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声声不辍》酩鲸

31、坦白

　　“……这些够吗？”
　　谢翎和萧舟声坐在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萧舟声手上紧紧握着刚才谢翎给他买的抹茶双拼，时不时不安地瞥着一脸凝重的谢翎。说出了积压在心里如此久的话，他一下子轻松不少，就是……不知道谢翎知道了这些事后……还会对自己如初吗。
　　萧舟声头一回把自己的事告诉了除自己父母之外的人。特别是面对谢翎，他太害怕了，害怕谢翎疏远他，害怕谢翎对自己的看法改变。
　　谢翎此时正在消化着刚才萧舟声所说的，从小巷事件到他和黄衍的过去。
　　他看了看萧舟声的手臂，右手臂上很明显的一块烫伤，格外刺眼，他的眼皮跳了跳，不由得咬紧了牙。
　　要是他今天没有出现在这，萧舟声会继续瞒多久？是不是把这些事一同带进他的坟里，至死都不说？
　　“……萧舟声。”谢翎尽量沉着气开口，脑袋里闪过无数个自己要问的问题，最后选定了一个开口，“你的伤……”谢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借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阵，“疼吗？”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气，疼得萧舟声瑟缩了一下。
　　“……没事。”萧舟声猛地抽回了手，藏在了身后，眼神躲闪。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谢翎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乱扑腾。
　　“你和那个黄衍……”他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嗯？”萧舟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你和他……是……”谢翎深吸了一口气，“他曾经是你的男朋友？”
　　萧舟声一愣，思考了一阵子才摇了摇头：“不，我觉得我对他没到那种地步。”声音有些干涩，“不过他对我……有点。”
　　谢翎看着自己旁边这个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整个人有点轻飘飘的晕眩，似乎是不可思议，他尽量压下自己的惊讶，又继续问。
　　“那你，我说如果，如果你们俩那时候没绝交，他向你表白了，你会答应吗？”
　　萧舟声沉吟了一会儿：“不会。”然后他直直地看着谢翎，“现在想来，他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
　　谢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口干，喉结动了动。
　　……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你……是不是……同？”谢翎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说出这句话后他死死地盯着萧舟声。
　　萧舟声听到这个很明显地浑身一颤。
　　说实话，他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来没有浪费过太多情感在其他人身上，除了黄衍和谢翎。
　　远处灯光伫立，不偏不倚地洒在他们俩身上，特别是衬得萧舟声眼里的光又明亮了几分。
　　“谢翎。”萧舟声放松了身子，并没有正面回答谢翎抛出的问题，似乎想忘掉以前那些不愉快，甚至撩开了眼前的头发，平添了几分软软的温柔。
　　“嗯？”谢翎感觉自己的声音都要飘起来了。停一停，谢翎，你这是什么表现？他想一口气打醒自己。
　　“你对我而言，比黄衍对于我来说，更重要。”
　　谢翎张了张嘴，然后一笑：“有多重要？”
　　“就是很重要，你救了我。”萧舟声含糊地回答，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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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救了我。”谢翎喃喃地说。
　　“什么？”萧舟声没听清。
　　“……没事。”
　　谢翎移开了视线，然后收起了笑，转移了话题：“所以……孙杰那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萧舟声一愣，然后咬住了唇：“……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听见这话谢翎不高兴地皱了皱眉：“那可不一定。”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
　　“嗯？”
　　“萧舟声。”谢翎开口，“你下次放学，别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他想起那次沈媛来，萧舟声仓皇逃跑的样子他就恼。
　　萧舟声张了张嘴没说话。
　　“要不然，你就等着被他们再拖进去吧。”谢翎不自在地又加了一句，“要么我和你一起坐车？”
　　“不骑自行车了？”萧舟声难得反问他。
　　“我那自行车没后座。”谢翎看着萧舟声，也不慌。
　　……萧舟声移开了视线，过了会儿才应：“嗯。”
　　谢翎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他伸手把萧舟声拉了起来，还特别在意着没碰到他淤青的地方，“也不早了，你回去吗？”
　　“嗯，正好末班车。”萧舟声点了点头。
　　“那一起回去。”
　　萧舟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奇怪地问他：“……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会来？”
　　谢翎迟疑了一下，然后淡定回答：“我前桌要出事，这怎么能没有心灵感应？”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不屑的哼。
　　“怎么，不相信？”谢翎挑眉，“要不是我今天来得及时，你是不是就烂在那里了？还是说打算藏多久才说出来？”
　　“……”突然被戳中了心事，萧舟声的眼神又变得躲躲闪闪。
　　谢翎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来气，因为顾忌着伤，谢翎只能抓了抓他的头发权当出气。
　　正好末班车来了，谢翎只得住手，叹了口气：“走吧，上车。”

　　这个点，这个方向的车上，人不多，只有四五个。
　　他们坐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谢翎想起上次自己坐公交车的场景，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萧舟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开口问。
　　“没，就是想到我上次坐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腿都伸不开。”谢翎一边说着还给萧舟声看，“你看，这位子真的小。”
　　萧舟声被他逗得笑了。
　　谢翎又想了想，说：“诶，我记起来了，我那次坐公交车，还看见你私家车接送来着。我差点以为你家特有钱。”
　　“……什么时候？”萧舟声想了下，记得这学期他唯一一次坐他妈的车，是期中前两个星期。
　　“就我刚转来那会儿。”
　　萧舟声沉默了会儿，然后扭头看向窗外：“……那是我妈。”
　　“嗯？那你妈平时很忙吗？你爸怎么不来接你？”谢翎一个个问题接着抛出来，看着萧舟声脸色越来越差，他声音越来越小，试探着问，“我……说错话了？”
　　萧舟声摇了摇头，咬了下唇，这才下定决心说：“……我爸妈离婚了，现在跟着我爸，我妈偶尔来看看我。”
　　空气中一片沉默。
　　谢翎顿了顿，这才意识到他对萧舟声的家庭状况一无所知，今天是头一次听见他聊起关于他的父母，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情况……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都过去了。”萧舟声下意识想去抓住书包上的那颗玻璃珠子，伸手抓了个空才意识到它已经不见的事实，自嘲地弯了下嘴角。
　　“……我可以借个肩膀给你。”谢翎往萧舟声那靠了靠，他总感觉，萧舟声下一秒就要崩溃地哭出来一样。
　　下一秒他听见萧舟声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迟疑了下，还是把头靠在了谢翎的肩膀上，头埋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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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翎从来都不知道萧舟声身上肩负着这么多东西，他看向窗外，余光还能看到萧舟声微翘的头发。
　　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萧舟声这样的性格？现在，他大概都知道了吧。
　　他突然觉得……谢翎抬起手想去抚顺萧舟声的头发。萧舟声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都不会哭喊，不会卖惨，早已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就连在给谢翎谈起这些事的时候，都没有过多地流露自己的感情。
　　只有现在，他终于肯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就像是破天荒地让他自己休息片刻。
　　窗外是灯火阑珊，霓虹灯晃着谢翎的眼。
　　他虽然很不愿意，但还是轻轻地唤了声：“萧舟声？”
　　“嗯。”萧舟声的声音有些闷。
　　“……我要到站了。”
　　“嗯。”萧舟声慢慢地把头抬起来，理了理那头有点乱的头发，看着谢翎开口：“……要不，我明天去把头发剪掉吧。”
　　谢翎有些错愕：“嗯？”
　　“你不是……也想让我剪掉吗。”萧舟声有些恼。
　　谢翎这才反映过来，笑了：“那我期待一下，前桌。”说着他站起身走向后门，下车前再往最后一排这看了一眼，无声地说了句：“明天见。”
　　“嗯，明天见。”萧舟声也看着他，朝他扬出了一个笑容。
　　谢翎明显愣了下，然后带着一脸欣喜下了车。

　　……萧舟声又望向窗外，谢翎正朝街上走。
　　他把手放在窗上，感受着这冰冷的触感。
　　就像自己身旁，那股温暖已经渐行渐远了。
　　刚才头靠在谢翎肩上，温暖完全裹挟着他，脑袋都有些被热得晕晕乎乎。
　　现在身边没了热源，车上空调也没开，总觉得冷得清醒。
　　但是心里莫名轻松，即使是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