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声声不辍》酩鲸

7、初步交流

　　又是一天过去。
　　今天的谢翎不怎么想回家。晚自修结束后，周围是一阵放松的呼气声，等老师出了门，教室里开始躁动。
　　听到抱怨声，欢呼声，谢翎把头又往下埋了点。
　　装睡了一整个晚自修。大概是老师也懒得管，都没有停下来叫他。装睡也很无聊，要做到一个小时低着头什么也不干，内心绝对是百分百的煎熬。
　　思绪是放空的，不知道飞到了哪去，从教室发散到了操场，体育馆，家，甚至更远更远。
　　几个动作快的男生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往门外跑去，勾肩搭背相约着去操场打球。女生也毫无顾忌地谈论着最近的八卦，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走远了。
　　一群一群地离开，谢翎亲眼看着日月交替，远处的路灯亮起连成一片，像是一座通往天际的光桥。
　　直到最后一切归于寂静，教室里只剩下一前一后两个人。
　　萧舟声似乎也并不急着回家，撑着脸做题。
　　谢翎从来都不是个安静的主，现在就很想找人聊天。几乎是按耐不住地，想开口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萧舟声是这里唯一一个活人。
　　经过今天的深刻思考，谢翎总觉得萧舟声……怎么说呢，能感觉出他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暂且抛开那些偏见吧。至少有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被排挤的那个。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谢翎扯了扯头发。这可能是唯一一个机会了，至少道个歉吧。他也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想太过了。特别是……那样对他说话。
　　体育课之后他心里隐隐有不安。
　　说出来可能不信，谢翎特别会照顾别人感受。
　　所以看到萧舟声脸上那副表情之后，他总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怪难受的。
　　在心里反反复复挣扎，他低低地喊了声：“喂。”说着还用笔戳了戳萧舟声的后背。
　　萧舟声没料到谢翎会主动找他，直起身来，略带迟疑地转过身。谢翎第一次和他对视，那犹豫躲闪的眼神好像在问他：“真的是在找我吗？”
　　下一秒谢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在桌上搁着，头埋在臂弯里。话在喉咙里卡了半天，硬是和萧舟声对视了几秒。那眼睛，真的好干净。只是……头发实在太长了，几乎遮盖了个全。反射的光若隐若现。
　　他选了种最白痴的开场白：“你……还不回家？”说出口的那一刻谢翎就后悔了。
　　“过会儿就走。”听见是问这个，萧舟声的目光又习惯性的往下躲避，盯着谢翎刚才戳他的那只手看了片刻，就想转回去。
　　“诶，你等等。”谢翎着急地伸手想抓住他，暗自想，这人还真是不问不吐，可真没劲。
　　萧舟声只能又被迫与他对视。
　　谢翎也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他。说实话……除了头发有点长，那张脸确实很讨小姑娘喜欢。
　　完全证明了他之前的猜测都是狗屁。
　　那双眼睛偏狭长，所以看人的时候总觉得透着一股轻蔑。但谢翎发现，一受惊就会睁得很大，将里面的情绪暴露无遗。轻蔑什么的，都是假的。
　　唇总是抿得紧紧，说不出的正经严肃。
　　脸庞轮廓很清楚，整个人都没什么肉。
　　谢翎顿时放下心来，说话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咱俩好歹是前后桌，搞好关系总得要的吧。”说着期待的目光投向了他的前桌。
　　可以看出萧舟声内心有多大的挣扎，沉默了有一分多钟，那双眼睛不停地往周围瞟，上牙咬住了下唇。然后才吐出一句：“嗯。”
　　还想再说什么，门口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两个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巡逻的保安站在那儿：“你们俩怎么还不走？待会儿校门都关了！”
　　谢翎看向萧舟声，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就撑着脸说：“叔，他教我题呢。这题讲完就走。”
　　保安点点头，临走前又喊了一句：“快点走啊！”
　　谢翎也回了他一声“好！”
　　这个过程中萧舟声一直像盯傻子一样看着谢翎。
　　谢翎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人家大哥都发话了，我就先跑路了。”
　　萧舟声收回目光，这次应得很快：“我……待会儿走。”说着抓住了桌上的某张试卷。
　　谢翎也不太想去管事儿，只是“哦”了一声，估摸着这人是想把试卷做完再走，于是他拎起书包打算跑路。
　　回去得太晚也得被爸妈训。
　　他前脚跨出门，萧舟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持续了几秒，然后又继续像往常一样，低下头，手下的笔开始有所动作。他稳着情绪，尽量一笔一划写得端正。后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肉眼可见地开始慌乱，越写越快，字迹变得潦草。最后手竟是不可遏制地抖动起来，写出来的字连成一团，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桄榔”一声，他扔下笔，右手紧紧握成团又松开。如果仔细听还能察觉到些许急促的呼吸声。
　　萧舟声头重重往后一靠，平缓着呼吸。手上紧紧攥住了那张试卷，弄得皱巴巴的。
　　他呼出一口气，认命般地开始整理东西。他把试卷拢成一堆，一些被塞进桌肚，一些进了书包。桌子左上角的教材，书包里实在装不下，于是拿了几本在手里。
　　背起书包站起来的那一刹那，他感觉书包都要不堪重负撕裂开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书包往上颠了颠，顺着出门右手边的楼梯下了楼。

　　谢翎跑了一趟体育馆取回了自己的大宝贝自行车，还有辆备用的他打算这学期结束再拿回去。
　　话说这该死的体育馆连个灯也舍不得开，谢翎想到这个就想骂人，害的自己被路过的野猫吓了一跳，幸好没人看见，不然面子丢大了。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谢翎看见萧舟声从里面冲出来。他没看见自己，只顾往前走。
　　谢翎离他估摸着有三四米远，就这样跟在人家后面。谢翎盯了半晌那前面的背影。
　　萧舟声的书包规规矩矩地背在身上，一件校服被洗得白得发光，就连袖口周围那一圈黑都显得黑不黑白不白。而且校服似乎有些大，套在他身上有些不合身，应该是太瘦的缘故，谢翎每次从自己座位上往前看，都能感觉那校服底下的身板弱不禁风。

　　和萧舟声比起来，谢翎真是显得太不讨老师喜欢了。
　　随意单肩背着书包，垂在腰侧，推着自行车走路也吊儿郎当的。校服外套的拉链就没有拉上过。
　　越过萧舟声往前看，校门只剩下一条缝了。见着萧舟声钻了过去，谢翎也走近了，却发现他那大宝贝自行车却钻不过去。他看向旁边的门卫室，值班的门卫正扒拉着一盒盒饭，谢翎看了眼，一个大鸡腿入了他的眼，狠狠刺激着他……似乎比自己吃的还好……
　　门卫停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着嘴，按下旁边的遥控器，缝开得大了点。谢翎走出了校门，看见萧舟声……是在往公交车站走吗？？
　　他下意识往周围张望，唔，没有看到那辆蓝车啊。
　　今天没有人接他？谢翎摸着下巴想。
　　诶呀管他呢，反正今天爷不坐公交车！谢翎跨坐上自行车，照着上学的路线往回骑。
　　经过公交车站时他瞟了一眼。一群人都在等车，三五成群，只有萧舟声，站在站牌旁，低头看着砌路的石砖。
　　那头，似乎就没有抬起来过。谢翎想，然后加快了速度往家赶。
　　晚上的光景完全不同。不同于清晨，在晚上似乎时间都慢了下来。沿途谢翎看到许多慢慢悠悠散步的小情侣。一家小店门口，有一对中年夫妇搬了板凳坐在门口吃晚饭。暖黄的灯光从他们身后铺洒下来，落得一地碎玉。
　　谢翎收回目光，晚风吹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他昂起头看着在黑暗中不断散发着微光的路灯，还有忽闪的群星。
　　这总给他一种感觉。眨了眨眼睛，却说不上来。
　　眼前就是小区门口，谢翎从最旁边的人行通道钻了进去，在小区里兜兜转转，来到他们家楼下。谢翎把车停好，懒得上锁，毕竟也没人会偷。现在每家每户少说都有辆车吧，小区停车位都不够了，谁还稀罕他这自行车啊？
　　谢翎拎着书包往楼上走。
　　打开门，桌上摆着饭菜。谢母坐在位置上，听见开门声抬头，招呼他说：“阿翎，来得正好，吃饭吧。”
　　谢翎“哦”了一声，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环顾了一圈，坐下问：“我爸呢？”
　　“他啊，被几个老酒鬼拉去应酬了。”谢母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静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过了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快吃吧。”
　　“哦。”谢翎稍微看了看，然后第一筷伸向了鸡翅。
　　他低头吃着，接着突然抬头，含糊不清地讲：“妈，你的厨艺又长进不少……我的意思是，本来厨艺就不得了，你这阵子是不是又深造了……”
　　谢母被他说乐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就一张嘴皮子利索点，多吃点堵住你的嘴。”
　　谢翎也笑了，端起碗大口扒拉着。
　　墙上的电视没关，谢翎抬头一看，好像是什么电视剧。主题曲的旋律让他想跟着哼出来。每个音符都好像在空中飘旋，然后刻在了心里。
　　窗外此刻，月色爬上凉阶，万家灯火，嬉笑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