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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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略显无助的，颤抖的，嘶哑的“谢翎！”，就像一针定心剂，谢翎被叫醒了。
他恢复意识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萧舟声。对方喘着气，眼神里尽显惶恐，自己的右手腕还被他紧紧握着。
谢翎往下看了一眼，入眼的一片血肉模糊把他吓了一跳，意识到这是自己打的，他很快从那人身上弹开。周围都是人，而他刚才在这里……谢翎攥紧了双手，顿时有些恍惚。
自己都干了什么？他骂了一句。
他想把大嗓门拉起来，但是刚伸出手，大嗓门就下意识地往后弹，嘴里叫着：“你……你别过来！”
大嗓门的右眼肿起来了，鼻血止不住地沿着脸庞轮廓往下滴，校服上都染上了几滴，显得触目惊心。
谢翎愣住了，几秒后他略显尴尬地收回手，悻悻地垂在身侧。
萧舟声站在他旁边，好像惊魂未定，整个人都在颤抖，谢翎想借他个肩膀，但是犹豫了会儿，他忍住了，还是别被萧舟声嫌弃为好。
人群久久没有散去，谢翎忍不住大吼：“看什么看？还没看够？”这句话一出，人群闹哄哄地散开，学生们好像都没有看见过这一幕一样，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谢翎叹了口气，试探着又弯下腰把大嗓门扶了起来。大嗓门好像是吓坏了，这次都没有躲闪，只是呆呆地看着谢翎把他扶了起来，然后很低声地向他说了声：“对不起。你……擦擦吧。”说着还拿出了包纸巾，虽然皱巴巴的。
大嗓门像是头一次见到他，上下打量了他许久，此时他早已没有那种恐惧了，虽然脸上依然是持续的痛感，但是好奇胜过了畏惧。过了会儿他才接过那包纸巾，擦了擦流了满脸的鼻血，碰到被打伤的地方疼得直咧嘴。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正在气头上。”谢翎低着头像认错的小孩，“哥们对不起啊，你就别把这事往老师那里捅行么，医药费我可以赔你。”他是真的不想节外生枝了，况且，误伤了其他人他也挺愧疚的，“真的，你说什么都成。这件事是我的错我认，就是希望……你别捅出去了。”
“啊？哦哦。”大嗓门一头雾水，这真的是校霸吗……感觉和自己听说的不太一样，是，打人很疼，但是没见过哪个校霸会打完人道歉的啊！
而且，似乎真的挺有诚意的。
大嗓门是八班的小胖子，人缘可好，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就是心大。要是换成其他人，估计原谅不了谢翎。但是小胖子挠了挠头，他这人就这样，看着人家道歉就没法不原谅，就当是不打不相识？他打着哈哈：“没事没事。也就是挨了几拳有点疼……总感觉校霸和我认识的不一样啊。”
“那你……是原谅我了？”谢翎这才敢抬头，他这是遇到了什么菩萨心肠！他顿时想跪下来感谢小胖子。
小胖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就是这眼睛肿了有点不好交代……
谢翎一个鞠躬：“行，哥们。这大恩大德我记下了，小弟到时候请你吃饭，就当是补偿了……真的真的感谢。”
小胖子真的惊了：这真的是那个见谁不爽就打一顿的谢翎吗！！！怎么自称小弟了！
他下意识点头：“行。”这……谢翎在他眼里的人设已经崩塌了，总感觉校霸不是他们口中流传的那样啊，他有点迷迷糊糊。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萧舟声。
这也是他们学校的一大人物啊。小胖子总感觉他比校霸还要恐怖一点，浑身写着两个字“阴郁”，但是……刚才要不是他谢翎也不会停下来啊。
小胖子鼓足了勇气朝萧舟声那里走过去，然后涨红了脸，说：“谢谢。”
萧舟声一愣，然后摇头：“没事。”
……这句谢谢莫名其妙，但是，萧舟声好像也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他看向一边，心里有什么在翻涌。
送走了小胖子，谢翎心中一大担子放下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有些站不稳。
萧舟声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也不好插嘴，他很好地把自己的存在感拉到了最低。刚才他一眼瞥过去，谢翎背后的一滩血迹触目惊心，他眼皮跳了跳，谢翎……什么时候受的伤？
这时候看见谢翎有些站不稳，他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
他……应该开口问吗，谢翎会告诉他吗。
“借我靠会儿。”谢翎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萧舟声愣住了，只觉谢翎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嗯”了一下，原来借别人肩膀是这种感觉，他有些无措，手不知道放在哪，犹豫了会儿，放在了谢翎的背上充当安慰。
听着谢翎平稳的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刚才过于喧闹，更显得现在寂静万分。
“谢翎……”他开口，在经历了那一幕之后，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改变自己对谢翎的看法。
但是，刚才他的头靠上来那一刻，萧舟声能感觉到他的无助。
发疯都好，怎么样都好，谢翎都是迫不得已。
所以……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萧舟声手往上挪了挪，拂过那染血的一片校服。
几乎是触碰到的那一瞬间，谢翎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别碰。”他呵斥般地吼道。萧舟声吓得把手收了回来，垂下眼：“……对不起。”
谢翎感觉自己有些过激了。他稳了下情绪然后开口：“……算了。”然后他把头抬起来，离开萧舟声的肩膀。
刚才他深深吸了口萧舟声身上的薄荷味，这味道似乎真的有魔力一样，能把内心的浮躁稍稍压下去。
他试图回归正常，但是发现做不到。他叹了口气干脆自暴自弃：“既然你都看到了，我还瞒什么。想问什么就问吧。”
萧舟声没想到谢翎这么不遮遮掩掩，但站在这里问似乎也不是太好……他盯着谢翎的手腕好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似的伸手抓住了，然后往小花园那里走。
“……嗯？”谢翎没想到他会主动抓自己，自己没设防，就这样被他牵走了。
看着牵着他走的萧舟声，他有点不合时宜的放松。
到了小花园，那只玳瑁像等候多时了一般从草丛里跳出来。
“这猫和你心有灵犀？”谢翎想像平时一样开玩笑，但是那只玳瑁一看到自己走近就伸出爪子十分不友好的样子。“……啧，算了，算我多嘴。”他别过头，“想问什么就问吧，快午自修了。”他看着那只玳瑁跳进萧舟声的怀里。
萧舟声今天也无心去撸猫了，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你……真的逃了考试去打架了？”
谢翎早料到要问这个，眼神暗了下去：“嗯。你下楼之后我就去了七班门口——你敢信么，有个疯子把我拽到厕所去，还锁了门。然后——”他吐了一口气继续说，“他拿着一把刀划伤了我后背和脚踝。后背那个你看见了，脚踝那道没什么好看的。”谢翎说的十分无所谓，像是失去了希望的旅人。
萧舟声听着，一言不发，咬着唇像是想到了什么，过了会儿才开口问：“……然后呢？”
“然后……我在他脸上打了几拳还手，那疯子倒地上了，我就想开门走，结果，门口是老张。肯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一整个早上，我都在医务室听那个疯子放屁，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他苦笑一声，“这次真得退学了。”
谢翎说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他抬头看着萧舟声，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萧舟声厌恶自己。
萧舟声突然也抬起头，眼里的冷静是谢翎完全没有想到的：“所以……高一那次……也不是真的，对吗？”
谢翎的心好像被什么戳中了，呼吸开始急促：“你……”萧舟声……他知道……？
看到谢翎的反应，萧舟声感觉自己说对了。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同时心里一松，继续说道：“一开始我就怀疑了……因为你不像是那种人。”他咬了咬牙，心里又有什么好像在蔓延出来，他勉强把它压了回去，“因为这和我认识的谢翎完全不一样。”
“要是其他人肯了解你的话……他们也会发现的。”说完萧舟声垂眸，安抚了下自己怀里的玳瑁，就连玳瑁都察觉到了他不同于平常的严肃，不安地“喵”着。
“谢翎，我相信你。”他淡淡地说出那一句，异常坚定。
因为他亲眼见证过一次，所以，所以他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谢翎看着眼前的萧舟声，头一回，感觉心里的大石被挪开了，他前所未有地放松。
半年了，终于有人看清了……他这次也顾不上数萧舟声说了多少字，只觉得眼眶一酸，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他早就该知道萧舟声是个明理的人。
有一个人了解真相，就够了。
这一刻，少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其他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一个人知道了他的清白。
“……嗯。”谢翎连忙垂下头胡乱地揉了揉眼睛，怕眼泪流下来，那样算什么大丈夫啊。
“谢翎。”萧舟声往他这走了几步。
“嗯？”谢翎看他，却发现萧舟声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从来没见过萧舟声这样。明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谢翎就是莫名觉得他的气压低到了极点，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原来他也能凶起来啊，谢翎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那个疯子……几班的？还有那把刀，还在三楼厕所，对吗？”
谢翎被他这幅模样搞得有些呆愣，“嗯”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开口：“那疯子八班的，现在在医务室躺着呢。那把刀……我不确定，如果没被校方处理那就还是在厕所。”他皱眉，“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萧舟声只是别过头，对他说：“快午自修了，回去吧。你……下午能考试吗？”
谢翎苦笑：“老张勒令我禁考了，等这件事下来，别说考试了，上学都成问题。”
萧舟声眼底闪过些什么不明情绪，然后说：“嗯，走吧。”
谢翎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总感觉萧舟声身上，藏的东西不仅仅一件两件。
让人摸不清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甩了甩头，几步跟上萧舟声。
午饭没吃，但他也无所谓了。
阳光把两人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这件事也一定会有一个结局，萧舟声坚信着。
他的步伐异常坚定，这还是他头一回，想勇敢地站出来，出现在阳光底下。
因为他所经历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信任
