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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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翎再次醒来，入眼是一片肃穆的白。
他努力转头望向周围，却发现这白完完全全笼罩了自己。再抬眼一看，自己躺在床上。
原来，是在医院啊。谢翎重新躺平看着天花板，空气里是一股难以忽视的消毒水味。早已感受不到背后和头上的痛感了，他伸手抹了抹额头，却是一阵粗糙的质感，像是绷带。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谢翎得不出答案，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敞开着的窗户里灌进一阵阵冷风。他忍不住把被子往上盖了盖。
他记得，自己好像打着打着，被逼到了墙角群殴。然后，然后萧舟声来找他了……
萧舟声呢？谢翎突然想起来，是他把自己送到医院的吗？那他人呢？
唔，估计是回家了吧。谢翎百无聊赖地想，窗外已经是一片灿烂的阳光了，正常人都不会陪自己在医院待一夜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妈会不会担心啊。谢翎又想到了这个，长叹一声，自己一晚上没回家，就算母上大人平时再怎么不管自己，还是会担心啊。
一个人难免有些孤单，谢翎望着天花板都感觉自己眼前一阵眩晕。
萧舟声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吗？谢翎笑了一声，这可真难熬。
想到这，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翎循声看去，看见了萧舟声毛茸茸的头伸了进来。
“……你醒了？身体……还好吗？”萧舟声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和放心。
“嗯。很好啊，”谢翎看到他心里也踏实下来了，虽然说背后还是有点隐隐作疼，但是他还是瞒了下来，有些苦恼地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躺医院里啊。我睡了多久？”
萧舟声小心翼翼地进来，带上了门，谢翎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抱着个保温盒：“你……睡了快一天，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
“都下午了？”谢翎有些吃惊，接着感觉头一阵阵撕裂的疼，“嘶……”
“怎么了？”萧舟声跑到他身边问。昨天谢翎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他好不容易把人扛到医院，医生说他背后的伤口原本就没好好处理，被这么一弄伤口里进了不少砂石，幸好没感染，头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也得亏谢翎命大，没脑震荡。
谢翎摇摇头，看着他手上的保温盒：“没事，你这保温盒里装的什么？”
“装了午饭……我自己烧的。”萧舟声低下头看着那盒子，有些难以开口，然后把它放在谢翎的床边，“饿了就吃点吧。”
然后他一顿：“不好吃就算了。”
谢翎笑了下，萧舟声还真是不讨人喜欢，哪有烧了午饭还不让人吃的道理，他有些开玩笑似的说：“怎么，你要谋害我？我跟你说我可命大啊，这都不死，你不会想下毒吧？”
“……”萧舟声现在可没有要开玩笑，他抿着唇一脸严肃，“谢翎。”
“嗯？”谢翎这时候也有点饿了，伸手想去拿饭盒。
“你妈妈……待会儿要来看你。”
“嗯？？？”谢翎刚打开饭盒，一股子诱人的香味，却被这话吓得一盒饭差点扔了出去，“你说什么？”
“我……”萧舟声思考着怎么说，“昨天晚上，你晕过去之后，我拿了你手机打的电话……我觉得这事阿姨应该知道。”萧舟声搬了把椅子在谢翎床边坐下，双手不自在地握紧了，似乎在因为自己擅自做出了决定而紧张，“其实阿姨昨天就来过了，刚才回去取了点东西。”
谢翎一哽，原来母上早就知道了，他叹了口气，塞了口青菜进嘴里，有些含糊地说：“我妈怎么说——不对，”谢翎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
萧舟声也是一惊，然后垂下了头，双手不停地揉搓：“我……猜了你生日。”
“哦。”谢翎点头，然后弯着眼睛看着萧舟声，“小学霸行啊，我生日都记住了？”要是谢翎没记错，萧舟声唯一一次能记住自己生日的机会就是那次填班级信息表。
小学霸扭过了头：“……猜的。”
“那你说我生日多少啊？”谢翎故意问。
“……7月21号。”萧舟声如实回答，说实话自己也没想知道的，是眼睛自己瞥到的。
谢翎又想了想：“那往后推——我不是比你大五个月吗？那你生日就在这个月？”他突然想起来，“等等，具体几号？”
萧舟声犹豫了会儿，似乎在思考谢翎的意图：“23号。”然后疑惑地看着他。
谢翎只是笑，然后埋头吃饭。
没想到萧舟声的手艺挺好的，简简单单的几个家常菜能让他烧的有滋有味。
他夹起一块炒鸡蛋，问萧舟声：“前桌，你平时是不是一直自己烧饭？”
“嗯。”萧舟声提到这个眼神暗了暗，“家里没人。”
“什么时候请我去你家里吃饭啊。”谢翎说着，语气让人分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萧舟声微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过了会儿才点头：“嗯，有时间一定。”他眼神认真，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谢翎。
那眼神，澄澈又认真，谢翎就这么看了一眼，就被牢牢地钉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望着那双眸子出了神。
萧舟声的头发似乎一直没有好好打理过，像被揉乱了般凌乱，随意地顺着两侧垂下。
而且他今天穿着便服，这是谢翎第一次看见他除了校服之外的样子：一件高领的灰色毛衣，下身穿着黑色长裤，两条腿随意地伸长，能看得出那细长的轮廓。
心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
目光交接，碰撞出无数火花。
两人都没有移开视线，直到门再次被推开。
两道视线顿时投向门外。
是谢翎母亲。
“妈？”不知为何谢翎此时觉得他母亲……有些出现得不合时宜。
萧舟声顿时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想要给谢翎母亲让位，顺便溜出病房——刚才太尴尬了，尴尬得他想下意识逃避。
只见谢母急匆匆地过来，看见自己儿子醒了，没好气地对着他的头顶就是一掌：“你看看你，又闯了什么祸？还把人家同学扯进来了？道歉没啊？”然后她又转向一脸错愕的萧舟声，笑得温柔，“对不起啊小同学，谢翎他有没有对你干什么？没事啊他要是欺负你了跟阿姨说，阿姨肯定替他向你赔罪。”说着她还瞪了眼自家儿子，“看什么？道歉啊！”
谢翎还在揉自己头呢，内心直呼自己果然是她亲生的！看看这区别对待！他有些不满地叫出声：“诶诶诶母上大人你又搞这套是吧！我靠你看看人家萧舟声说啥没啊你就一顿叨叨不怕把人家吓跑啊！话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
谢母还想教训几句，但萧舟声适时地摆了摆手，有些脸红：“阿姨，你误会了，谢翎是为了帮我才这样的……”他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病房里的其余两人都看向了他。
谢母显然有些不相信：“等等，同学你说什么？我家谢翎还会‘路见不平一声吼’呢？”
谢翎一脸汗颜：“妈……你好好说话。”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
“……嗯，其实……还是我的错。”萧舟声又咬住了唇，但最后还是没多讲什么，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谢翎。
“妈，你别问了，人家本来话就少，被你这么一整，一年的量都说完了。”谢翎又塞了一口饭进嘴里。
谢母看着他，盯着饭盒：“这饭……”
“哦，我前桌给我带的。”谢翎朝萧舟声扬了扬头，还对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萧舟声迎着谢母热切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谢母显然很喜欢萧舟声，拉着他的手就坐了下来：“原来你就是我家儿子前桌呀，诶呀坐坐坐，我还怕谢翎给你添麻烦呢……真是不好意思啊，待会儿阿姨带你出去吃个饭？”
“喂喂，谁才是你儿子啊？”谢翎扶额。
“你？你是散养的，反正皮糙肉厚。”谢母看都不带看他，全程视线都黏在萧舟声身上，感觉萧舟声才是她儿子一样！
萧舟声明显是吓到了，想把手抽回来：“阿姨，这没必要……”
“诶呀，没关系，就当阿姨谢你的。小同学怎么称呼啊？”
“我叫萧舟声。”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谢母想了下，然后又热切地问：“叫全名太生疏了，阿姨叫你声声好不好？”
谢翎听到这话一口饭哽住了，然后疯狂地咳嗽起来，还不忘关注萧舟声的神情。
萧舟声眼里有光闪了一下，然后垂下头：“……嗯。”
谢翎的一颗心这才落下地。
然后萧舟声才好不容易把手从谢母那里抽回来，不安地抿了抿唇。
“怎么？阿姨吓到你了？”
他连忙摇头：“不是，只是……”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和谢翎的性格真是一模一样，这基因真的好强大……一样的自来熟，一样的说话风格，还有她叫自己“声声”时候唇齿间的婉转……萧舟声感觉心都跟着揪紧又放松，然后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家子人……真是奇妙，奇妙得总是能让自己产生些难以名状的情感。
他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谢母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真是越看越喜欢。
总感觉这个小同学身上，总是带着份若有若无的孤独，围绕在身侧，总是挥散不去。眼神也一直闪躲着，不敢与人直视。这一下子就把她积压多年的母爱给呼唤出来了。
“咳咳。”谢翎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谢女士，你把你唯一的亲儿子放在什么地位了？”
……病房里是一片欢乐。
过了许久，谢母才想起来问自己儿子：“对了，你伤怎么样了？”说到底作为母亲不可能不担心，她上手碰了碰谢翎额头上染血的绷带，“……疼吗？”
“嘶，谢女士你别上手啊，很疼的。”谢翎有些龇牙咧嘴，“不过……背上那道才算真的疼，反正额头上不是第一次有伤。”他笑了笑。
萧舟声乖巧地坐在谢母旁边，忧虑地看着谢翎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谢翎现在躺在病床上……都是因为自己。虽然医生说只要在医院里待一天，之后回家休养就好了。
但是他还是忘不了，忘不了谢翎在自己眼前倒下来那一刻。
萧舟声捏紧了拳头。
果然他是个很怕失去的人——各种形式的失去，总是怕那个与自己亲近的人，被迫或主动离开，害怕他一声不吭，毫无征兆地消失……
但是，谢翎对于他而言，果然是最特别的那个。
就这么看着谢翎的笑脸，原本有些冻僵的双手双脚也感受到了暖意。明明窗还没来得及关，冷风不住地灌进来。
“风大得很，我手脚皆冷透了，我的心却很暖和。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原因，心里总柔软得很。我要傍近你，方不至于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