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声声不辍》酩鲸

22、洗白

　　回到教室的时候，张琴站在门口不断踱步。
　　谢翎看到她一愣，然后硬着头皮和萧舟声走了过去。
　　张琴看到他们两人走在一起，有些惊愕，不过她很快说：“谢翎，我有事找你。”然后她看向萧舟声，“你……”一时她竟不知道该怎么说，谢翎既然和萧舟声走在一起，那大概率谢翎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谢翎见张琴盯着萧舟声，很快反应过来：“张老师，这事和他没关系。”
　　“嗯，那我们走。”张琴听到了回答微微一点头，带着谢翎去了办公室。
　　萧舟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谢翎的背影……有些落寞。
　　傻子都能看出，谢翎不想让他牵扯进来。
　　但是……他握紧了拳头，这回他不能袖手旁观。
　　他看了眼教室，其他人都在认真复习。
　　但他不想进去。
　　下午考试是两点开始，在这之前的时间都留给学生复习。更何况，下午只考一门英语，萧舟声想丢分都难。
　　于是他走到了教室门口，又回头离开了。
　　他推开厕所的门，“吱呀——”一声，在这宁静的午后显得分外刺耳。
　　地上找了一圈，没看见谢翎所说的小刀。
　　萧舟声一皱眉，不死心地在里面兜了两圈，最后才在一个小隔间发现了那把被踢到角落的小刀，还有一个书包。
　　那书包是谢翎的，萧舟声很熟悉。但是现在顾不上它，待会儿再拿回去吧。
　　他并不急着拿起小刀，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这才包着把那把小刀捡了起来。
　　萧舟声仔细端详着，刀尖上有些凝固的血迹，似乎有股血腥味真的钻进了他的鼻腔，他皱了皱眉，用纸巾把它层层包住，小心塞到衣袖里面。
　　然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走出厕所，打算下楼。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人生17年中的第一次逃课，心跳频率都快了许多。
　　他有意识地把脚步放轻，尽管知道现在老师都在批卷。
　　下到一楼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抖得不行了，但尽管这样，心中的念想依然坚定。
　　他尽量平稳着呼吸，推开了医务室的门——不出意外的话……
　　校医不在，萧舟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他赌对了。
　　只有里屋有动静，似乎只有一个人。
　　那自己来对地方了，他收敛起自己的慌张，换上了一副冰冷模样，悄悄地走了过去，手不自觉握住了藏在衣袖里的刀柄。
　　——当然，他当然不是要去暗杀。
　　里屋的病床上，能看见一个人影躺在上面，似乎睡着了，睡得心安理得。
　　萧舟声把灯打开了，那人似乎被灯光刺激了，不安稳地翻了个身。
　　他绕到病床旁边，俯下身，轻轻吐出三个字：“起床了。”
　　说出这三个字消耗了他所有的勇气，心里就像是在放鞭炮，萧舟声都感觉自己都要因为无力而瘫软在地上了，但是他不能，他暗暗地握了下拳头，至少这一次，他要站出来。
　　疯子又翻了几个身，最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入眼就是萧舟声那张脸，眼睛里射出的寒光让他吓得浑身一激灵，丝毫没有了睡意。疯子一下子爬起来，头往后缩了缩，开口时都有些结巴：“你……你是谁？”他不记得自己招惹过这样一个人：就像是一个制冷机，持续不断地压迫着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头发下的眼睛就像是黑洞，神秘又危险。
　　“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萧舟声淡淡地说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从衣袖里拿出了那把小刀，察觉疯子的眼神开始闪躲，他又开口，“这把刀，你很熟悉对吗。”
　　疯子佯装着镇定，开口干笑了两声：“我怎么可能熟悉，是我拿它来砍人了吗？拜托——我现在可是躺在病床上诶。”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失算了，本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的！他还想着，今天中午去把这把刀处理掉的，没想到……
　　“我没说你拿它伤人了。”萧舟声余光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十二点半了，“滴答”声示意着时间还在不停流逝，“你知道欺骗的下场，是吗？”
　　疯子盯着眼前这个人，明明是秋天，他的后背却是一片黏腻的冷汗。明明那个人没说几句话，但他觉得那眼神里什么都说了。
　　是谢翎喊来帮忙的——？不，不可能，谢翎不会把其他人牵扯进来的。
　　那他……是自愿插进来的？疯子咬了咬唇，这人不好对付——
　　“你是谢翎什么人？我告诉你啊，我是伤员，你不能动我，不然我去把老师叫来——”他的手攥紧了床单，说到底疯子本质还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本以为事成了谢翎能顺理成章退学——谁又料到这一出？这人甚至把小刀找了出来？
　　“我不动你。我大可以报警，然后把这把小刀当做证据上交——这上面的指纹，还有血迹，只要一对比，真相不就很明显了么？你成年了，对吧？完全可以上升刑事责任——”他漫不经心地玩弄着那把小刀，还不忘用纸巾包裹住了才上手的。
　　疯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这人到底什么来历！感觉自己的家底都被他掏了个干净，根本不需要萧舟声多言，他就已经快被压迫得疯了。他还是怕，怕萧舟声真的报警，真的把他送进局子——
　　无意间戳中了疯子的弱点，萧舟声都没来得及说编排好的下一句，疯子就抢先一步开了口，手放在被褥上不停地发抖，他睁大了眼睛，那张脸更显得猥琐了一百倍：“停，别别，什么都好说，别报警。真的，你需要我干什么，我，我都可以做。只，只要你不报警……”
　　萧舟声也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仅仅需要小诈一下，这人就吓得全盘托出？
　　他心中窃喜，但是没敢表现在脸上，还是端着一副冰冷的架子，挑了挑眉：“真的？”
　　“真的，真的，你把那刀放下——”疯子现在一看见那把刀，心就没来由地狂跳，眼不见为净，“我可以把事实全说出来，我全招了，你别拿着那刀。”
　　萧舟声也是听话，拿着刀的手垂了下去，暗自松了一口气：“你不需要向我全盘托出，需要听到真相的，是其他人——还需要我说？”他一眼瞥过去，疯子吓得差点朝他拜一拜。
　　“是，是。大哥，我都懂的。今天，今天我就去坦白！”疯子的嘴都在哆嗦，显然是被萧舟声的气场压迫得喘不过气。
　　萧舟声又看了眼钟，12:54。
　　比自己预计的要快很多。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了刀：“那我等着你的消息。”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医务室。
　　走出去关上门的一瞬间，萧舟声不可遏制地软了双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大口呼吸着。不行了，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甚至控制不了自己。
　　这场较量中，自己没有一刻是不紧张的，有那么一刻他都想吐。
　　好在，好在自己赢了。
　　也得亏对面是个色厉内荏的废物。
　　想到这个萧舟声顿时释然了，想到了现在可能还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谢翎。
　　这一次，这一次他办到了。
　　在地上坐了会儿，萧舟声挣扎着爬了起来，腿还有些软，但不影响走路。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其他人，萧舟声偷偷溜回了教室。
　　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了。他趴在桌上，尚未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配上周围不断的翻书声，萧舟声有了些睡意。一早上神经都紧绷着，特别是刚才，神经都绷成了一把在弓上的箭。

　　办公室。
　　谢翎面前是张琴，钟绛，八班班主任黄老师和老张，校医也在旁边凑了个热闹。
　　翻试卷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不绝于耳。
　　张琴和钟绛手边也放着几叠试卷，但是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处理。
　　“好了，谢翎，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钟绛揉了揉太阳穴，手上的红笔一下下敲着办公桌的桌面。
　　谢翎的喉结动了动，他一咬牙，不管他们信不信，但是，不说出来，他就要带着这份憋屈和不甘被迫退学吗？
　　他不能再逃避了！至少要说出来！
　　他眼一闭，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我在七班门口遇到他……把我拖到厕所反锁了门……捅了我两刀……”谢翎因为紧张，讲得断断续续，他说着还时不时观察着老师的神色。
　　说完了，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老师们没有反应，就连老张似乎都有些吃惊，仔细思考着。
　　最后还是校医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一看脸色顿时就严肃了。
　　“为什么刚才不说？”
　　“我……”谢翎说不出话，早上他实在是被气昏了头，只能摇摇头，“不麻烦老师，从小到大我什么伤没受过。”
　　“话不是那么说小同学，你现在还年轻体会不到，到了以后……”看这校医马上要开始和自己老妈一样的唠叨模式，谢翎赶紧咳了两声，打断了校医的话。
　　张琴这会儿开了口：“这么说，至少能确认那位八班的同学也划了谢翎两刀？抛开他们俩陈述的内容，这点是能确认的。”然后她转向八班班主任问：“黄老师，您班上今天有谁缺考吗？”
　　黄老师是个中年男教师，平时似乎有锻炼，竟然没有大肚子，他摸了把下巴上的胡子，开口：“有，而且在七班考试，叫孙杰。这人啊，品行可差，初中就因为打架斗殴留级了两年。我看啊，他的话不可信。”
　　“这……”老张想说点话，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那这么说……这场事件极大可能是一场乌龙，而且，”张琴看了眼谢翎，“谢翎同学才是受害者，是吗？”
　　谢翎突然被点了名，一下子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等等……怎么感觉……自己要洗白了？
　　那一刻他有些恍惚。
　　看着谢翎的表情钟绛都笑了：“瞧这孩子，都蒙了。这么说……”她收起笑容想说什么，但是却被一记开门的巨响打断了。
　　所有人同时望向门外，谢翎更是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
　　是孙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只是他那张猥琐的脸上此时挂满了惊恐二字，也顾不得要喊报告，他踉跄地走到他们面前，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老，老师们，我全坦白。根本不是谢翎要搞我，是我想搞他……因为他之前打过我兄弟，我就想这次整下他……其他，其他我什么都没干！别，别把我整进局子里……”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信息量之大让几个老师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还是钟绛先笑了，开口：“张主任，你看，这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这……你……我……”老张看了眼谢翎，又看了眼孙杰，挠了挠自己的头，“诶这……是我过激了。”
　　“那是不是该向谢翎同学道个歉呢？”张琴脸上挂着一丝很坏的笑。
　　“……”张主任不敢招惹她们俩，只能站起来，别扭地说了一句：“谢翎同学，这次是我不对，你原谅老师啊。”
　　谢翎还沉浸于自己洗白的喜悦中，感觉整个人都要升空了，他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心里像炸开了烟花。
　　“等等，那老师，我是不是……可以考试了？”
　　“那……当然可以，上午错过的两门下午补上吧。”老张擦了擦汗，这回真是丢脸丢大了。
　　谢翎这一刻就想跑起来告诉全世界他的喜悦。
　　他激动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然后在钟绛的打趣声中跑出了办公室。
　　他等不及告诉萧舟声了——告诉自己能赴约了——

　　张琴笑着看着谢翎跑出办公室，感慨：“还真是个大乌龙。”
　　钟绛也点头附和，然后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
　　“怎么了？”张琴侧头问她。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得把半年前的事再翻出来算算旧账。”她拿过旁边一叠试卷，开始批改。
　　张琴皱了皱眉：“你是说……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老张愣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连忙打断：“等等等，您二位是说……半年前我也判错了？”
　　张琴扯着一个笑：“张主任，这可不是我们说的。”
　　……
　　老张清了清嗓子，招呼惊魂未定的孙杰：“好了，你过来，我们有的聊了。”
　　一切即将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