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故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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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同类相吸，这话放在初中时期的萧舟声和黄衍身上，真的十分贴切。
他们俩都是班上的异类。
萧舟声以孤僻冷漠出名，黄衍却是因为过于病态。
区别是，前者容易被欺负，而后者没人敢去招惹。
对，黄衍这个人，是个小少爷，冷白色的皮衬得他像个吸血鬼，而事实也正是这样，从初中开始他的病态心理就暴露得彻彻底底。
他喜欢看别人被虐待，就像母狼会给自己的孩子猎来垂死的猎物，让孩子练习狩猎技能一样，猎物瘸着腿，无助地哀嚎着试图逃跑，却总是会被小狼咬回来，用那稚嫩的乳牙一点点折磨。但区别在于，黄衍只是单单喜欢看猎物在濒死时眼里藏不住的无助慌乱。
萧舟声和黄衍，本该没有过多的交集。但是初二那年，黄衍固执地要把座位搬到萧舟声旁边。老师本不同意的，毕竟萧舟声学习好，而黄衍只是个天天逃课的混混，但是都说官大压死人，经过黄衍父亲出面，他们顺理成章地做了同桌。
那时候萧舟声父母刚离婚，似乎对整个世界都没有了信任，在角落里蜷缩着发抖，望着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愿意为自己驻足。
懵懂的年纪遇到了黄衍，并且黄衍把自己的病态心理在萧舟声面前隐藏得不露分毫。
那时萧舟声尚未留起过长的头发，软软的头发顺服地贴在两边，眼睛里总是流露出怯生生的光，澄澈又无邪，黄衍几乎是一眼就被那双眼睛迷住了，正如一件宝贵的玻璃收藏品。他学习出色，脾气乖顺，什么都好，美中不足的是，太内向了。不过对于黄衍来说，这样正好。
他收起自己的少爷脾气，不费什么力气就和萧舟声熟悉起来了。
很简单，十三四岁的少年怎么会有戒备心呢，特别是对身边的同伴，不用过多技巧，就能轻易地靠近，相识，熟悉。
学习就是个很好的幌子，黄衍装作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要好好学习，不懂的就去找萧舟声请教，萧舟声表面看着冷漠又淡然，然而只要私下接触多了，就发现他真的很容易相处——除了话少了点，特别是弯着眼睛，抿唇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不管初衷是如何，只是这个少年没算计到自己也心动了。
而黄衍对于萧舟声而言，是个突兀闯进自己生活的人。
本来蹲在角落无措的他，黄衍不由分说地朝他靠近，而且突然被拉起，尽管直觉告诉他，黄衍和他一样身处黑暗，但是，谁又说黑暗中的人不能拯救彼此呢。
至少当时的萧舟声这样天真地想，原本闭塞的心一点点敞开，无知而懵懂。
他们开始无话不谈，像对最亲密的朋友。
而也鲜少有人去围堵萧舟声了——小少爷一开口，也没人敢去了。
印象最深的，可能就是那颗玻璃弹珠的由来。
那是某个春日午后，黄衍约萧舟声出来玩。萧舟声自然惊喜又高兴，那天自己父亲还不在家，他瞒着父亲出了门。
黄衍带着他去了一个游戏城。游戏城处在商场中心，不管什么时候都热闹非凡，拍打游戏机的声音，还是屏幕中传来的格斗游戏的音效，又或者是那要把房顶都掀了的喧哗，都深深吸引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萧舟声都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自始至终都紧紧地跟着黄衍，听着周围的喧嚣似乎又陷入了那份自卑内向中。
他突然被一阵弹珠碰撞声吸引了。
放眼看去，是旁边的一台游戏机，是那种步行街上，每家店前都会放的弹珠机。有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学生在拉弹珠，一粒一粒从机器里吐出来，摔到盒子里。
萧舟声被深深吸引了，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黄衍自然也知道萧舟声在想什么，财大气粗的小少爷当然不缺这点钱，他问萧舟声：“你想玩？”
萧舟声眼里闪着光：“嗯。”主要是看中了那弹珠，在灯光下闪着光，格外耀眼。
小少爷便换了一盒游戏币任萧舟声去玩，一枚游戏币换一颗弹珠。
但萧舟声并不是很会玩，每次都弹不进规定的那个通道，于是他求助性地看向黄衍。
小学霸也会在这种事情上碰壁，黄衍觉得好笑，走到他身边说：“控制着力度，别弹飞出去了，我给你演示啊。”
黄衍玩这种游戏百发百中，一颗弹珠能换十几颗甚至更多。
玩了几局他停了手，看着手里躺着的弹珠，端详了阵子，发现有颗弹珠特别像萧舟声的眼睛，就无所谓地递给了他：“哝，这颗挺好看的，你拿着吧。”
萧舟声接了过来，眼睛里放着光。他捏着弹珠放在灯光底下看，透明的珠身，正中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泛着幽蓝的，零零碎碎的光，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他对着黄衍一笑，带着点羞涩，正如黄衍一直认为的那样，他眼里有星辰大海，有光明未来，还有，蓬勃生长的希冀。
黄衍望着那双眼睛出神了。
那时的他们，正值最无邪的年纪，纵使黄衍之后有多么不堪，有多么恶心，至少那段日子，他对于萧舟声而言很重要。
萧舟声一直以为这种日子能持续很久。
直到中考过后的暑假，黄衍狠狠砸醒了萧舟声的美好梦境。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萧舟声考到了这附近最好的附中，他身边人自然都是欣喜万分，正好黄衍约他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去赴约，想告诉黄衍这个好消息。
见到他的时候，他在中学对面的小区门口，靠着墙，嘴里叼着根烟。
那是萧舟声第一次看到他抽烟，愣了愣神，但是还是向他跑过去。
“黄衍！”萧舟声喊他的名字，充满了欣喜。
黄衍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看着萧舟声跑到他身边来。
“我有话跟你说。”黄衍冷冷开口，是的，他打算卸下伪装，同时也放弃这段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经历。
说实话，有心动过吗，黄衍承认，也只是有过。
但是他玩够了。一件收藏品捧在手里把玩太久也是会腻的。
“什么事？”萧舟声偏头，有些不解，今天的黄衍有些不一样。
黄衍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以后别联系了。”
萧舟声怀疑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什么？”
“我说，就这样吧。我一开始找你做同桌就没打什么好主意。”黄衍低头把玩着手机，“只是图个新鲜，懂我意思吗？”
就像蓝天白云看久了，也会低头注意一下小雏菊。
萧舟声还是不愿相信，占据了自己大半个初中生活的人物，曾经一度把他从阴影里拽出来的黄衍，却说……
“你骗我。”他有点哽咽着开口，眼前有些天旋地转，他还是不愿相信，不愿面对现实。
“声声。”黄衍喊出他的小名，他喜欢这样喊萧舟声，总感觉平添一份乖巧，而今天他把这个词在唇齿间研磨了半天，才叫了出来，“就这样吧，没意思。”
萧舟声还没来得及作答，黄衍就已经从他身边走过，想坐私家车走。
“等等！”萧舟声猛地转过身去拽黄衍的衣袖，眼里写满震惊和无助，“你不能走……”
黄衍愣了一下，随即也转向萧舟声，表情意外地狰狞，仿佛这才是他，这才是真正的他，黄衍一把掐住了萧舟声的脖子，将他捏的有些窒息，“我说了，就这样吧。我不想对你怎么样。”
病态心理在这一刻爆发，他很愉悦地看到萧舟声因为自己露出惊恐的模样。
但毕竟是自己珍藏过的物什，黄衍还是有些怜惜。
他把萧舟声摔在了地上，坐了车扬长而去。
黄衍望着窗外，出了神。
现在他们不会有交集了。他本该就是这种无情，病态的人。
萧舟声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望着车离去的方向发呆。
就那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心被捏碎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付出了真心，却得不到等值的回报，反而被摔进了谷底？
这明明是个灿烂的明媚夏日，他们本该有个完美的结局，才不算辜负了这美好日子。
但是，连同这炽烈阳光，都变得像是幻影。
黄衍这个人，在萧舟声生命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又亲手把那张艳丽的画纸揉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从此，不再回头，不再留恋他这株小野花。
那个夏天，好像早早结束了。
少年学会了封闭自己，真心，藏在身体里最隐秘的地方，别人怎么也找不着，比先前更加沉默寡言，简直就是“生性凉薄”的代言人。
他把头发留长，遮住这双会给他带来更多伤害的眸子，似乎只要不用和他人对视，就不会受伤。
黑暗逐渐把他吞没。
后来遇到黄衍，是在一家酒吧门口。那时是高一刚入学。
放学路上，路过那家酒吧。黄衍就在门口晃荡，还勾着一个不知道男女的脖子。
萧舟声的心开始刺痛，是，他本该就是这样的人。生于黑暗，腐烂于此。
萧舟声也知道，黄衍这人很病态。但是看着他面前的黄衍，不愿去相信。
现在黄衍脸上的那副表情，根本不像是萧舟声认识的那个他。
趁着黄衍还没看见萧舟声，他赶紧绕开那条路逃了。
终究只是过客罢了，他告诉自己。
只是这个过客，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故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