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声声不辍》酩鲸

33、无措解释

　　令谢翎没想到的是，教室门口站着沈媛，正不停地往楼梯口张望，很显然，是在等自己。
　　他骂了一句，然后看向萧舟声。
　　对方自然也看见了沈媛，也抬起头来跟自己对视，那眼神分明写满了两个字：逃避。
　　就像那天放学之后，他的匆匆逃离。
　　或许觉得自己是电灯泡，并对此深信不疑。
　　谢翎顿时冒出了一股无名火——说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沈媛，又或者是萧舟声。
　　但理智又告诉他萧舟声不该在这，于是他转头有些无奈地说：“前桌，你先回避，待会儿我来找你。”
　　萧舟声匆匆地点了点头，飞快地钻进了教室。
　　谢翎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走向沈媛。
　　“谢翎……”沈媛开口，“你比之前来得早了。”
　　“嗯。”谢翎漫不经心地回答，目光却一直看着教室里的萧舟声。
　　沈媛朝着他的目光看去：“这就是萧舟声同学吧，永远的年级第一？”
　　“是。”谢翎笑了笑，然后又看向沈媛，挑眉问她：“……小媛，你今天来又是干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怕你没吃早饭过来给你送点。”沈媛仓促地笑了笑，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袋饼干和牛奶。
　　谢翎看了眼，皱起眉，这可不是他认识的沈媛，又或者说是沈媛变了？
　　果然还是直接挑明比较好，谢翎下定了决心，开口：“小媛，没必要，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沈媛顿时有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连忙摆手：“……我看得出，但这个你还是收下吧。”
　　见沈媛坚持要把早餐给自己，谢翎也不好推脱，勉强收下了之后就想脱身。
　　但是进教室之前，他又对着还没有离去的沈媛说了一句：“……小媛。”
　　“怎么了？”沈媛看他。
　　“下次，别来找我了。”谢翎丢下这句话之后就从后门进了教室，再也不管沈媛有些落寞的眼神。
　　他为什么会不喜欢她了呢。谢翎突然有些晃神。
　　是啊，为什么自己不喜欢沈媛了呢。
　　仅仅是因为沈媛变了吗？但照理来说，心中的那个影子，应该不会消散得如此快。
　　又或者说，是心里住进了一个更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他突然与萧舟声一对视，心里的想法顿时被掐断，他心抖了一下，然后装作没事的把饼干和牛奶收进口袋，走到自己位置上。
　　他本以为萧舟声有什么要问的，结果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干自己的事。
　　谢翎顿时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戳了戳前桌的后背急着去澄清些什么，开口：“前桌啊，我和沈媛之间……”
　　话刚开了个头，却被刚走进来的张琴活生生打断。
　　萧舟声眼里的光转瞬即逝，转回身去。
　　靠，谢翎骂了一句，心里更煎熬了。
　　感觉不把话说清楚他能痛苦一辈子。
　　本来想早说早结束，但是谁能想到这个上午忙到根本没有机会。
　　老师拖课暂且不说，好不容易看准了时机，把握住了语文课下课后的五分钟时间想和萧舟声说清楚，转眼他又被一个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靠！谢翎一整个上午都坐立不安，没说出口的话就像一根鱼刺牢牢地卡在了自己的喉咙里，是无法忽视的刺痛。
　　而且萧舟声也是个闷葫芦，有什么事从来不会主动开口问，宁愿自己憋死在心里也不愿意说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下课铃一响，谢翎一个激灵就抬头盯着台上的钟绛，心里默念着：快点下课快点下课……
　　班里其他人也是蠢蠢欲动——老黄自然在其中，而且表现最为突出，身子前倾得厉害，感觉要连桌子带人一起冲出去了。
　　钟绛自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她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推了推眼镜扫视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多饿一会儿又饿不死。”
　　别吧——谢翎心里呐喊道，正好对上了此时班里传开的隐隐的哀嚎。
　　钟绛拖了五分钟才下课，对于要去挤食堂的各位，这五分钟已经足够让他们掉到第三梯队了，而对于谢翎来说，是最难熬的五分钟。
　　钟绛前脚刚出教室，下一秒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像是龙卷风过境。
　　谢翎二话不说就拽起了萧舟声往教室外走，他怕再不说出口自己就要被憋炸了。
　　“谢翎……”萧舟声显然是被他这个动作给吓了一跳，开口想问什么。
　　“别说话。”谢翎没好气地朝他吼了一句，萧舟声乖乖地缩起了脖子不再说话。
　　可是谢翎忘记了他们现在过于惹眼，对啊，一个校霸——尽管是刚洗白的校霸，拽着一个看上去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霸，一看就是要进行欺凌……虽然说萧舟声脸上并没有写“抗拒”“不情愿”这等词，但是谢翎脸上写满了“我很生气”四个大字，围观的群众已经能脑补出接下来的场景了。
　　比如校霸把学霸拖进小巷拳打脚踢这种经典戏码。
　　咳咳，但是他们俩之间怎么会上演这种剧情？别人眼中的他们，和实际上是截然不同的。
　　萧舟声倒是感觉到了其他人奇怪的眼神，甚至想拎起衣领去遮住脸。但是谢翎怎么会在意呢，一路把萧舟声拖进了小花园。
　　等谢翎放开萧舟声的时候，萧舟声的手腕上添了一道白痕，过会儿又泛红了。
　　“呼……萧舟声你听我讲。”谢翎有些着急地开口，他自然也是看到了萧舟声被自己掐出的痕迹，但现在顾不上这个。
　　“你说。”萧舟声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
　　“我和沈媛，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可能以前听说过我暗恋过她什么的……但是现在，真的，真的，不喜欢她了。完全是她一天到晚来找我，就是你上次看见那次。”谢翎顿了一下，观察着萧舟声的脸色，对方脸上好像出现了点裂痕。
　　“她上次来找我是因为她想找我去给她生日捧场，他妈的我就对她说了句没空回头就走，其他什么话都没说。”
　　不知道要着急澄清什么，谢翎的话比平时都多上不少……也不顾自己还在感冒，冷风一灌进嘴里就忍不住咳嗽，但是他没有放慢语速。
　　萧舟声静静地听着，时不时一点头，等到谢翎好不容易说完了，他也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而是认真地看着谢翎说了句：“我知道。”
　　“什么？”
　　“我……一直都知道，知道你和沈媛没有关系。”萧舟声说，但即使这样，心里深深扎根的自卑感还是让自己忍不住退却。
　　或许说自卑感有些不太贴切，但，正因为心里没底，在第三个人出现的时候，他会自动地默默地离开。
　　谢翎听见自己一整个早上的焦虑都是杞人忧天，他被气笑了。
　　“妈的我担心一个上午，合着你早就知道是吧？”他轻轻推了下萧舟声。
　　谢翎难得在萧舟声面前连续骂两次脏话，他现在真的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萧舟声也真是，知道还跑什么跑？
　　萧舟声往后退了一步，尽管谢翎对他说了很多，但是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怎么又会是一句两句就能放下的呢，尽管那人是谢翎，尽管他也很想放下这根深蒂固的自卑感。
　　他扯了个嘴角，余光瞥到那只玳瑁已经在不远处蹲了好久了，便伸手招呼它过来。
　　“你有没有想过给这猫取名字啊？”谢翎的注意力也被玳瑁吸引过去了，随口问。
　　“有。”萧舟声回答。
　　“那为什么不取？”
　　“……毕竟不是我家的。”萧舟声提醒他。
　　谢翎这才意识到这猫只是学校里的流浪猫，这几个星期看它和萧舟声混得这么熟，他都要产生一种“这猫是萧舟声养的”的错觉了。他呆了几秒才开口：“……哦，对哦。”
　　然后他想了会儿，又问：“有想过把它带回家养吗，我看它挺好伺候。”
　　萧舟声沉默了会儿，紧盯着怀里的小猫。
　　也不是没想过，谢翎想到的他都想到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和父亲开口讲，而且，他们父子俩，一个工作常年不回家，一个要上学，这么把猫留在家里，也不好，就这么小空间，待得也不舒服。
　　“算了。走吧。”他开口，然后又捋了捋玳瑁的毛发，把它放在了地上。
　　“今天这么快？”
　　……萧舟声心想，哪里快了，时间都花在听你说话上了。
　　但是想起谢翎着急地跟自己解释什么，无奈中又平添了一份感动。
　　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因为一件事这么着急地跟自己解释，也不会有人把自己偶然间流露出的慌张放心上，而且在意这么久。
　　他看向自己旁边的谢翎。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阳光依旧，但此时此刻洒在谢翎身上，萧舟声觉得就是有一丝不同。
　　“嗯？”谢翎突然转头看他。
　　萧舟声在那一刻慌了神，赶紧移开目光。
　　一颗种子被埋下，到此时已经长出了茎叶，而且还在不停地往上蹿。
　　“你后桌有这么帅让你看这么久，看了还不算在心虚？”
　　“……没有。”
　　“你看，你就是心虚了。”谢翎真的是印证了什么叫不要脸。
　　……萧舟声懒得跟他争辩，就当是自己默认了。
　　谢翎看他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马上止住了话头：“好嘛好嘛，你不心虚，自恋的是我。”然后他看着萧舟声的手臂，尽管藏在校服底下但是他还是能想象出，想象出底下是有多么触目惊心。
　　“你……伤好点了吗？”谢翎小心翼翼地问，加上他刚才又不小心把人家手腕掐出红痕来了，总归要带点诚意。
　　萧舟声的表情这才有所缓和，他甩了甩手臂：“嗯，没什么事，养两天就好了。”
　　……
　　以前在他眼里谢翎恐怕就是个无恶不作喜欢找茬的恶霸，还暗自想要避开他安安稳稳度过高中生活。
　　谁又想到谢翎现在成了他生活中的重要部分呢。
　　萧舟声也从一开始的黑暗之中一点点挪出来了。
　　想让光照进来，首先得自己走出这个不透光的屋子。
　　生活的轨迹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合常理，就是这么捉弄人，冥冥之中，两人的缘分已经全部被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