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惜字如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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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舟声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书包还是规矩地放在胸前，撑着头看窗外的景色，车窗依稀倒映出了自己的脸。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才七点不到，窗外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转头看向车厢前面，坐满了人，一大半都是学生。
清晨傍晚的几班车，都能说是他们的校车。
这两个时间点，车上都是固定的一批人。明明没有约定好却心照不宣。
萧舟声几乎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来。比如坐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女生……就是隔壁班的，最中间那个是文艺委员，某个晚会上还表演过节目。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听八卦，但流言这种东西，不是自己不想听就能听不见的。
他总会在聊天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颠来倒去无非就是那几句……“这次考试又是萧舟声第一。”“那人是不是有后门？还是和校长有亲戚关系？”“天天拿头发遮着脸，估计是太丑自卑吧……”
这样的流言每天都在散播。
想到这他伸手拨开自己那垂到眼前的刘海。也不是不想剪，就是……毫无顾忌地注视其他人的眼睛，总会看见一些惹人嫌的情感。
车到站了，又上来几个上班族。他们坐到了萧舟声旁边的位置上。他把身子往角落缩了缩。
再过几站就下车了。现在公交车在闹市区里穿梭。明明就隔着一条马路，萧舟声却很少来这。
平时有空的时候他更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里，陪伴他的，除了书就是试卷。
说实在的，打心里会羡慕那些结伴出门的同学吗。也许会，也许不会。
今天也本应该平平淡淡地度过。但是一向没有涟漪的湖面泛起了一丝波澜。
谢翎竟然会主动找他搭话……萧舟声怎么想也想不到。
特别是……巡逻的门卫来的时候，自己那时候是真的一句话都吐不出来。谢翎却接过了话头。
嗯，饶是他也注意到了。谢翎那说话八竿子打不着的风格，但是有时候这无厘头还是有点用的。
还是有点羡慕的，这么会说话的人。似乎怎么说话也不会讨人嫌。
急刹车把他的思绪打断了。萧舟声抬头看了看，是到站了。
他拎起书包走向后门的位置。路过其他座位的时候，难免和一些人对视。
只是瞥了一眼，有个人就别过头去和旁座窃窃私语着什么。
好在心早就被浸泡得麻木了，能对此无动于衷。
这一站只有他一个人下车。从车站，走过几个小卖店就是他家。
几个小卖店也很冷清，只有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刷着手机。附近正好在施工，也只有几个工人会偶尔来买包烟。还有附近的居民，不过人也不多。
萧舟声匆匆走过，来到那小楼前。门锁着，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没有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萧舟声试探着喊了句：“爸，回来了。”
没有回应。
看来又来什么活了吧。
萧舟声把门关上，书包放在了椅子上。
看来今天得自己解决伙食了。
桌上还摆着昨天剩下的一小碗冷饭，他端着冷饭到厨房，从灶台旁边的小桌上拿了两个鸡蛋。
嗯，他的拿手好菜蛋炒饭。
虽然说萧舟声不会烧几个菜，但是糊弄一下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打开煤气灶，敲了两个蛋在热好的锅里。随便翻炒一下出了锅。然后再把饭倒进去炒软，和蛋一起炒匀，撒点盐就完事儿了。
他小口小口吃着。有点淡了，他咀嚼着想。
应付了晚饭还顺便把碗洗了，他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惯例先塞了颗糖，然后开写作业。
今天作业不很多，能早点睡觉。
十一点，他写完最后一行字，笔习惯性地一点收了尾。
听了下动静，他爸还是没有回来。他在浴室潦草地洗了澡回床上躺着了，手上还拿着本英语书，细细读着今天新教的单词。
英语可能是有点催眠，他读着读着有点犯困，就这样拿着书睡了过去。
凌晨十二点，萧舟声父亲披着月光，强掩着疲倦回到了家。
他到家后的第一件事是跑到楼上，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儿子房间的门，看见了睡着的萧舟声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回到了自己房间，站在书桌前拨通了电话。
过了许久那电话才通，对面“喂”了一声。
“那个……老板啊，这个工程能不能往后延期几天，太赶了。而且材料也还没有到货……”他还没说完就被老板打断了。
“我不管这些，我只要看到你们准时完成工程。要是准时完成了工程费每人加五百。”
这句话似乎有什么魔力，萧舟声父亲只能赶忙应着点头：“是是是，我们保证准时完成。”
然后电话就被无情地挂断了。萧舟声父亲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
都是为了钱。
能多赚一点就是一点。
夜早已深了，可萧舟声父亲却睡不着。
操心工作，操心儿子。
绝非是萧舟声不好，相反，成绩太出彩了，性格却意外地孤僻，这才是担心之处。害怕他交不到朋友，害怕他被孤立，甚至被欺负……
不敢再往下想。
其实，没有人想走到今天这步。萧舟声父亲望着窗外，出神地想。
第二天谢翎哼着小曲来到了教室。今天他非常非常准时，只提前了五分钟到，正好能交个作业。
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前桌。收作业那女同学正在他桌前整理着什么。谢翎从不算大的过道中间挤了过去。
然后他打开书包，翻出一叠作业，等着前面那个女同学来收走。
过了会儿女同学走到他面前，抬眼瞧了他一眼，正好与谢翎对视，然后她匆匆低下头装作认真整理作业。谢翎摸着下巴，难道真的是自己魅力过于大了？
这节早自修应该是数学。果不然，五分钟之后张琴准点进了教室。脸上挂着笑，要是这样完全看不出她是个魔鬼啊，谢翎感慨，但事实就是，这是个会唱白脸的魔鬼。
相比其他科目，谢翎会更喜欢数学一点点点，不过也只是一点了，例如比其他科目多听几分钟时间罢了。
谢翎注意点很奇怪，比如现在他就盯着自己前桌的后脑勺看，他意外地发现今天萧舟声的头发有些俏皮，发尾翘了起来，头顶上也有几缕不安分地支棱着。看得谢翎想亲自上手帮他捋捋头发。
手刚鬼使神差地伸出去，马上要碰到萧舟声的发尾了，就见他的前桌转过身把课后练习传了下来。谢翎来不及把手伸回去，就这样悬在半空中，这个姿势现在看起来像谢翎想帮萧舟声撩开刘海。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有些尴尬。萧舟声仅仅是对视了不到一秒就有些惊慌失措地收回了目光，慌乱转了回去。
谢翎悻悻地收回了手，在心底暗骂自己，到底在发什么疯，人家和你一点都不熟，还别提是自己仇视过的学霸，现在在萧舟声心里，自己估计就是个变//态吧。
他的心思似乎也被一同收了回来。不知怎的，这节课他听得不能再认真了，甚至没有发呆。
嗯，只要他认真听题目还是会做的，这次的课后练习，他破天荒地做出了一大半题。心里顿时有说不出的惊讶和自我怀疑：不是，这真的是他吗？
谢翎顿时感觉自己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啊！就连坐姿都有底气了，他难得把腿伸到了过道上，还一抖一抖的，别提有多嘚瑟了。
只是张琴来巡视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模样，狠狠地扫了一眼，然后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来最恶毒的话：“谢同学，你再这么目中无老师我可就要让你站到后面去了。”
谢翎只能一边做着题一边默默把脚收了回来。他瘪嘴，不就占用了公共区域嘛……
做到后面他实在被卡住了，就算把自己的头盖骨掀开来也想不出一点思路。于是他又重新趴在了桌上，眼巴巴地望着萧舟声的后背。
一阵清清凉凉的味道，说不上来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但是闻着有点醒神。谢翎又偏头看着自己的练习纸，妄想借着这股味道想出点内容。
但是事实证明醒神归醒神，想不出的题还是想不出啊。
不对，这样自己不是更像变//态了？谢翎晃了晃头，趁着萧舟声还没发现前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呢……谢翎扶额。
好在这种心虚感没有持续多久，下课铃就响了，紧跟在后面的是跑操集合铃。谢翎一下子挺直了腰板，终于可以到外面去溜达一圈了！再不下课真的要被数学逼疯了啊！
张琴也不拖课，听见铃声响了就催促着他们下楼去，谢翎求之不得，晃悠晃悠着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今天萧舟声也下楼了，就在他旁边不远处，谢翎用余光看他，寻思着要不要和他搭个话。
萧舟声看起来，真的太孤独了。
自己不也一样吗？谢翎说句难听自我贬低的，他和萧舟声都是异类。
那异类会接受异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在昨天那不算长的对话之后，谢翎总感觉走在他身边都自在不少。
他慢慢慢慢地挪到了萧舟声旁边，然后开口：“你今天……也下去啊？”
得，和昨天的开场白一样智障。
见萧舟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又追加一句：“那啥，我早上不是故意的。我伸手绝对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不是什么变//态啊。”
萧舟声别过了头：“嗯。我没多想。”然后几秒之后，他又扭过头，快速地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找我。”
谢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随口扯着：“因为我看你身边没有人啊，社区来送关爱。”
听见这话萧舟声一愣，头低得更低了。
自知说错了话，谢翎急忙又说：“开玩笑啊，因为我知道我们都是被排挤的那个。”
仿佛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萧舟声微微抬头看着他。
“嗯。你应该听说过我的事。但就我这几天观察呢，发现你就算听说了也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类型。而我呢，正巧也不太喜欢听那些小道消息，所以——”不知不觉走到了室外，谢翎抬头享受着早上明媚的阳光，双手扣住了后脑勺，“我觉得咱俩应该能聊得来。”
那几秒萧舟声的眼神，慌乱，自卑，惊讶。
但他听了这么多，还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主，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了句：“应该。”
谢翎“啧”了一声，亏他扯了这么多，这人就回了两字？他有些恼，但是看到萧舟声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他那股子气又被压了下去，甚至觉得好笑。他伸手推了萧舟声一把：“跑你的操去吧，小学霸，惜字如金啊。”
萧舟声被推得猝不及防，惊愕地回头看谢翎，却看见谢翎的眼里有点笑意。
那是他第一次，在除了自己父母眼中之外，看到别人对自己的眼中，带着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周围的吵闹声，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惜字如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