚性地摸着玳瑁的头。
　　毕竟自己多说多错，还不如闭上嘴。
　　谢翎看萧舟声确实很喜欢这只猫，不经意间问道：“它有名字吗？”
　　“……没。”萧舟声这也才意识到，这猫还没名字呢。
　　“这只猫和你认识多久了？”谢翎总感觉这句话问出去有点怪怪的……
　　萧舟声想了会儿，那应该是高一下学期的某个中午：“半年多吧。”
　　……那还真是深厚友谊，谢翎别过了头，自己怕不是疯了，站在这和一人一猫唠嗑了半天自己连饭还没吃上。
　　看着一大批从食堂回教室的人，谢翎都想直接回教室了。他有些懊恼，是不是睡了一觉把自己睡傻了。
　　萧舟声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蹲下身子把猫猫放到了草坪上，他们俩好像心照不宣一般，刚碰到地，玳瑁就不舍地喵着，然后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钻进了某一个草丛。
　　一眨眼，谢翎就看不见那只猫了，他转头，只看见萧舟声站在亭子里收拾着自己的饭盒，他脱下外套，把饭盒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然后抱在手里，看样子是要回教室。
　　“你要回去了？”谢翎问。
　　“嗯。”
　　谢翎看了眼人群，叹了口气：“那我们一起走吧。”看来今天的午饭是要泡汤了。
　　像想起什么来似的，萧舟声抬眼，奇怪地问：“你……吃午饭了吗。”
　　气不打一处来，谢翎有点暴躁：“……没，还不是和你聊天聊这么久？”
　　……萧舟声本来好好地走在他身边，听他这么一说往后退了两步：“……哦。”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书包里好像还有点小面包……”
　　本来是上次他母亲塞给他的，说是防止晚自修肚子饿，放在书包里一直没吃，现在倒是能拿出来了。
　　谢翎听到这话转头，却发现萧舟声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自己身后：“……你躲着我干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萧舟声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看着谢翎，期待着他的回答。
　　就当是……道歉礼？
　　谢翎正愁饿着肚子呢，点头：“行啊。我午自修的时候吃。”
　　他真的很想问谢翎，午自修怎么偷偷摸摸吃东西，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已经被一个女生吸引去了，只能乖乖闭嘴，顺着谢翎的目光看去，有两个女生并肩走在一起。
　　不知道他看的是哪个。貌似很眼熟却又认不出……萧舟声又看向谢翎，却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
　　疑惑，不甘，厌恶……
　　萧舟声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该说话，默默地跟在谢翎身侧。
　　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谢翎叹了口气，特意绕了条远路走的。
　　正迟疑是该跟着谢翎走还是走近路，萧舟声想起了谢翎眼中的落寞。
　　好歹也是个肯主动接近自己的人，就……跟上去看看吧。
　　追上谢翎并不难，因为他走得慢慢吞吞，萧舟声追上去了也不说话，就这么低头走着，两个人和谐得有些诡异。
　　直到到了教室谢翎没再说一句话，萧舟声回到自己座位上，把外套连同饭盒一起塞到桌肚里，从书包里拿出两个小包装的面包递给后桌。
　　递给他的时候萧舟声悄悄看了他一眼，趴在桌上好像没什么精神，看到面包了也只是嗯了一下，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如同嚼蜡一般。
　　这狠狠打击了萧舟声，他抿了一下唇，说不出的感受。
　　他默不作声地转了回去，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踢到了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也没去把它扶起来。
　　谢翎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呢，勉强吃了两个面包，就趴在桌上等午自习开始。

　　刚才看到了沈媛，还有她闺蜜。
　　再见到她时，谢翎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激动了。剩下的，只有很多没问出口的疑惑。
　　说实在的，他还保留着一点点点的喜欢，但也只是喜欢了，如果现在的他穿越回去，肯定不会表白，不会被她气到去校外打架，更不会转到这个班来。
　　心告诉自己，不该喜欢沈媛了。一刀两断，断的彻彻底底。
　　她闺蜜不是什么好人，那她自然也不是。
　　想到这个就头疼，不禁又感慨起了他那无疾而终的暗恋。说起来，沈媛拒绝起来，真狠啊……
　　时间一点点的过，转到这个班已经一个星期了。
　　最后的那一点喜欢也会随着时间彻底消逝的。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再怎么喜欢的人，长时间见不到面，也会移情别恋的。
　　人们只会对长久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心动。
　　谢翎艰难地支起身子。
　　看着桌上的包装纸，他发起了呆。
　　刚才萧舟声……脸上是一副什么表情啊。
　　他隐约感觉自己把人惹得不开心了。
　　水也被他踢倒了。
　　但此时的谢翎不太想开口，重新倒在了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前桌的后背看。
　　最后经过了一番挣扎，他还是为难地伸出手戳了戳，过了会儿萧舟声才转过来，仿佛又回到了他刚转班进来那会儿，萧舟声不敢和他对视，只是望着他的桌子看。
　　“那什么，前桌。”谢翎开口，“我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舟声不想点头也不想摇头，保持着他那个姿势不动，只是脸上表情又凝重了几分。
　　谢翎看这样子就是猜对了，他轻轻地，用气音说：“那要不……给你道个歉？”
　　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谢翎觉得自己道个歉也完全没问题，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反正不要脸。
　　萧舟声一顿。
　　谢翎趁热打铁，吐出一句：“前桌，我错了。”

　　“我错了。”这句话在萧舟声的脑海里挥散不去，他咬紧了嘴唇。
　　谢翎明明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人，真是讨厌不起来。
　　萧舟声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地转了回去。
　　他余光瞥到了被自己踢倒的水瓶，把它扶了起来。
　　那句“我错了”像是有魔力一样。
　　再也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